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22、夜谈

　　眨眼之间三个月过去了，莫彤和岳鹏博、公孙望舒二人将新型防御板研究完毕，终于摆脱两个研究疯子的掌控以及骚扰。

　　老朋友小燕曾数落她“疯起来不要命”，那是因为她没见过岳鹏博和公孙望舒，这俩人更疯！他们可以不吃不喝研究一整天，也可以没日没夜的互相讨论忘记时间。莫彤完全做不到，她需要梳洗，需要休息，需要吃喝，尤其是最后一点最为重要。

　　不过突然闲下来也很不自在，没那么忙脑中的各种想法开始疯狂生长，根本控制不住。她有些想念丫头了。丫头在的时候，她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当然不在的时候也可以，但交谈的对象不好找。秋露其实是愿意倾听的，但莫彤觉得，人家每天看上去开开心心的，还是跟着她一块傻笑比较好。

　　秋露的家人没她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势，比如跑上山来逼婚什么的就没做，也没硬要她回家成亲嫁人，只不过把未婚夫冯硕送上山，声称让两个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感情。

　　冯硕同样出身大家族，耍的一手好刀法，比斩风门一般的弟子要厉害的多，与核心弟子相当。他长得不错，至少能在斩风门众弟子中排进前三。像他这样有背景、有本事、身材好、相貌英俊的未婚男，在大部分人看来那都是极难得的丈夫人选，主动些的姑娘都会抢着认识的。

　　本来斩风门是不允许外人长期留在仙雾山上的，不知秋露父母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众位长老同意了，这点让秋露十分不满。主要是因为在此之后她身后每每跟着一人，典型的跟屁虫。跟屁虫很敬业，坚守职业操守，只是远远的跟着，绝对不会随意搅乱秋露的日常生活，很少插话，沉默寡言的，总是腰间别着刀双手环在胸前默默站在一旁。

　　起初秋露嫌烦，但经过对打几次落败后也就接受，并慢慢习惯了，现在冯硕几乎成了陪练和出气筒，她所有新招数都往他身上招呼，心情好了来几下，心情不好也来几下。

　　今个八月十五，斩风门准许众弟子回家团圆，只有几个远道的留下，其他大部分弟子都回家了。留下的弟子和长老们在傍晚时分一同过节，仙雾山上的人聚集起来也算是一个家。

　　“你怎么没回家呢？”聚餐散后，莫彤走在路上问身旁的秋露。

　　秋露指指身后：“有这事我不想回去。”

　　“你啊……”莫彤无奈，她曾经的家回不去，现在的家不知能维持多久，将来的还不知道在哪……

　　秋露了解过她的事，见她低落用肩膀顶她一下：“诶，你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后面跟着一个，你可是两个嘞。”

　　两个小姑娘身后有三个人，冯硕、张洲、岳鹏博。张洲是块狗皮膏药，贴上就不好撕下去，比冯硕更黏人，岳鹏博纯属是散了之后走的同一方向罢了，自从研究完毕他没怎么主动找过莫彤，二人之间顶多是普通师兄妹关系。

　　莫彤红着脸推她：“别胡说，我看你真的是该嫁出去了。”

　　“我没说我不该嫁啊，”秋露撅一下嘴，“但是要找个看着顺眼的嘛。”

　　莫彤对她的厚脸皮感到无语，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身后三人中，岳鹏博面无表情的走着，张洲拿着大葫芦边喝边“调戏”冯硕，引他开口说话，但结果是徒劳的，人家完全不鸟他。

　　张洲觉得无趣挤入小姑娘的圈子：“你们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莫彤干笑了一下。

　　“啊对了，”秋露露出一个极为夸张的表情，张大的嘴能塞进去整个馒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她扭头就走，没走几步又跑回来，“岳师兄，我找你有事！”，然后，这一条通往弟子居所的小路上仅剩莫彤和张洲二人。

　　“懂事！”张洲小声赞道。

　　莫彤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张洲嘿嘿笑两声，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莫彤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什么感觉怎么样？跟平时一样，挺好的啊。”

　　“奇怪，不应该啊……”说着，他下意识举起大葫芦喝了两口。

　　莫彤想了想，终于说出了她一直想对张洲问的话：“你喝的是什么？为什么有时候不喝，喝的时候又没完没了的。”

　　张洲晃两下葫芦，里面“哗哗”响，液体还有不少。“一种抑制类药物。”他扭头看一眼莫彤呆傻的表情笑出来：“哈哈，想我无敌天才能力出众，若是不用药物压制一下，恐怕每天都会有几百上千人因我而死，啧啧……”

　　莫彤停下脚步，震惊呆滞的眼神变成了同情可怜，她说：“原来你真的脑子有问题……”

　　“噗……咳咳……”张洲被她这句话吓得呛到，止不住地咳嗽，“你才脑子有问题！”

　　“你，你眼睛怎么红了？”就在张洲怒吼的时候，莫彤发觉出不对，张洲的眼睛很红，不像是疲劳和哭泣造成的红，他的双眼现在红得反常。

　　张洲眨了下眼：“是吗，也许昨天睡的不够。”

　　“不对，我记得白天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莫彤回想起白天时他笑着跟自己贫嘴，那时候他的眼睛很正常。突然，她感到阵阵心悸，心脏跳动的频率没有任何异常，可就是不对劲，仿佛整颗心脏即将跳出来。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息，感觉大脑有些缺氧身体发软，身体摇晃两下差点栽倒在地，幸好张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你怎么样？”

　　“说不上来，有点难受。”莫彤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困难了，“我……”

　　“先别说话，坐下歇会，”张洲搀扶她走到路旁倚靠着树坐下，问道，“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莫彤艰难地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最近没有，以前……好像小时候有过。”她低着头大口喘气，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张洲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把手中的大葫芦塞进莫彤怀里：“喝点。”

　　莫彤抬起头看他。此时天上没有云，连星星也看不到，只有一轮巨大的很圆很圆的月亮挂在黑幕上，但是却被张洲挡去一半，她只能看到半个。张洲的眼睛仍是红的，好像比刚才更甚，但她并未因此而感到害怕。在月光的照映下，张洲的脸白了些搭配上红色的眼睛，她感觉有那么点好看。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葫芦喝了一口。

　　“再喝点。”张洲的嗓音不似往常，此刻变得温柔了些，颇具蛊惑性。莫彤听话的又喝了一小口。

　　“好点了么？”

　　“嗯。”莫彤的大脑好似僵住了，之前活跃思维现在全不见了，她傻愣愣的回答惹得张洲咧嘴笑起来，她立时被那一口白牙晃得回过神来，脸颊发烫，“谢谢，给你。”她将葫芦递了回去。

　　张洲没接：“你先拿着吧，这几天每天都喝点。”

　　“哦。”莫彤把盖子盖上，猛然想到什么：“我跟你是同一种病？因为你得了所以知道我什么时候发作，所以才跟了我这么久……”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连蚊子扇翅膀的音量都不如，脸更红了。

　　张洲心中暗自发笑，甚是喜欢她现在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蛋，软软的滑滑的比他手指上的温度凉些，手感不错。

　　莫彤呼吸一窒，紧接着猛然跳起来，头顶正好磕在毫无准备的张洲的下巴上。

　　“啊！”

　　“呃！”

　　两声音量不大的惨叫同时响起。

　　莫彤满脸通红，色厉内荏：“你、你、你，别碰我！”

　　张洲摸了下下巴，撞的是真狠，都有点肿了。他看过去，心中刚腾起的愤怒小火星迅速熄灭，恶作剧之心占据主位。

　　他走近莫彤逼的她后退撞在树干上，面目狰狞的像条饿狼：“我还就碰你了！”说着朝无助的小姑娘伸出魔爪。

　　“你走开！”莫彤闭上眼，下意识抬腿踹了出去。

　　“嗷啊啊啊啊啊——”激烈的惨叫在八月十五的仙雾山中爆发，惊起一片飞鸟。

　　清晨。

　　莫彤和秋露约好每日早晨在食堂门口见面一同进餐。秋露带着沉默寡言的小尾巴冯硕遥遥走过来，看到独自站在门口的莫彤诧异问道：“诶，张洲不在吗？”

　　莫彤不知道说什么，简单的“嗯”一声。

　　三人选好饭食坐定后秋露又奇怪问道：“你今天怎么比之前刚认识的时候更——你们俩昨天不会发生什么了吧，吵架了？”

　　莫彤用筷子头大的那边夹了一小块鸡蛋放到嘴里：“算是吧。”

　　“你筷子拿倒了……”

　　“哦。”莫彤答应一声，更正了一根筷子的方向，然后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缓慢嚼着。

　　秋露半边眉毛跳了一下，再次提醒：“两根都倒了！”

　　莫彤恍惚着将两根筷子转了半圈。

　　秋露扭过脸，看见冯硕不紧不慢地吃着，丝毫不在意对面的人如何，不奇怪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冷。

　　她叹口气，吃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