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素颜》归禺

32、第三十二章

　　藏宝阁在开业的第一天下午便来了生意。
　　彦为天当时正与白青玄仔细的擦拭着当铺中的陈旧物件，便见一位年约十六的小姑娘进来了，她身穿一件红色裙衫，绿色翠鞋，脚步轻盈的进来，径直的走到彦为天面前，声音轻巧的说道，
　　“老板，您这藏宝阁可是也典当东西？”
　　彦为天见客人进来，便十分熟稔的上前，应了声是，心中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典当之物定是些女儿家的玉簪之类的，可没想到，当小姑娘从怀袖中拿出来之后，却是一件通透之物，小姑娘右手刚好握住，彦为天忙双手接过，仔细把玩起来，此物玉色圆润，已是上等，没想到浑然天成的是，这块玉形状宛若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娃娃，捧腹而笑的模样，甚是可爱。
　　白青玄也上来观摩，那小姑娘似乎很奇怪白青玄一般，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白青玄亦是偷偷的观察着小姑娘，小姑娘眉目有神，姿态轻盈，穿着虽然不是上等的衣裳，却也不是平常家的女儿能穿的出的，想必是一些官宦家的丫鬟，而又看了一眼彦伯父手中之玉，心下便已猜疑，却不做声张的听着小姑娘继续说道，
　　“老板，这块玉你瞧也瞧见了，我因急需用些银两，便当了这宝物，还请老板给个好价钱。”虽说急用，却未见丝毫着急的神色。
　　彦为天仔细的把玩了一会，然后想了想道，
　　“姑娘所需银两？期限如何？”
　　小姑娘一一回复，说是看着给即可，时间也含混不清，只是说了黄金不便，拿了银票便可，彦为天于是跟小姑娘说了一个数目，小姑娘随意的应了声，只说宝贝不错，也未还口，彦为天便吩咐白青玄去拿银票，他则为小姑娘开了票根。
　　白青玄拿过银票，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略过白青玄，看着彦为天，不甚在意的说道，
　　“老板，若是一个月之后，我未来前取，老板自行处置了那宝物便可！”
　　彦为天看向小姑娘，心中又是一惊，这上等玉石，在小姑娘嘴里竟如路边的石头差不多，可是小姑娘的衣着打扮又不像富家女儿，难道是盗窃所得？不由猜测，可是小姑娘神色自然，一点慌张之意未有，倒是稀奇。
　　这边小姑娘将银票小心的折好，便盈盈而去。
　　彦为天将玉交给了白青玄，
　　“把它放到右边柜台吧！”
　　白青玄会意，拿着玉打开了右边的柜台，放了进去。
　　彦为天却是发起呆来，嘴里时不时的嘀咕着两句，见状，白青玄忙关怀的问道，
　　“彦伯父，可是有些累了？”白青玄见彦为天神色不对，关心的端了杯茶，递到了他的手中，
　　彦为天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十分的哀伤，见白青玄关怀，却也强笑了一下，
　　“空灵道长，不瞒您说，这些日子，我总是睡不着，似乎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许多一般，不过，跟您这样的小生来讲，未免有些倚老卖老之嫌，都是不提也罢。”
　　说罢，仰起脖子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子擦拭了嘴角的茶水，便大步的向柜台走去。
　　独留下白青玄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听了他的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京城秋试的缘故，城中来了不少学子随从之类的，溢香楼的生意越发的忙碌，彦香融只是早晚的跟着唐嫣来到藏宝阁，陪着彦为天说些家常话，倒也如在苏州那般其乐融融，每次彦香融来，白青玄不是在收拾东西，便是在学习账簿，见到彦香融亦是淡淡的一笑，两人竟一时到没有了前几日的那份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即使这样，两人心中却都有种莫名的安心。
　　事情似乎都回归了平静，街头巷尾关于乔恒山金屋藏娇的传闻几乎很难听到，驸马府建造的初见雏形，预计年前便能完工，画师将进展画给了宫中，皇上赞赏有佳，念真公主亦是欢喜，皇上借着中秋之节，加封了乔珅，并赠送乔家黄金千两，乔家的势头更近，一时，李蓉越发的雍容华贵，听说彦香融的爹娘来到京城，亲自修书宴请，中秋佳节到乔府一叙，赏月祝酒。
　　彦为天看到小厮递上的帖子，伸手就撕了七八乱，嘴里骂骂咧咧的，恨不得手中的碎纸便是那乔家人的血肉一般，一旁的唐嫣顿时黯淡下来，而彦为天则是怒气冲冲的将小厮给赶了出去，看到唐嫣心情低落，他的怒火越发的炙热，只是一辈子习惯了疼爱她，即便内心难受，却也说不出重话，反而憋了一肚子的火，只有借酒消愁，彦香融不准他喝太多，他便跑出去喝，彦香融纵是安慰自己，亦不得不承认，爹娘之间有了问题，看着娘亲哀怨的擦着眼泪，她越发的觉得在京城生活的郁闷，她不忍去问唐嫣，想着等着爹爹好生的问一下，可是彦为天竟是一夜未归。
　　不知那小厮跟李蓉说了什么，李蓉不死心的再三邀请，彦香融便要亲自去乔府说了明白，喝得醉醺醺的彦为天却是一把接过那红红的帖子，应了下来，那小厮忙诚惶诚恐的接了令离开，唐嫣不敢过问，心中恐慌，但见彦为天一切照旧，方好受了些，只是见李蓉这般风发，又有些憾意，想起这辈子多少次与乔珅鸿雁传书，如今也不过是相见两不识的局面，倒不如不见的好，这番心思揉捏来去，再加上前些日子焦虑过多，偶感风寒，便倒下了，彦为天一改平日里的那种淡淡的疏离，对唐嫣依旧知寒问暖，小心伺候，过了三日方好。却也时不时的咳嗽几声，脸色亦是苍白许多。
　　彦香融想着去问爹娘的事情，彦为天却只是简单的回了几句，无非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两人意见不一，便有了隔阂，至于什么事情意见不一，彦为天闭口不提，她心中担忧不已，想着暗中观察，便几乎不再来藏宝阁，彦为天又要照顾唐嫣，藏宝阁便交由白青玄暂为打理，一时，两人竟未再见，直到中秋过后。
　　中秋前夕，彦为天赶到藏宝阁，放了白青玄半日假，白青玄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在藏宝阁里选了一块适合姑娘家的玉佩，去了苏家看望玲珑。
　　苏惟寅前些日子因为君娴的事情被杨寰弄得焦头烂额，君娴久无所出，杨寰气火攻心，寻找了许多的药方，仍然无果，后听说白青玄乃香山寺的得道高僧，便邀请他前来纳福，如此一二，倒也认识了不少苏家的人，君娴为此感谢白青玄的相助，还将院中的两棵西府海棠送到了苏生的院中，苏生虽不喜苏青，却是对花草草很是爱护，便收了下来。
　　来到苏府，白青玄先是见过了苏惟寅及杨寰，又见了大夫人，这才来到了苏生的院落，第一眼便看到了院中西窗两棵新栽的海棠树，旁边紧紧的挨着一棵碗口粗的石榴树，青青幽幽倒也多了几分的雅致。
　　因是中秋节的缘故，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做起了薄皮馅多的月饼，玲珑便十分手巧的做着月饼，见到白青玄，脸上一喜，顾不得手上的白面，就要迎了上去，见状，白青玄宠溺的笑着摇手，
　　“你且好生的坐在那里，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哥哥，你说的什么话？也不知你最近忙的什么，竟是有半个多月未来看望与我了呢！”玲珑长相及其的清秀，略带着软软的嗓音，说起话来，自是半娇半怜，白青玄听惯了彦香融那般清澈的声音，猛地听来，只觉得回到了柔软江南一般，记忆中的娘亲似乎也是如此，不由的对玲珑越发的怜爱起来，将怀中的玉佩送给了玲珑，玲珑满是欢喜的接过，然后反复的看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哥哥，这个玉佩可是不便宜呢！”
　　“嗯，你若是喜欢，那倒也算是值了！”
　　白青玄边说着，边四处张望了一番，平时每每他来，苏生总会跟到面前听他们兄妹说话，如今来了这么久，却也未见，不由的问道，
　　“可是苏公子不在家？”
　　玲珑闻言，好看的嘴角便耷拉下来，然后兴致缺缺的道，
　　“如今钱庄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做，他又想在苏家做出一番成绩，自是不能窝在家里。”
　　白青玄知道玲珑喜欢苏生，平日里对苏生亦是言听计从，这般埋怨的语气从未听过，想是两人有了什么，便关心的问道，
　　“正巧苏公子不在，我们兄妹说些贴心的话，可是苏生待你还算好？”
　　玲珑点点头，
　　“大少爷对我还算好，也许是你帮着君娴纳福的事情，杨寰那家对我也莫名的好了起来，甚至在吃饭的时候，杨寰多次夸奖我，还说让苏生好好的对我的话。那苏老爷最是听杨寰的话，若不是顾忌大夫人的心情，怕是早就，”后面的话，玲珑不好意思在白青玄面前说出，可是白青玄明白，自古虽然正室未娶，但是亦可以收了偏房的，
　　如今说到这个话题，白青玄亦是要将自己的担忧一一说出，
　　“玲珑，你我如今虽无爹娘，可是有哥哥在，你在世上并不是孤苦伶仃，亦没必要做了委曲求全的事情，那苏生与别人有了婚约，可是你就一点不在乎吗？”
　　提到苏生的婚事，玲珑欢快的神情很快的消失，她皱着眉，说不出的苦涩，可是那眉眼之中又有着坚定的信念一般，
　　“哥哥，若说不在乎，那是假的，可是若是我顾忌着我的一丝尊严，那我将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在于他相见，如果不能跟他相守，那我守着那份尊严亦有什么欢乐可言呢？这么多年来，我和大少爷的感情已经融在了骨子里，怕是纵然粉身碎骨，亦是难以割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