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素颜》归禺

1、第一章

　　“娘，您知道我喜欢的是谁。”男人望着眼前已有些白发的娘亲，有些气馁的说道。
　　庄氏轻声的叹了一口气，在这静谧的房中显得格外的沉重，压抑的苏生几乎喘不过起来，可是想到爹娘的安排，他又不得不反对。
　　“生儿，你可知道这个姑娘是乔尚书亲自说媒，你爹应允了的，而且我请空灵道长亲自算过，你们的命数相合，她是旺你的女子！”
　　“旺我？我心中只有玲珑是我的唯一娘子，我不在乎旺不旺夫！我亦不在乎乔尚书！”苏生脑海里一直闪现着玲珑梨花带雨的容颜，口气不由的冲了几分。
　　本来温和的庄氏听到苏生说起“唯一”二字，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得，双眼瞪得宛若盘中的葡萄一般，面色发红，气息不稳，竟是声音也拉扯了起来，稍作停息，方冷笑道，
　　“唯一？说的比唱得好听多了，果真和你爹爹一路的人，明媒正娶的正经姑娘不要，偏偏喜欢上小小的丫鬟，也罢，你便是一心装着玲珑，也得把那个姑娘娶进门！”
　　“娘——”苏生长唤道，满脸的隐忍，然而看到娘亲失态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得有些懊恼，声音亦平缓了许多。
　　“怎么，你也学你爹爹那般，跟我断了来往不成？”庄氏不冷不热的说道，脸上已经不复喜悦。
　　“生儿怎敢！”苏生又是一声惊呼，小心答道，望向庄氏的眼神中，满是沉重的压抑。
　　庄氏却是沉浸在了方才的那种情绪当中，苏生则是静静的立在一侧，观察着她的神情。
　　只听，庄氏轻轻的叹了一气，绵延悠长，这才把视线落在苏生的身上，慈母之心便在那一声长叹中彰显，
　　“生儿，我知晓最近日子，你因为生意上的事烦恼，终归是没有照顾你的人，娘不放心，玲珑虽长相喜人，却也只是一个丫鬟，上不了台面，而那姑娘是乔尚书的义女，想必是不错的，感情的事情不过是过眼云烟，今日你喜欢这个，明日便喜欢那个。”
　　庄氏说的云淡风轻，更是将苏生与玲珑的感情淡化的如窗外的薄冰一般，此时已是农历二月，却还是春寒料峭，前几日更是下了一场雪，冷风一吹，结了冰，浓浓的寒意渗进房内，苏生只觉的好冷。
　　越发的把头低下，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庄氏又将那姑娘的情形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竟是有几分自言自语的味道，说到最后，却听苏生嗯了一声，然后道，
　　“娘，我答应你便是！”
　　“那跟你爹爹说声，便回了乔府的人吧！”庄氏说的有些疲惫，眼神示意着苏生离开。
　　苏生这才抬头看着年华美好的庄氏静静的坐在那里，
　　此时的庄氏宛若一只没有了生气的牡丹花，黯然失色，方才答应娘亲的事情忽的生根发芽，不过是娶了一个能让娘亲开怀的女子，他便如此的难过，不是愧对娘亲这些年的疼爱？更何况，他与玲珑情投意合，男子娶妻，三妻四妾亦是常见，玲珑定能明白他的苦衷，他只要把一颗真心留给她便可，再说，这是爹爹答应了乔珅的事情，他若反悔，更是将自己与爹爹的关系恶化，这番想来，唯有答应了这门亲事，才是正道。
　　这样一想，苏生胸口那股通之气也顺畅起来，脚步略有轻松的推门而出。
　　一股冷气随着进来，待书生的脚步声远去，庄氏方才卸下了脸上的黯然，她望着庭院中通往别院的小道，嘴里不由的念道，
　　“生儿，玲珑真的是你的唯一吗？你可知，你是娘的儿子，你若坚持下去，娘怎么能逼迫到你呢，你是娘在世上唯一的依靠呀！”
　　苏生出来之后，便见门外不远的柳树下站着玲珑，她有些着急的向这边望着，见苏生出来，便小碎步似得跑了过来。
　　“少爷！方才我听老爷身边的小厮说，老爷给你指了一门亲事，是真的吗？”因心情波动太大，玲珑说话有些喘，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苏生，生怕错过细微的表情。
　　苏生因答应了成亲的事情，总觉得愧对玲珑，此时见到她，脸上便越发的温柔着，这个从小便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的越发的美丽，宛如她的名字般，玲珑剔透，在苏家这个复杂的大院里，出落的如一朵白莲，不沾染世俗的暴躁，静若处子般。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钟情于她的原因，哪怕她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小的贴身侍女，可是他做的事情，会将她的美好打落的七零八落。
　　见苏生不说话，玲珑已然猜透了苏生的意思，毕竟她跟在他身边已经有六年了，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了然于胸，那么一刹那，她的心中升起了不甘，就像刻在心里的那块玉石被人生生的剜了过去，伤口血流不止，疼的让人想掉眼泪，疼得想要再剜一刀，然后再痛晕过去，只是这些疼，她没有表现出来，下一刻，她还是少爷熟悉的那个人，
　　“她是乔家的姑娘？”深深的收回失落的情怀，玲珑关切的望着苏生问道，
　　见状，苏生了了的点点头，他亦是通过娘亲才知道那个女人的事情。
　　“乔尚书的义女，杭州彦家彦氏船运的女儿彦香融。”
　　玲珑身形一缩，却是满目风情一般的笑了一下，看在苏生眼里，格外的心疼，
　　“玲珑，我定会娶了你的！”想也没想的便说出了口。
　　玲珑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欢喜，也是 ，当知晓自己卑微的身份能留在苏生的身边已是幸运，此时的玲珑只想着，少爷果然是一个暖心的人，难为她明知他有了婚约，还想着厚颜的留在这里，于是，收起了心中的失落，乖巧的说道，
　　“少爷，见你早上没有吃早饭便匆匆的出了门，我便熬了八宝粥在蛊里温着，现下正好软糯可口。”
　　“嗯！”苏生习惯的握住玲珑的手，玲珑顺势娇巧的靠近了苏生，两人如一对璧人般往右边小路走去。
　　苏府坐落在京城的东首，占据着龙头的位置，这也是苏家老爷苏惟寅专门请了风水先生挑选的宝地，果不当然，自从搬进了新宅，苏记钱庄的生意增增日上，最近已然有着成为京城第二大钱庄的势头，当然，赶超财记钱庄却也需要一些时日。
　　走进苏府大门，便是两株招财金宝，然后是一个别致的花园，说是花园，却也只是一些青葱的绿色树木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一一摆成了钱币的样式，甚至是树上也挂了几串铜钱，花园里盘更错扎着许多小路，但都通往一个地方，那便是靠近西北边的古铜色雕刻吐水金鱼的硬实木门，却有着一个奇特的名字，聚宝门，这也是唯一通往后院的地方，预示着所有的财运都皆通过此门收到手中，水乃旺财，鱼是年年，皆是大吉大利，后院第一入眼的便是东首处苏惟寅的住处，称为握宝轩，通体的朱红色，西首是苏生娘亲的住处，称之了了阁，往后走，便是苏生的悠然阁，再往后便是苏生的同父异母之弟苏青跟妻氏君娴的富贵堂。
　　“大哥！”苏生还未到自己的庭院，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不禁冷了一张脸，苏青已快步上前，似乎不在意苏生的坏脸色，语速轻快的说道，
　　“下人们都说看到玲珑便能找到大哥，果真不假！”
　　被二少爷调侃，玲珑脸上飞过了一片红晕，竟快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眉目微垂的轻声唤道，
　　“二少爷好！”
　　苏生却是不理会苏青的笑脸，只是冷冷的说道，
　　“你来见我，不是专门来说一些昏话的吧！”
　　苏青看了一眼玲珑，玲珑见状，看了一眼苏生便起步走开，进了悠然阁。
　　“大哥，你要娶妻的事情跟玲珑说了吗？”苏青见玲珑走开了，一改方才的说笑模样，认真的说了一句，
　　苏生看了他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
　　“不关你的事情！”
　　苏青知道每次见到自己，苏生都不会有好脸色，但仍然关怀道，
　　“我听君娴说，爹给你指婚的姑娘是当今礼部尚书乔珅的义女，乔大人非常的重视这门亲事，为了让那姑娘在苏家能够风光，乔大人已经将今年东北三省上缴的税银放到了咱们苏记钱庄，听说把你的婚事定在乔家公子之后，便是想着乔家公子做了驸马爷之后，亲自准备丰厚嫁妆，定是比当年我和君娴的婚事来的风光，在爹眼里，那位姑娘无疑是一个丰厚的钱袋子，爹自然是不会冷落她的，只是玲珑姑娘从小与你青梅竹马，如今却盼来这样的事情，私底下应该掉了不少眼泪吧，鹅黄女英的故事自然是最好的，怕就怕人家姑娘不愿意共享一夫，若是如此，还需大哥仔细掂量，是家业重要，还是情分更重要一些。”
　　苏生很不喜欢苏青一副很热略的样子，每每他表现的都很明显，可是他却还是凑上来，这次也是。
　　只是听了苏青的一番话，琢磨之中，竟品出了一些味道了，心中不禁有些欣喜，脸上却是淡漠的很，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应该的，玲珑明白，那个女人也定会明白！”
　　苏青摇摇头，看着苏生，竟是有些同情玲珑，若是女人能明白这些，苏家眼下的情景亦不会出现，
　　“玲珑同意？”苏青自是不信，他认识玲珑也已经六年，玲珑蕙质兰心，却又不像平常的女子逆来顺受，不然，她也不会隐忍的等着大哥，更能在一向讨厌丫鬟乱情的大娘身边跟大哥生了情，可见玲珑到底有她的聪慧之处，这样的女子会甘愿只做一个男人的妾氏吗？若是如此，只要一番云雨，玲珑便会轻松坐上妾侍的位置，偏偏，她并没有。
　　苏生却是烦恼苏青打听玲珑的事情，口气不善的道，
　　“玲珑是我的丫鬟，她同不同意还需要向你说吗？”
　　苏生觉得自己有些颜面挂不住，脸上有些发烫，竟冷哼一声，便快速的走进了悠然阁。
　　苏青没有跟上去，只是回味着方才君娴告诉他的一些事情。
　　彦香融，杭州船商彦为天的女儿，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对做生意很有一套本领，四年前进入了乔家，乔珅亲自请了师傅教她做生意，彦香融年纪虽幼，领悟很高，不久便学的有模有样，乔珅总是感叹，可惜她生为女儿身，若不是念真公主看上乔恒山，只怕，乔恒山与彦香融定会喜结连理。可惜之下，乔珅收她为义女，想着另寻他媒，便看上了苏家长子苏生，两人年龄相仿，两家皆是商人之家，更为配合，毕竟苏家在京城是仅次于财记钱庄的第二大钱庄，彦香融嫁过来，只会锦上添花，这么一揣摩，倒是苏家占了不少便宜。
　　只是看大哥方才的样子，似乎准备哪个都不放弃，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会委曲求全的和另外一个女人共侍一夫吗？还有玲珑，那个宛若天人的小姑娘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娶别的女人吗？
　　苏青的眼神一咧，深深的望了一眼悠然阁，里面传来苏生温尔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玲珑细语关怀的声音，似乎喝汤怕烫着了之类的，那种暖意浓浓的感觉，竟是让他羡慕了起来，君娴古灵精怪的多，若是说厨艺，却也差强人意，哪日他与君娴也有这种语软情浓的情调呢？
　　正想的入神，忽听君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却在这里，娘正好找你呢！”
　　不待苏青回转身，君娴的胳膊便绕住了苏青，头顺势贴在了苏青的背上，像只淘气的小猫，苏青有些好笑的揽过君娴，看着她娇娇妩媚的样子，点点头，
　　“娘定是听了消息，准备好一通火呢，这回过去，咱俩又要耳朵长茧了！”
　　君娴听到苏青说起杨氏，便不由的乖巧了几分，
　　“赶快去吧，再不去娘便生气了！”
　　苏青宠溺的揉了一下君娴的头发，顺从的跟着君娴向握宝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