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玛瑙》长淮生

3、第三章 已经十月了

　　已经十月了，但天气仍闷热难当。
　　白杨刚走出几步，就感觉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兴许是感觉浑身黏黏的不舒服，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在旁边的路牙子上随意一坐。
　　头顶上是昏黄的路灯，这条路很直，很空。
　　点燃一根烟，白杨深吸两口，烟雾直达肺部，过滤之后又从口中吐出。
　　在他走后，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他可以想象得到，但他现在不愿意去想。

　　陈秋兰是个聪明女人，但她这一生，也是毁在自己的聪明上。
　　早在她见到白岩的第一眼，陈秋兰就认定这个男人会有一番成就。她生下了白杨，并且用白杨成功地把白岩绑住。
　　但谁也没有想到，白岩会这么早出事。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白岩不在了，还有江志海。陈秋兰凭借江志海想要领养白杨这一缘由，从中获利颇多。
　　眼中只有利益的陈秋兰越做越甚，自作聪明地把江志海这边的消息出卖给他的死对头。
　　她很聪明，但聪明过了头，最终害了自己。
　　直到现在白杨还是不懂这个女人，或许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她蛇蝎心肠，眼里只有利益与交易，对于她来说，白杨只是交易的筹码。
　　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陈秋兰心中无爱，亦定无忧无怖。
　　白杨突然自嘲般哼笑一声，脑海中有那么一刹那竟然有些羡慕陈秋兰。

　　不远处驶来一辆轿车，白杨掐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
　　车子停在了他跟前。
　　“上来吧。”江志海坐在驾驶座上轻声喊道。
　　白杨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江志海平时很少开车，大多时间都是于南峰做司机。

　　“这两天会给你母亲办个风风光光的葬礼。”江志海发动汽车，他从后视镜里看白杨。
　　白杨正侧着头看窗外，良久，才答道：“恩。”
　　前方有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江志海欲说话，白杨抢先：“我没事。
　　“恩。”江志海轻轻点头。
　　“你也要毕业了，过段时间H市的公安部门会到你们那挑选实习人才。”说到这里江志海呵呵笑两声：“我相信以你的各项成绩肯定没问题。”
　　白杨眼神仍在窗外，江志海继续说：“再往下咱们见面或者联系都要注意一点了，警方那边盯着我的人不少。”
　　白杨收回视线，点了点头，但又想到江志海看不到，于是又回答一句：“好。”
　　......
　　江志海送他到小区门口，白杨下车，又目送江志海驱车离开。
　　已经深夜了，白杨站在小区门口没动，这里不算偏僻但也不在闹市。路上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但仍是一片昏黄与落寞。
　　...
　　站了大概两分钟，白杨动了，转身走进小区，回到家后白杨脱掉身上浅蓝色的警服，又换上一身简约的便装，再加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没有逗留，做完这些他便拿着车钥匙下楼了。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jeep驶出华泰小区，车里只有白杨一个人，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在正前方。他的眼睛在这黑夜很亮，如同一片湖水，平静，波澜不惊。
　　车子停在了w酒吧门口，白杨开的这辆jeep自由光虽算不上豪车，但还是吸引了门口不少男男女女的目光。
　　停车，熄火，下车，上锁。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不少人的目光注视下完成。白杨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压了压帽檐，径直走进w酒吧。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强大的音浪扑面而来，震耳欲聋。不过好在白杨适应的很快，穿过一群妖魔鬼怪，白杨坐到了吧台前，酒保正在调酒。
　　“黑啤，谢谢。”
　　一杯酒推到白杨桌前，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杯里只剩冰块，白杨又把空杯子推给酒保，示意添酒。
　　白杨其实很少来这种地方，很吵，很乱，很烦。
　　但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同，他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觉得应该出来喝一杯。
　　又一杯下肚，白杨转动身子看了看周围，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在肆意摇曳，直逼脑颅的动感音乐持续不断。
　　白杨有些憋得慌，就是感觉胸口压着什么东西，让他喘不上气。他可能需要发泄。
　　还记得江爸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发泄方式。比如喝酒，唱歌，跳舞。白杨没有试过这些，但他知道这些都不适合他。
　　点燃一支烟，青烟缭绕。
　　白杨坐在高脚椅上，背靠吧台。
　　他仰着头，眯着眼睛看这烟雾之中的虚无。
　　......
　　与白杨这边的安逸相比，酒吧另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此时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目标好像是发现了。”
　　“诱饵暴露。”
　　“诱饵要被目标带走了，诱饵有危险。A组请求行动。”
　　“A组请求行动！江队要被带走了，江队有危险！A组请求行动！”
　　“A组冷静！原地待命！”
　　此时，看似平常无异的w酒吧，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一场重大的逮捕行动。
　　而在这不起眼的角落处，正坐着三个年轻男子，看似是在聊天喝酒，其实是在进行着激烈的行动请求。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桌距离他们不远的卡座上。
　　卡座里坐着五六个男人，还有一个处于劣势的女人。
　　“江小姐，请，咱们去看货吧。”其中一个男人起身，很礼貌地请示这位江小姐。
　　江小姐未动，转而说道：“可以啊，不过就在这看吧。”
　　男人赶紧摆摆手，说：“那可不行，这边人多眼杂，咱们这东西，可是见不得光的...”男人似笑非笑，有些强迫的意思：“东西就在车里，我带您去看，保证满意。”
　　“我说了就在这看！”江小姐似乎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如果马老板执意这样的话，那只能说抱歉了，咱们这生意，谈不成了。”
　　江小姐说完这句话，就起身欲离开。
　　却不料旁边的男人忽然踏步挡在了她的面前，而且在他的外套下，还有一把坚硬的物体抵住了女人的腰部。
　　男人皮笑肉不笑，说：“干嘛这么急着走呢？江小姐，咱们的生意还没谈完呢。”
　　江小姐有些不安，她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愠怒道：“马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明摩挲着下巴，笑道：“没什么意思啊。”
　　语罢，他又对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收到马明眼色的男人，又将目光转向面前的江小姐，“走吧，江小姐。”男人笑得很奸诈。
　　有枪在腰部抵着，江小姐没法反抗，只好被“挟持”着往外走。
　　都说在道上混得，或者手上沾过血的人，身上都有着一股血腥气，戾气。
　　当他出现在平常的人群中时，便能被同道中人一眼看出来。
　　白杨虽没有在社会上滚打过，但因为江爸的原因，多少都有些影响。
　　所以，当这群人经过酒吧吧台时，就被白杨注意到了，与此同时，走在最前头的马明也一样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小伙。
　　如同心有灵犀般，两拨目光相撞。
　　一个是虎视眈眈的警惕目光，一个是飘渺空洞的深暗眼神。
　　白杨的视线慢慢转移到男人被外套遮着的手上，与前面的江小姐紧紧贴着，走路的时候也很不自然。
　　白杨突然动了，他站直身子向前走了两步。
　　他并没有挡到马明那帮人，但是那群人却也顿时停住了脚步。
　　目光相对，相顾无言。
　　此时，w酒吧仍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白杨的目光在这几人脸上扫了一遍，最终看出最前头的马明是这帮人的老大，他眼眸低垂，语气平淡：“把她放了。”
　　马明没有说话，有些不明所以地打量了白杨一番。
　　“不然，我就报警了。”
　　马明没动，但一旁挟持着江小姐的男人动了，他把江小姐交给身边的小弟，两步踏上前。
　　手里的枪仍藏在外套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露出那漆黑的枪身。
　　“这么多警察，你敢开枪吗？”白杨语气平淡，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枪，似乎根本就没把这放在心上。
　　同时，马明的心也顿时咯噔一下。
　　周围有警察？！还有，这个愣头青是什么来头？
　　本来准备拿枪吓唬白杨的男人，这个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
　　对方冷静，淡定的神情让他有些不安。还有这周围潜伏着的警察。
　　“明哥...”男人左右看了看，经白杨这么一说，他顿时感觉这周围的每个人都像警察。
　　马明这个时候也知道情况不太对，此地不宜久留。
　　但还未等他发令，情况就再次出现了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