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15、下山

　　莫彤是个低调的人，她不爱引人注意，不会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也很少主动找人聊天，她喜欢静静地待着，或精心修炼，或捧一本喜爱的书看，或专注地敲敲打打制作机关。

　　但是，因为一个任务，她出名了。

　　她只是想测试一下半成品，结果被传成最有天赋的机关师，她真的很想告诉大家，并不是她有很高的天赋，而是在迷岛上学来的，可是她不能这么说，也就默认了天才机关师这个称号。

　　斩风门人数不多，几乎一夜之间她的名字便被所有人得知。其实只知道名字也没什么，可她有个明显标志，身边有只聪慧乖巧的小白鸟！原本她走在路上都没人注意，现在凡是遇到她的都会亲切地打招呼：“天才小师妹你去哪啊？”或者“小师妹你吃过了没？”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莫彤感觉自己是真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都是同门中人，人家叫她她总不好不理睬，便每次都面带微笑，简简单单寒暄几句再分开。

　　清晨起床洗过脸后，莫彤照镜子梳理已经长至肩膀的头发，从莫家出来到如今差不多四个月，头发一直没剪过，这会儿都能在脑后梳个比不上兔子尾巴的辫子了。她在脑后比划一下又用木梳梳开，扎辫子太麻烦。突然她愣了下，旋即撇撇嘴，虽然这几天一直都在保持微笑，但皱纹长不了这么快的。

　　“咚咚，莫彤在吗？”有人敲门，声音听上去有点怪异。

　　打开门来现出一少年，看上去有点眼熟，却又感觉没见过。他身穿玄色红领侠士服，头发半披着在脑后梳成髻，小麦肤色，鼻梁直挺，眼睛很有神，可以说他是十分俊朗的。他见莫彤打开门，便笑起来，露出白牙。

　　“你是？”

　　“你猜？”

　　莫彤不想搭理他，却鬼使神差问道：“你有什么事？”

　　那人勾起唇角反问：“没事不能找你吗？”

　　莫彤瞟他一眼打算结束对话：“再见。”面无表情地要将房门关上。

　　“别关门啊！”他连忙说道，嗓音变了，他伸手抓住门边，门还真关不上了，莫彤力气没他大。

　　莫彤僵了一下，抬眼看他：“请把手松开。”

　　“你若是猜出来我是谁，我就松手。”这是有点耍流氓的性质了。

　　莫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张洲，请你把手松开我要关门。”见他愣住，她毫不费力地拍开阻挡她关门的手，“嘭！”，门关上了。

　　“呵，我就知道她能看出来，骗人的死老头！”张洲不再去敲门，无聊地踢了一下地面。

　　其实，莫彤不是看出来的，而是听出来的。他的变化确实很大，换个装束感觉气质都不一样了，至少干净利索很多，要不大家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

　　屋里的莫彤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想起刚见张洲时的场景，她突然有些懊恼，那时候怎么就被个“乞丐”忽悠住呢。眼前情景一转，又变成在迷岛上时被他发现狼狈样的时候，她用鱼正中目标的样子，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眼前又浮现出在庙宇中被他抵在墙上，他的脏脸靠得很近，顿时她的心脏似乎停跳一下，她却没怎么在意。

　　举起水杯喝一口，感慨原来自己记性挺好的，居然将两人之间发生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笃笃，小彤！”秋露在外面敲门。

　　莫彤打开门：“怎么了？”

　　秋露凑过来用胳膊顶她一下低声说：“我刚要去吃早饭，发现你门前蹲着个可疑的人，你没事吧？”

　　莫彤看见张洲在离她屋子不远不近的地方蹲着，正低头无聊地用手指扣着地面，感觉有点萌，她轻笑一声：“没事，走吧，我们去吃东西。”她转身将门关好锁上。

　　斩风门里没有什么歹人小偷，居住在这里的弟子差不多都不上锁，不过这是她在莫家时养成的习惯，这习惯却也不用改，没必要非要跟其他斩风门弟子一样。

　　小白鸟飞到秋露的头顶上，择去一小片树叶，然后扑棱着翅膀回到莫彤肩膀上。

　　“嗯——”秋露满脸羡慕，由鼻中发出声音，“太可爱了，好贴心，我也好想养一只。”

　　莫彤摸摸丫头的翅膀：“是很可爱。”

　　秋露突然又用胳膊肘顶她，朝她们身后努努嘴：“呦，小彤，那人跟上来了。”以十分暧昧的语气问，“他是不是你追求者啊？”

　　“当然不是。”莫彤无奈苦笑。

　　“嗯？”秋露抖抖双眉，明显不信她所说的。

　　秋露大大咧咧惯了，刚才说话的声音也没故意放低，全让张洲听进耳中，他小跑两步来到莫彤身旁：“当然是啊！”

　　“唔呦~”这一声拐了十八个弯，“还不承认？”秋露打量他，长得还可以，“小彤给我介绍下，他谁啊？”

　　莫彤神秘一笑：“你猜？”

　　“去！你还想瞒着我啊？！”秋露佯装不高兴地推她一把，没使多大力气，“到底谁啊，你不告诉我我就天天来烦你！”这就是耍无赖了，她知道莫彤喜欢清静，否则也不会住在边上了。

　　莫彤并不是拿她没办法也知道她在开玩笑，却还是配合的表现出怕怕的样子，告诉她实话：“他是张洲，你们打过一次的。”

　　“啥？”这一声吼简直能够捅破天，莫彤感觉秋露的眼睛大了好几圈，接着点点头表示她没有听错，旁边那个就是张洲。

　　秋露一步夸过去，揪起张洲的衣领，人家比她高一头半，她没把人举起来：“你小子以为换个干净打扮，老娘就不会揍你了吗？”

　　这是哪跟哪啊……莫彤失笑，他俩现在的样子有些滑稽。

　　明天就是休息日了，斩风门中弟子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马上就可以走出繁忙乏味的修炼生活享受一下，谁能不开心呢。

　　绝大多数老弟子决定回家看看，毕竟他们离家时间长还是很想家的，比如秋露就打算回家看看。虽然秋家是个大家族，比莫家更甚，但是秋家有人情味得多，否则也不会培养出秋露现在这种性格。她听说莫彤要去保镖，而且时间也不短距离也不近，本想跟着一同去却被莫彤婉言拒绝了。

　　从秋露家到斩风门紧赶慢赶至少花费一整天时间，她的师父虽批准多给她两天假，秋露在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据说上个月她就没回去，家中父母来信催她回家看看，所以还是不要让她错过这次机会的好。

　　这趟镖从距离仙雾山不远处的小镇出发，需要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到达目的地，顺利交接完毕后再回来怎么也要一个月。当然保镖的不光是她，还有镖局的其他镖师，镖局和斩风门有过约定，每次走镖可以捎带上几名弟子，这可是外出历练的好机会。

　　莫彤更在意的是保镖那一个月的借书数量怎么办，是否会浪费掉，她再三从夏柠那里确认过，下个月的三本，不，四本，能保留到下下个月看，她才放下心来。

　　——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是褶子的老人坐在椅子上问道。

　　公孙望舒用力点头：“师父，我绝对没有看错，那肯定是新的合金，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合金！”

　　“你再详细说一遍。”老人端着大烟袋抽起来，一缕缕的白烟从他鼻孔跑出来向上逃窜，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公孙望舒将当日所见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和莫彤之间的对话一个字也不带差的，说完他恭敬看向老人等待指示。

　　老人在椅子把手上磕磕烟袋，一撮灰洒落到地上：“你去把岳鹏博叫来。”

　　“是！”

　　半响后，公孙望舒和岳鹏博来到老人面前。

　　“你们谁去？”话说的不清不楚，不过他们两个都知道老人是什么意思。

　　公孙望舒往后退一步，表示自己不去。

　　岳鹏博：“我去。”

　　“对了。”老者从一个小罐子里捏出一小把烟叶，不怕烫地按进烟袋锅子里，火星迅速变大，“望舒你再跑一趟，将宇文英叫来。鹏博你可以出去了。”他这是打算倚老卖老了。

　　两人齐声道：“是。”然后离开。

　　——

　　莫彤不太明白，好好去完成个保镖任务，怎么突然多了两个人。一个张洲，一个岳鹏博。

　　这二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搞得她很不自在。他俩差不多高，莫彤比他们矮一头，远远看过去像个“凹”字，莫彤就是坑进去的那部分。

　　“你们能不能距离我远一点？”莫彤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从斩风门出来她一直被夹在中间，感觉像她曾经爱吃的肉夹馍，并且气氛诡异，走半个小时都没人说话。

　　张洲开口：“对，那个叫什么博的你走远点，小心你那把破剑伤到我们家彤彤。”

　　莫彤有点想揍人了。

　　“不会，我有分寸不会伤到她。”岳鹏博冷淡回答，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

　　莫彤简直无语望苍天，她紧走几步离开两人的包夹之势，两男迅速跟上，三人都走得飞快，扬起一堆尘土。

　　翟莹莹跟在他们后面离开的斩风门，背着小包袱要回家的，他个子高腿长走的也快，不多时就看见了他们三个的身影，本想走上前去打招呼问问是否顺路，结果刚张开嘴就吃了一顿没味道干涩的要命的尘土。他“呸呸”两口，再抬头时三人没影了。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感觉背脊发凉，有些冒冷汗：“大白天见鬼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