《洌 御 玄》南宫墨

10、疗伤

　　“那个左羽晴，不简单.”出了文府，弄剑沉思着开口.
　　“嗯，左明丞相本就不是简单的人物，那左羽晴看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看她的身手，少说也有段殇的水平，或许还不止.”轻舞回想着刚才的情景.那样强大的内力，少说也练了十年八年的.看那女子的样子也不过十七、八岁，若非本就有很好的功底就是生来便是武学奇才.
　　“看来，得回风南一趟了.这个计划外的人，或许是少主的刻意安排.”弄剑轻声自语.
　　“你说什么？”轻舞蹙眉，这家伙最近怎么神叨叨的.
　　“哦，没什么.我们快回锦楼吧，某女肯定已经快发疯了.”弄剑想到抚琴那张抓狂的脸，不禁一个冷颤.她那一张嘴，什么好话都崩不出来，一张嘴就能要人命.
　　“呵呵，她跟阳沐彦应该相处得还不错.”轻舞笑到，很想快点看到那丫头娇羞的模样.

　　“啊！”刚一踏进月华楼的院落，就听到一声尖叫.两人快步掠向阳沐彦的房间.抚琴的一声尖叫，震得二人吓了一大跳.轻舞差一点就冲进房间，看看抚琴到底出什么事.
　　“等等，那小丫头的功夫，岂是一般人伤得了她的？”弄剑看穿她的心思，伸手拦下了她.转身飞身上了房顶，轻舞随即明白过来，也紧跟着上了房顶.
　　轻手轻脚地揭开两片瓦片.看到的景象却让两人差点从房顶上掉下去.
　　屋内的床塌上，一个紫色的身影趴在了阳沐身上，而阳沐彦则赤裸着上身…
　　轻舞难以置信地张大双眼，而弄剑则已完全石化的表情写在脸上.
　　“他们俩…怎么…”弄剑好半天才回过神，终于开口.
　　“发展这么快.”轻舞也是一脸错愕.
　　“咚”两人落地的声音.受不住如此大的刺激.二人很不雅地从房顶坠落在地上.虽因着及时提起的内力稳住了身形，并未摔伤.不过因这刺激实在太大，两人倒在地上更是半天爬不起来.
　　“抚琴！”轻舞最先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大步冲向屋内.随即弄剑也推门进去.
　　一进屋便看见抚琴正手忙脚乱地给阳沐彦穿衣服.轻舞定了定身形，笑道:
　　“丫头，进展得挺快嘛.”抚琴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个激灵，立即转身.一张俏脸上余红未退，睁着眸子，竟激动地讲不出话来.
　　“舞…舞…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们打扰到你的好事，真是对不住啊.不过千万别玩过火哦.”弄剑也适时地插了一脚进来，一脸揶揄地说.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抚琴急急辩解.
　　“可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而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对吧？”弄剑丝毫不放过这个可以调侃她的机会.
　　“你们…你们看到什么了？”抚琴则是一脸错愕.
　　“别不承认哦，我们可是全部都看到了.”轻舞邪邪地笑着，还拿眼望了望榻上的阳沐彦.
　　“喂！你们乱讲什么！”抚琴终于明白她们那意义不明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了.难以忍受的，终于爆发了出来.这个阳沐彦已经让她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了.好不容易盼到她们回来，却又遭到她们的冷嘲热讽，气死她了！
　　“哎呀，生气啦，是因为我们打扰到你们了哦.那我们马上走.”轻舞说时，还不忘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回看她一眼便准备和弄剑一同出门.
　　“喂！你们…”抚琴气结，难道她们就没发现阳沐彦很不对劲么.“等一下啦！”看着二人即将离去的身影.抚琴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她们身前大吼到.
　　“怎么？还准备让我们继续欣赏？”二人绝不放过这个能整倒平时伶牙利齿的小妮子的机会，异口同声地问.
　　“他受伤了.”今天，我忍…你们俩等着.抚琴强压下怒气，冷静地开口.
　　“诶？”弄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把他弄伤了？！”轻舞故作吃惊地问.
　　“是.”抚琴惭愧地低下头，想到自己冲动造成的结果，不禁一阵内疚感涌上心头.
　　“不是吧，原来你这么强！不过这方面我不大会治吖.”轻舞叫得比之前更加夸张.
　　“你胡说什么！”抚琴猛然抬头，眸中怒火燃烧.
　　“呃…我说错了么？”轻舞状似无辜地看向一旁的弄剑.弄剑摇摇头，仔细看了看抚琴的脸色，那么愤怒，那么焦急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大对头.
　　“你刚才说什么？”弄剑用眼神阻止了轻舞开口的冲动.
　　“我说，阳沐彦受伤了.”抚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冰冷的视线射向二人，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掩饰不住的杀气迸发出来. “咝…”二人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冲回房内.抚琴握紧双拳，心里冷哼，事情过后，你们俩就完了！ 轻舞掠至榻边，看到榻上的阳沐彦，吃惊不已.阳沐彦此时整张脸已成铁青色，还不住地颤抖.嘴角血迹已干.而铁青色则不断向下蔓延,渐渐覆盖身上原本的赤红.轻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脸颊,异样的冰冷.而指掌间却是一片火热.
　　纤指搭上他的脉搏.几乎已经没有了脉象,只有轻微的呼吸和颤抖昭示着他还没死的事实.一抬手,封住他周身几大穴,遂将他扶起. 缓缓将真气贯入他体内，却发现他体内有一股纯然之气与之相抗进而反噬了轻舞.及时收手，巨大的冲力让她为之一震. “他这样忽冷忽热多久了？”轻舞紧蹙眉头，转头问抚琴.
　　“大约两个时辰了.我本来叫大夫给他治疗.可大夫却让我另请高明，说是没希望了.我一直盼着你们回来，可是又不能去找你们.只能输了真气给他，让他先躺着.舞，他…还能活么？”抚琴小声地问出最后一句.
　　“可能要耗些时间.”轻舞担忧地看看抚琴.说实话，她也没有把握完全治愈他.他体内沉积着多年未清的余毒，原本不去触动就没什么，可是一经内力震荡，毒性全被激发出来. 况且照着情况看,早些年他必是受过什么重伤,不仅筋脉全断,五脏六腑也已被伤的七零八落,能撑到今日全靠着药力和那股醇厚刚硬的气脉.输给他那股气得必是高人,这样奇异的气力竟是让她也无法分辨.一个差错就可能更早一步要了他的命.看来只有采取保守的治疗方法了.思及此,轻舞再度开口:”琴,快去把我的银针拿来,再备一碗酒.”
　　抚琴点点头,风一样地闪出房间.
　　“怎么样?有把握么?”弄剑踱至床边,忧心地问道.
　　轻舞则垂下头,微微地摇了摇.
　　“哎.”弄剑轻叹一声,看向抚琴离去的方向.又重走回桌边坐下.
　　“舞…银针.”抚琴冲进房间,将银针递给轻舞.轻舞朝弄剑点了点头,使了下眼色.弄剑便心领神会地将抚琴带出门外,关上了门.

　　弄剑与抚琴来到院中,坐在桂树下.看着抚琴焦急的神色,弄剑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 抚琴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嗫啜着.接着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所以你们看到的是我在帮他穿衣服.他一会冷一会热.我就只能一会帮他解开衣服拿掉被子,还要不断给他擦冷水,一会又要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加十几床被子.我何时这么照顾过人?谁知道他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胡话.什么’山庄…义父…爹…大哥…’的.然后我帮他盖被子时被他一把抓住,一个没站稳就趴在他身上了.”
　　“原来如此。还害得我和舞从房顶上掉下来。。。这么说来是你打伤他的?”
　　“嗯,但我没用很多功力,最多也只有三成…”抚琴解释到.
　　“那怎么伤的如此严重?”弄剑不解.
　　“对了.大夫看的时候说过,他原本就身染顽疾.只是诊不出是什么.”抚琴回想着.
　　“哦?那只能等舞出来再说咯.”
　　“哎,但愿他没事.要不我就罪孽深重了.”抚琴低下头,不安地绞着手指.不时地往房内瞟着.弄剑看着她的举动,了然地笑了笑,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在那段时间里,抚琴默数着过去的每一刻,仿佛听见桂花伴着时间飘落的声音.这一场追逐笑闹的戏,演员还未倒齐,却已开场.都怀着未知的心情继续着自己的戏份,却不知是否有勇气走向终场.
　　这期间的暂别,离开甚至最终的结局,或欣喜或悲痛.早已是开始前就刻在了时间上的.过程中的每一个人,都面对着未知的恐惧.就连素来冷静的杀手们,也是一样,终有逃不过的劫.

　　“好了.”约过了三个时辰,轻舞一脸疲惫地从房中走了出来.轻轻落座于桂树下的石台边.看上去也是耗费极大,一张脸愈发的白了.一旁的弄剑暗自握了握她的手.
　　“治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大碍？我去看看他.”抚琴看见轻舞走出来,难以抑制激动和狂喜.站起身就要向屋内冲.
　　“哎……”轻舞原想出声阻止,毕竟阳沐彦现在的情况是在不适合放抚琴进去打扰他.弄剑紧紧握了两下她的手,眨眨眼.轻舞便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看着抚琴毫不顾忌形象地掠进屋里.不禁暗叹了一下那扇摇摇欲坠可怜的门,同情它的命途不济.
　　抚琴冲到阳沐彦身边,刚想开口,却窘了下来.毕竟是她弄伤了他,似乎再多说什么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反而画蛇添足.思忖间便安静了下来.低头看着沉睡中的阳沐彦,细细打量他精致的脸庞.
　　本就苍白的脸因受伤而蒙上一层死灰,但原本的铁青色和赤红已尽数褪去.薄唇紧闭,两道细眉纠结在一起,眉心处拱起,浓密的羽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眼珠不住地转动.似是沉浸在了什么可怕的梦魇中.
　　抚琴轻轻在床前的脚踏上跪下来,双手放在床沿边,头抵在上面趴着看阳沐彦的睡颜.居然发现他长得秀气而细致.睡着时的安静模样,没了平日跟她斗嘴时那般讨厌.抚琴不禁扬了扬嘴角,眼光亦是变得柔和.伸出手,纤指抚上阳沐彦的眉心.轻轻地按揉着,极力抚平纠结在一起的眉角.似乎感受到了指尖微凉的温度,肌肉渐渐放松,眉头也舒展许多.抚琴起身为他拉了拉被子.看着他满足的睡颜,也趴在床边渐渐睡去.
　　此时,门外有两个身影.一个绯红,一个月白.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去.

　　桂花竟是在一夜间便开满了枝头,提醒了那些人们中秋已过.月亮也开始一点点亏下去.而对于弄剑,轻舞和抚琴来说.关于她们的戏,才正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