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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法开启的牢笼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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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句无心之言。
达芙妮将自己埋进浴缸逐渐变凉的热水中,只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呼吸间温热的水蒸气逐渐融进她自己的气息,像笼在一个无实感的梦里,眼前方寸之外的世界飘忽不定。
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她在回家的路上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使说出去,也许也只会被当做闲得发慌的神经病处理。曾经每天都需要算着生活费过日子、忙于学业和业余时间打工的时候,她并没有闲心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现在,怎么就冒出那么多没有建设性的疑问来?
达芙妮叹了口气,她察觉到自己确实太不知人间疾苦,也根本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旁人三两句话就能动摇她的心志,让她陷入某种自我诘问的怪圈中一振不起,其实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但无心之言,终归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达芙妮耳边仿佛始终萦绕着里昂的质问——也许算不上质问,只是一句调侃。而那种说法,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她从现在开始,换个角度来看,那些人便都是心怀不轨的诈骗分子。而她达芙妮再怎么无能,相比起其他人来说,她也拥有着更多的常人无法想象的“祝福”。
那可是“神”的祝福!达芙妮想,难道诈骗分子还能将“神”踩在脚下吗?
她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想不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又试图走向怎样的未来。但只要活下去,这些问题总有一天能找到答案,所有的事物终将回归属于自己的轨道。她只要相信自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就好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是自己决定的,那就是对的。
当然违法乱纪是不行的。达芙妮深深吸了口气,她在水完全变凉“哗”地一声站起来,伸手拽过墙上挂着的浴巾。
她决不上当受骗,诈骗犯都进监狱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去吧!
咦,怎么忽然励志了起来?
达芙妮对着镜子眨眨眼,努力想了想自己本来的打算。
晚饭前,里昂跟她提到在她前往阿斯加德期间,魔法国会的猫头鹰飞进了院子里。他开门查看的时候,猫头鹰便趁机飞进屋里,最后只留下了一封短信,便姿态潇洒地用喙敲开窗户飞走了。
那封信他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打算等达芙妮回来再拆开。当时满脑子浆糊的达芙妮只想着吃完饭洗个澡睡一觉,就没有理会那封躺了一整天的信件。现在她恢复了思考能力,读读信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忽视了企图在沙发占据一席之地顺带偷窥信件内容的泰特,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达芙妮利落地将信拆开,碎裂的火漆印残破地黏在信纸一角显得有些可怜。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信中没有几行的寥寥数语让她感到了异样的紧张。
达芙妮将信放到里昂面前,让他也读读看。
“近日英国境内事件频发,预估风险大幅扩大,疑似将有无法分析或预计的大规模袭击事件出现。虑及阁下非巫师身份,将暂请阁下脱离事件调查。国会将派出相关人员进行监视保护工作,紧急情况会进行强制转移,务必配合。后续进展在无风险时会持续共享。”
这封信从措辞和内容来看都显得过于严肃,和之前在美国魔法国会时达芙妮感受到的氛围相比,现在的情况似乎更加不妙。达芙妮稍微凑近,还想再仔细看一遍,但她还没来得及重新读完第一句话,信件便在此时忽然自燃起来。青蓝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因此没有灼伤里昂还拿着信的手。但它燃烧速度却相当快,几秒钟之后,信件燃烧殆尽,连丝毫灰烬都没有留下。
客厅里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没有猫头鹰来送过信过一样。达芙妮和里昂面面相觑,一旁泰特的惊叹反复地提醒着他们刚刚读信的过程并不是幻觉。
“看来形势真的很严峻。”里昂摸着下巴总结,但他看起来却不像达芙妮那么紧张,“照他们的说法,你现在很危险。”
“你还记得罗伯茨小姐说过的那场血统论大屠杀吗?”达芙妮对于自己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不置可否,她倒是想起了魔法界以往发生过的大事,隐约感觉现在的情况可能与那些事件的前奏类似。
“我觉得是因为魔法界有了前车之鉴,现在才更加重视这种屠杀事件。”达芙妮回忆起地下室里她曾阅读过的魔法史,“主谋可能是某种主义的狂热者,血统、信仰、党派什么的。也许魔法国会已经有头绪了。”
“那不是正好?你可以不用太紧张,照常工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里昂提醒她,魔法界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保护措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着全面而长远的预估,真正影响到她这样的边缘人物的可能性并不大。更何况达芙妮本身也并不能使用魔法,置身事外确实才是最佳选择。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达芙妮有些难说出口的是,她总感觉这些事情其实没有他们一直以来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说到底她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这些没有根据的想法,也就仅能止于想想而已。也许连说出口找人听听都没有必要,达芙妮暂且按下心头挥之不去的微妙预感,提起了别的话题。
深夜,达芙妮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些纷乱不堪、杂糅重叠的离奇画面,索性睁开眼盯着安静垂在窗前的棉布窗帘,心理作用产生的幻觉让她总以为窗外已隐隐透进了微亮天光。
但只要她划开手机屏幕看看时间,就会发现此时不过半夜三点的光景。
室内理所当然是一片仅剩达芙妮自己呼吸声的寂静,她保持着眼睛睁开的状态,发呆发到思维恍惚,渐渐因为疲劳而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然而在她的意识摇摇欲坠,即将陷入梦乡之时,楼下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说是巨响,那是相对于这黑暗中的寂静而言,实际上这声音并没有大到会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达芙妮从浅眠中猛地惊醒,在声音传来第二声的时候,意识到那好像是从后门传来的。
有人在敲她家后门?
这有点奇怪,毕竟她家的后门不像一般的住宅连接着厨房,而是连接着一间另有用途的房间。平常只有上门找她工作却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人会敲响那扇门,这些来客则多半是犯罪分子,在所有病人中所占的比例非常小。
而且半夜上门什么的,总觉得来者不善。
达芙妮略一思考,起来迅速换了身衣服,将始终放在她床头柜里的□□藏进衣兜里,才迅速地下楼往后门的方向走。一直保留着在原来世界所培养出的警惕性的里昂早就醒过来将房间门开了条缝,达芙妮路过的时候说了句“先不用在意”,阻止了他跟出来的打算。
达芙妮进入连接后门的工作用房间后,将房间门虚掩起来,才轻轻地打开后门。她暂时没取安全锁,借着月光只能看清外面敲门的人个子很高,头发半长不长地垂在脸边,似乎还戴着个面具,只露出眼睛来。
气势上确实不是普通人,不用靠近,达芙妮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气。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毫无温度可言,不像是有求于人,但也更不像上门寻仇的。达芙妮发现自己除了觉得来人很诡异以外,什么实际的东西都感觉不出来,而对方还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紧紧盯着她,像是在评估她的价值。
价值?作为什么?医生还是被害者?
不,这些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来人不是什么简单的“犯罪分子”,也不像她以往接触的超能力者或变种人,他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冷冰冰的寒意,这感觉就像是……某种机器?
对,不近人情又性能极佳的那种,沾染着血腥气味让人望而生寒。
只是达芙妮还是感觉到了违和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好像这个高个男人现在选择沉默,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冷漠。
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也许更近似于不安?达芙妮摇摇头,她没有深入研究过心理学,擅自揣测永远都是不准确的。眼下再这么隔着安全锁僵持下去,她今晚就别想睡了。总之先打破僵局……
“那个……这位先生,看病吗?”她露出一个营业性微笑,刻意得能清晰地看出她眼里的波澜不惊。始终冷冰冰一眼不发的男人还是没有说话,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普通的病人。
达芙妮松了口气,将安全锁打开,邀请他进来。虽然面对一般的病人达芙妮的能力足够自保,但这种一看就知道很有故事的“谜之人物”,达芙妮还真没把握能打得过。只是目前来看,他应该真的只是单纯来看病的,进屋前还认真观察了一下是否需要脱鞋,也许他自认为不着痕迹但达芙妮还是非常切实地看到了。
打扮上来看也不像是普通人,说不定是个杀手什么的。达芙妮瞥见对方的左手臂似乎泛着金属光泽,悄悄地打量了已汇入,那竟然真的是一条机械手臂。
这可不一般。她越发怀疑对方可能是神盾局某种备忘名单上的一员,但更多的,是对于人类血肉组织与机械融合度极限的好奇。而这些都不是这个时候该想的事,达芙妮收回神游,准备专注于接下来的工作。
夜间急诊是每个医生都可能遇到的突发事件,达芙妮应对起来还算顺手。取取子弹、缝合处理各类伤口、简单处理不算严重的骨折和一般急救什么的,都是她日常做惯的事。偶尔需要处理一些变种人和超能力者才会有的情况,神盾局也给她提供了足够的药剂与工具。高科技设备自然是没有的,她只是个开黑诊所的无证医生,成本支撑不起设备维护。
这个奇怪的病人进了屋也没有摘掉面罩,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下受伤情况,达芙妮便大概猜到了具体情况。没有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方,达芙妮便扎好头发,戴上消过毒的口罩和手套,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
工作中的达芙妮是听不见周围动静也无法被打断的,等她把病人最后一个伤口处理好,才想起来感叹一句这家伙居然始终像个木头人一样没发出一点动静。她瞥了眼旁边装子弹的盘子,七八颗子弹散在里面,流下的血液都在盘子底部汇成了一小滩。
达芙妮试探性地搭话,但从这个人的口中,好像什么都没办法套出来。对方沉默地看着她,最后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里面装的肯定是纸币。达芙妮只消一眼就察觉到,这些钱肯定是别人交给他,他又原封不动地拿过来的。不太像是报酬,信封没有拆封的痕迹,而里面纸币的数量并不足以充作一次危险任务的报酬。那七八颗子弹只是他身上伤口的一部分,其他的切割伤、撕裂伤,也超出了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数量。
不太对劲,是不是有人对她这个黑诊所起疑了?
达芙妮勾出的微笑虚假得有些明显,她没有多说话,接过治疗费之后,便目送这个奇怪的病人走出门外,然后消失于黑夜之中。
当整栋房子里所有的动静只剩下自己以后,达芙妮关上门,有了一种刚从梦中惊醒的恍然感。
这年头半夜上门看病的病人还真不多见,她疑心这个人别有目的,但一个根本没办法靠主业挖到多少机密情报的“小诊所”究竟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呢?达芙妮感到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且更奇怪的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个人。
呃……
也许是他的超模同款烟熏妆很眼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