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29、暗中人

　　机关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整座建筑物。其内部结构相当复杂。有的部分是金属，有的部分是木质，还有的部分是石头，任何普通建筑都可以使用这三种材料，但所用位置绝对是普通建筑不会采用的。比如，一般地面采用木质或者石质，而机关城不仅采用木和石，更加入金属和某种粘土。

　　机关城脚下埋有金属机关用以防御，非机关师难以发现，故能发挥奇效。机关城墙壁非常厚，据说有三层，分别为土、金属和木质，整座建筑没有使用一根钉子，全部采用榫卯结构。

　　有去过机关城的人透露，机关城其实是一座能活动的城。

　　马府老管家来过多次，但每次都必须由人带领才能顺利找到城主。机关城内像座不定期变化的迷宫，非内部高层人员必须由人带路。狂妄自大自认能破解的，不是走着走着出了城就是身受重伤，当然，敌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未必能活着逃出去。

　　名叫小月儿的女子把他引到一处房间门外，轻轻敲门，就听里面有人说了声“请进”，她打开门微笑着对老管家说：“请进。”

　　“多谢。”老管家微微点头，待他踏入房间，小月儿在外轻声将门关好，并未随他进入。

　　“坐。”长五米左右的桌子后面，背对着他的人说道。

　　这间屋内藏有玄机，里面的人能轻松看到外面人的动向和所发生的一切，而外面则看不到里面。屋子没有窗户，通风口位置隐蔽，不知在什么地方，总之不会让人觉得闷就是了。

　　老管家不因对方没有看他而失礼，他恭恭敬敬鞠躬，闻言坐到屋中高大书架旁放置的舒适软椅上。

　　刚坐下，屋中“咔咔”声作响，软椅旁的书架挪入墙壁，长桌瞬时分为三段，中间的下沉藏入地板，另两段分别挪向屋中仅有的两人。

　　与此同时，城主的座椅转到正面，黑白相间的短发，脸却显得格外年轻，看上去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很瘦，他单手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扬了一下：“喝茶。”

　　话音刚落，两张桌子中间下陷，然后分别现出一盏茶来。

　　“城主……”

　　老管家的话刚开头就被打断，“先喝茶。”城主又扬了一下手，将那本有手掌宽度的厚书合拢，放到桌上，他说：“这是好茶，凉了，味道就变了，可是不好喝的。”

　　“是。”老管家端起来抿一口，初尝没什么特别，可收敛性极好，回甘的正是时候，喉韵恰到好处，这一口不仅满足口腔，更使肠胃微暖，消解疲劳。

　　他不禁挑起大拇指：“好茶！”

　　“一会儿让小月儿给你一包。”

　　“多谢城主。”

　　半盏茶后，城主问他：“最近情况如何？”

　　老管家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说出：“已和越发镖局断了联系。韩家最近没什么动静，御龙宗和斩风门正在进行选拔，决出下次门派战的人选。扶柳宗和狂刀山庄尚没什么特别消息。”

　　“他们派去的人可曾注意到？”城主沉吟片刻接着问道。

　　“至今发现的明线尚未有任何动作，暗线……”老管家皱起眉，“暗线还未查明身份，不过暂时应该不会……”

　　城主将茶碗“当”的一声重重放回桌上：“虽说可能还有两年时间他们才行动，但那只是推测，你尽快将暗处的钉子都给我找出来！后面不用我教你了吧？”

　　老管家一改往日笑眯眯的模样，板起脸，站起身大声应道：“是！”

　　城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摆放着书本和茶碗的桌子移动开，露出他的整个身体，他坐在一个带有轮子的椅子上，长长的衣袍盖住整双腿脚。他身后的墙壁打开来，两个摆满书的书架平稳滑出。

　　轮椅带着他行到书架前，他伸出手掌，两本书飘到他的手上：“迄今为止，你处在瓶颈期两年，修炼一途不进则退，何况你年岁不小，再不能提升实力，恐怕只有三年好活。”

　　他随意翻了翻手中的书，一本送回书架，一本转手抛到老管家面前：“这本你拿回去看，切勿外传。”

　　老管家双手接住，捧着这本《修习实录》激动得热泪盈眶。这是希望、是机遇，也许能凭借记录着城主修炼心得的书打破瓶颈，令自己的实力大增，更借此延长一二百年的寿命。

　　城主神秘，神秘到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姓，没有人能说清他到底活了多少年、实力有多强悍。但作为创建机关城的城主，想来实力怎么也能在世上排进前五！

　　老管家小心翼翼将书收好，对着城主深鞠一躬：“多谢城主！”

　　“行了，下去吧。”

　　——

　　由于钩蛇和藤蜗的大战，比武台算是彻底毁了，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而经过五场打斗，众弟子一致认为长老所选毕为参加门派赛的首选。君不见凡是挑战的都以失败告终么？

　　“应该有人挑战莫彤小师妹吧？”

　　“算了吧，都五场了！你还没看出来长老们的眼光有多毒么？”

　　“这倒也是……”

　　弟子们议论纷纷，搅得莫彤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不过还真就没人再发出挑战。一方面确实长老们眼光毒辣，几场比试下来镇住一群人；另一方面，莫彤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名气。世上修炼机关师的人少，但总的加起来也不少，可从机关师诞生至今，能有几个可以自己研制出新的合金呢？这不仅仅是有天赋，还需要运气。

　　在其他弟子眼中，莫彤就是这样一个既有天赋又有运气的人，何必不识好歹，硬要挑战呢？

　　岳三坎看着破烂的不成样子的比武台，老脸抽了两下，等了半晌后见无人再提出挑战，他终于宣布：“门派赛人选确定，都散了吧！”

　　相熟的对那正式入选的人道贺，陆陆续续拥着离开，这会儿正值午时，正好去食堂吃一顿。

　　就在大家或激烈讨论刚才的五场比试，或互相道贺时，一个矮胖的身影悄悄离开人群，往仙雾山林中走去。

　　不多时，几只不起眼的鸟儿从林中飞出，排列成“人”字型，像是在进行迁徙。没有引起人的注意。

　　矮胖身影以和他体形极不相称的速度，归入大群人中。

　　“诶，小小，你刚才去哪了？”

　　“快别提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早开始我就一直在闹肚子，好不容易忍到结束——要不是我身体不舒服，我也是要挑战一二的！”

　　“你小子有志气、有前途，年龄也小。我记得你好像比莫彤小师妹还小几岁，可不要因贪吃耽误修炼啊！”

　　“多谢师兄指点！”

　　“哪里谈的上什么指点……”

　　——

　　一只鸟飞到一处院落中，落在修剪好的树上，小嘴“吱吱”叫着，调子像首欢快的歌谣。

　　从屋中走出个男子，身穿短打，相貌普通。他走近小鸟，却没有将之惊得飞走，它晃着小脑袋看他，只是不再鸣叫，似乎刚才的悦耳叫声就是为了将这个男人叫出来见上一面。

　　男子抬起左臂，口中发出哨音，小鸟立刻从树枝上飞下，落到他的手指上。他右手几粒豆子送到其嘴中，这是它办成事后的奖赏。

　　小鸟囫囵咽下，欢喜地“吱吱”叫两声，便乖巧站在他手指上，任他带往另一处所在。

　　“笃笃。”

　　“进。”屋中的男声低沉浑厚。

　　男子带着小鸟进入屋内，他说：“主人，传声鸟回来了。”说罢，手指微微一动，小鸟飞离，落在书房内摆放在书桌上的盆景上，没等主人发话他便退了出去。

　　这是间书房，可惜的是即使开着窗光线也并不充足，甚至对于书房来说有点偏暗了，在这里看书实在是伤眼。男人坐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见一双眼睛冰冷的要命，再加上他身穿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讲来。”

　　那站在盆景上的小鸟口吐人言，音似少年：“今日斩风门完成选拔，所选之人为……”

　　“盯紧那两个新弟子，尤其是那个名叫莫彤的。”待小鸟言罢，他说道。

　　小鸟动两下脑袋，再开口已是男子声音：“盯紧那两个新弟子，尤其是那个名叫莫彤的。”

　　“去吧。”

　　小鸟当即扇动翅膀飞起，从书房开着的窗户飞走了。

　　没过多久，又有人敲门，进来一魁梧中年男子，他弯腰施礼维持着这个姿势说道：“堂主安康。在下闻讯赶来，不知堂主有何吩咐？”

　　“莫家主，你可找到了？”

　　莫家主一滴汗从鬓角滑落：“这……在下无能……”

　　“哼，废物！”堂主一声冷哼，“本堂主替你找到了。”

　　“多谢堂主！多谢堂主！不知她在何处？我立刻派人将其抓来！”

　　堂主敲了几下桌面，抬眼看他：“不必，免的打草惊蛇。”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最近的动静太大，给我收敛点儿。”

　　“在、在下并未越矩……”莫家主满头大汗，说话都不利索了。

　　“还不承认！”堂主一掌拍在桌面上，吓得他身体一抖，像是受惊的胆小动物。

　　“你二女儿都被八抬大轿给接走了，当本堂主不知道么？！”

　　“小女正好适龄，若是让他人抢先——在下的女儿不是不懂事的，人也机灵，若真有什么重要情报能及时传来。”莫家主一口气将所想说出来，大气都不敢喘。

　　堂主双手十指交叉放于桌面，下了逐客令：“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以后没有命令不得擅作主张，你回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