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也要谈恋爱》零九九

7、第 7 章

　　高铮的担心不无道理，那帮校外人没找怀瑾麻烦，这个张力却不是省油的灯。
　　周五这天大课间跑完步进楼梯口，大家一股脑涌进拱门，本已十分拥挤，张力还与人群反方向行进，大概要出去。他块头大，横冲直撞的，怀瑾被他一个猛力撞在墙缘上，立时半肩臂膀都失去了知觉。晚上回家照镜子，身子拧成麻花，看见大片青紫。
　　他不敢声张，怕被顾母看出端倪，惹她担心，早早地上了学。在学校更不敢表现出来，怕老师知道了通知家长。有时同桌凑过来问问题，他也尽量保持距离，他肩膀现在碰都碰不得，只好一整天都尽量坐着不动，除了高铮，其他人的接触能避就避。饶是如此，还是疼得发汗。
　　马上就快课间操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编个理由去和班主任请假，高铮按住了他。
　　怀瑾不欲让高铮知晓，装作若无其事，问：“我们不去吗？”
　　等教室人都走光了，课间操的广播响起来了，高铮开口说：“我跟老师说了，课间□□帮我搬作业本去办公室。”
　　他们的习题册很厚，全班五十个人的作业摞在一起差不多有人高，老师的办公室和教学楼又离得远，确实需要搬运。怀瑾没有多想，问：“那我们现在搬吗？”
　　“不急。”和平时的微笑不同，此刻高铮脸上没有波澜，甚至有些风雨来临前的不霁，“先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怀瑾白了脸，随后缓缓扯开自己的衣领。一片淤紫映入眼帘，高铮当即勃然变色。
　　“怎么回事？”
　　今天怀瑾一来，他就注意到了——面色颓然不说，动作也非常迟钝且不自然，问起，只说没事。如果不是硬叫他把上衣脱了，高铮还被蒙在鼓里。
　　高铮的脸色难看至极，怀瑾很怕他这副样子，瑟缩着说：“在墙上撞了一下，没什么……”
　　高铮正欲再问，但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只好暂且按下不提：“跟我去医院。”
　　怀瑾头一次没有答应高铮的要求，站着不动。
　　一来他没钱，万一真的查出什么来，他和顾母都负担不起，所谓讳疾忌医，便是如此；二来这外伤也没有什么快速治愈的药方，无非弄点外伤药活络活络罢了，并不能缓解他的疼痛，等时间长了，淤青自然会褪去。
　　高铮气极反笑：“你倒是长本事了。”
　　少年倔强起来他竟也无法，只得抱住怀瑾轻声诱哄：“身体的事不是儿戏，好歹去让医生看看，配点药，不然我不放心，嗯？”
　　毕竟是在教室，光天化日的，怀瑾害怕有人看见，轻轻推开高铮。他对高铮的温柔从来都没办法，唯有乖乖听从的命。
　　请了假去医院看了没其他问题，配了药油，医生说平时多用热毛巾敷敷，高铮一一记下。
　　等到周六——现在周六去高铮家几乎成了怀瑾的定例，高铮让怀瑾脱去上衣，趴在沙发上。
　　淤紫中布着血痕，足可见当时撞人的力道有多大。
　　“疼不疼？”
　　高铮抹了药油给怀瑾按摩，按揉时痛得厉害，怀瑾下嘴唇咬得死白，眼睛里全是水，就是不肯哭，怕惹高铮再生气。
　　少年一味忍耐的样子连连戳在高铮肺上。
　　“问你呢，疼不疼！”
　　怀瑾终于受不住，眼泪哗哗地掉：“疼、疼的……”
　　“疼就记住，这是教训！”
　　怀瑾呜咽着点头。高铮怒气过去，心疼起来，抱住少年：“不该忍的地方别总委屈自己，我生气也是气你瞒着我，哪里痛要说出来。”
　　怀瑾一只手揪住高铮衣领，不停抽噎：“痛的，痛的……很痛，对不起……”
　　高铮心都被哭皱了，又后悔刚才凶他，只能柔声安抚少年，也安抚自己躁动的暴戾。

　　周日调休补课，再上两天就是国庆节，一年中除寒暑假外休息时间最长的假期就要来临了，激动的情绪在校园里早早地骚动起来。
　　吴意在班级后门口喊住路过的高铮和方成：“放假什么打算？”
　　方成：“当然是尽情地玩儿啊！”
　　“没问你。”
　　高铮扫了眼吴意班级教室里的人，说：“主要给怀瑾补补课，其他的到时候再看。”
　　吴意点头：“那我去你那儿。”
　　方成应声虫：“那我也去。”
　　吴意班和高铮班在同一楼层，一头一尾容易见，三人关系又好，平时经常聚在一起聊天，因为外形条件出众，站一块儿很能引起注目。
　　“你去呀。”
　　“不行，我不敢……”
　　“只要胆子大，男神抱回家啊姐妹！就约他放假出来玩而已，怕什么！”
　　“我还是不敢……”
　　“你再不上，人家回教室了！他待人态度那么好，不会拒绝的，相信我！”
　　张力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着同班女同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里烦躁。
　　他久闻高铮大名，但向来嗤之以鼻，一是因为同为男生，高铮受女生欢迎的程度叫人不得不嫉妒，二来则是他觉得高铮高高瘦瘦的，就是一白斩鸡，没有力量，并不把高铮放在眼里。
　　更别提上次的账还没算。
　　他越想越冒火，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面上拉出“刺啦”一声巨响，然后走向后门口，像是要出去。
　　吴意他们站在班级后门口的走廊下面，没挡着路，张力却像没看见似的往前挤，肥壮的身躯硬是把吴意挤到了墙边，方成登时沉下脸。
　　“好狗不挡道。”
　　“你——”方成揎拳捋袖，被吴意好险拽住。
　　张力杵在高铮跟前，挑衅一笑：“还不让开？”
　　此时周围人群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几个女生害怕地往后躲，男生们则纷纷鸦雀无声地吃瓜。
　　高铮却仿佛没有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所影响，双手仍插在口袋里，淡淡地看着张力，不进亦不退。
　　空气逐渐焦灼，有人吹了声口哨：“干啊！”随之起哄的声潮越来越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人群也越来越多：“就是啊！等什么呢！别怂啊，打！打起来！”
　　张力呼气如驴，眼瞪如铜铃：“你敢吗？”
　　“你想试试？”
　　局势一触即发，不知是谁大喊了声“老师来了！”，人群立刻作鸟兽散状，呼啦一下全跑没影了。
　　“算你走运！”张力竖起中指，赶在班主任到达现场之前转身回了教室。
　　方成看他那嚣张样，一股火直往脑门上冲：“什么垃圾东西！揍不死他我！”
　　吴意劝道：“快上课了，你们回去吧。”
　　方成皱眉：“他要再对你动手，你告诉我，不许瞒着。”
　　“知道了，你俩快走吧。”吴意头疼，“怀瑾都担心地找来了。”
　　长廊那头，怀瑾一路逆着人流跑过来：“他们说你们打起来了……”
　　高铮眼里的凛冽迅速消融，刀锋般的眼神也渐趋和缓，他捏了捏少年的后颈，安慰道：“不是让你别跑吗？没有的事，大家开玩笑。”
　　怀瑾提上来的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高铮接着说：“要打也不至于在学校里打。”
　　“啊？”
　　高铮笑了出来，此时，他的笑意才算真正化在唇间。

　　放了学，方成在校门口赶上高铮：“幸好你还没走，今天我妈不来接我，捎我一程？”
　　高铮像是没听见，只对着怀瑾说：“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怀瑾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多热敷、搽药油，记住了。”
　　“划给你的题目要仔细做，后天来我检查。”
　　怀瑾抱着书包点头。
　　人潮汹涌，不能太放肆，高铮只好目送着少年远去。站在一旁的方成愣是看出了一丝依依惜别的意味，但没有深想：“快，让我蹭个车。”
　　“我走世纪大道，去市中心，不顺路。”
　　方成不管那么多，往高铮车里一钻，安全带一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走吧。你去市中心干什么？”
　　“买球拍。”
　　“你不是有一副吗？上次我们打球的时候还看你用来着。”
　　“那副舍不得。”
　　天将擦黑，高铮坐在后座，车前窗将霞光切断，残晖打在高铮下半张脸上，他的眼睛深埋于晦暗之中。
　　“总得选副新球拍以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