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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三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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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休养了小半个月,两腕处的伤势已无甚大碍,阿好估摸着时间来看了一回,取了固定用的小夹板,细细检查了一番,面无表情道:“还好只是轻微骨裂,你要是弄出个脆响,我还真没办法。”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洛川干笑两声,“如果你不是用这种如丧考妣的语气说这话,我想我的感激之情会更深。”
“呵呵。”
阿好敷衍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顾自收捡了刚换下来的纱布和一应药品,裙裾微微荡漾,端着托盘缓步行至门口,忽地,顿住了脚步。
她道:“那呆子会有事吗?”
“应当无事。”
她舒了口气,“那便好。”
新抓到的十七个活口是山匪各个堂口的精英骨干,柳言重依照苏起拷问出的讯息带兵去剿,一去一个准儿,不过短短十日,洛川便收到了阵营副本完成的系统通知,获积分5000,特别奖励2000,将自己从红色预警的紧迫状态中解救出来。
而方恒的状况显然有些不大好,山匪供述的勾连名单中,除了意料之中的太守,还有那位平日瞧着极为温婉可人的张家姑娘,因方恒是她的主要消息来源,被苏起请去喝了小半天的茶水,回来之后便有些失魂落魄,也不知是被苏起敲打得紧了,还是被张家姑娘伤到了真心。
这件事情让洛川想到了替他抄录账册的杨乃泽。
为使明远寺住持配合苏起的计谋,以德高望重的佛门人身份将萧珏将去明德古塔斋戒的消息告知于民,引山匪上钩,盛怒之下的萧珏将账册狠狠丢在住持眼前,同他当面对质。那住持此行统共就带了两名佛童,其中只有一人识文断字,如此,自是暴露了杨乃泽的“背叛之举”。
偏生明远寺名声在外,萧珏不敢擅专判决,只着两人随行看守住持,将事件上报朝廷,请皇帝拿个章程。这一来二去,又得耽误大半个月的时间,洛川放心不下杨乃泽,着人去问他可愿意同他回晋城,得到了拒绝的答复。
待洛川休养了两日,精神头儿恢复得差不多了,打算亲自去问话时,却传来了两位佛童被寺中长老接回了郝州的消息。
洛川很是惆怅,上次杨乃泽去郝州时,他尚处在昏迷之中,又落脚在军营那种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地方,事急从权,没有道别也就罢了,可这回杨乃泽又悄悄离去,洛川暗道自己上次感受到的疏离客套并不是巧合,隐隐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失落感。
幸而他不是纠结的性子,并不过多考虑已然发生的事项,活动了一番手腕,换了件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找了根深色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悠然踱步至马厩。
见徐徜正拿着一筐胡萝卜同满脸不屑的桀骜谈判,洛川哑然失笑。
桀骜是匹挑嘴又认人的马,入口的东西就那么几样,产自苍国的青草、新鲜的菖蒲和脆生的胡萝卜,平日只由洛川伺候它的饮食和洗漱,一旦换了人,轻则甩脸子,重则尥蹶子,除非洛川在跟前看着,它才会勉为其难的吃上少许。
徐徜见桀骜动嘴,回头一看,果真是洛川来了,心道自己晚上要伺候这人,白天还要伺候这人的马,神情郁郁道:“你这马是属驴的吧。”
“十二生肖有驴?”洛川挑眉。
徐徜被他一本正经的问话模样逗得绷不住冷脸,桃花眼微眯,无理取闹道:“那就是跟你学的,物肖其主形。”
“我很好养活的,好不好?”洛川侧过头去看他,唇角微扬,“我既不讲究饭食,也不注重衣衫,有烟有酒就行了。”
徐徜微怔,继而福至心灵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洛川语塞,他方才所言纯粹是下意识的调侃,可被徐徜这么一问,倒真显露出些许别样的内涵,琢磨了片刻,自觉无论如何作答都不太妥当,索性装聋作哑,从手编竹筐里拿出一根胡萝卜喂桀骜。
见自己手中的半截胡萝卜瞬间失宠,徐徜摇了摇头,转而问起洛川,“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一箭射偏了怎么办?”
“想过,但,没有细想。”
洛川苦笑,他本就是个极大胆的人,既知晓自己在同大汉的交锋中难以占到上风,又怎会不准备后手,而徐徜,便是他的后手。
自到凉州以来,徐徜少有露面的时候,唯一一次被太守问到身份,他回复的是凉州商铺主事,故而在觉察到自己暴露之后,洛川认为徐徜暴露的几率并不大,可为奇兵,待问过他的第四个技能,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形成了——
洛川以自己为诱饵,牵动大汉的全部心神,徐徜隐匿在暗处,寻求一击必杀的时机。
至于失败,若是不巧,被徐徜射中的人是洛川,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若是射偏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但凡活着,定能寻到逃命的办法。
“对了,你得了多少积分?”洛川开口。
“任务奖励五千,特别奖励一千五,还有那大汉的全部身家六千多。”
洛川掐指一算,五位数四个零,惊得目瞪口呆。
徐徜洋洋得意的抛了个眼刀,“我出场费很高的,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大胡子唐远山牵着他的爱马走来,他刚在马厩后面给马刷毛,碍事的胡子沾了水,一绺一绺的四散开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八脚章鱼,配上那张满是煞气的脸,有种怪异的滑稽感。
洛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行李都收拾好了?午后出发?”
“自然。”
午饭后,朝廷派来接替凉州事务的官员到了。
其中领头的一人颇为打眼,倒不是因为他的样貌和气度,只因他的衣着服饰是最典型不过的宫廷制式,衣领袖口均用双面绣法绣出盘螭暗纹,向众人昭示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也是一位皇子。
“七弟,你怎么来了?”萧珏奇道,快步上前将他扶起。
萧琮恭谨应答:“臣弟听闻凉州之事,特向陛下请命,前来为太子殿下分忧。”
“七弟怎么如此见外!”萧珏佯装发怒,拍了拍萧琮的手背,将他带至自己身侧,安排他在下首坐下,“唤孤皇兄便是。”
萧琮面有动容,从善如流,“皇兄。”
苏起领着双方主事的官员交接各自手头的具体事务,萧珏和萧琮在主屋中温情脉脉的叙旧。
“这位七殿下是什么人?”站在门外的洛川提问,回城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萧琮。
同样无所事事的柳言重道:“七殿下是宫女所生之子,在宫中地位不显,为人胆小谨慎,除了太子殿下,再没有旁人关照他,是以他同太子殿下亲厚,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见柳言重如此说,洛川点了点头,他知晓萧珏兄友弟恭的好脾性,亦见过萧珏同萧珩相处时的状态,自能看出萧珏对萧琮发自内心的亲近。
“等等,”见柳言重一派淡然,洛川忽地起了调侃他的心思,“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醋呢?”
“我醋什么醋?”柳言重睁大了眼睛表示惊疑,在洛川揶揄的目光中力证清白,“我和太子殿下是纯洁的伴读之情,伴读,你懂吗?”
“我懂。”洛川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戏谑眼神。
柳言重郁卒,“洛元钰,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妄议皇族可是重罪!”
“我还什么也没说,子谦兄这么激动做甚?”洛川佯装不解,冥思苦想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哎呀,叫我说什么才好,子谦兄怕是又想到风月之事上去了吧,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不过也对,早先徐徜来驿站寻我时,子谦兄就满脑子香艳,所思所虑自不是我等凡俗能体会的。”
柳言重瞬间领会洛川意在报复的小心机,撇嘴道:“那么久的事情,洛元钰,你敢不敢再小心眼一点儿!”
“我小心眼儿?我小心……”洛川的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之处很是生硬。
见他面色凝重,柳言重关切道:“怎么了?”
“有点儿事情。”
洛川抛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回了后宅居所,从收拾好的行李中掏出许晗给的第二个锦囊——红心和大大的数字“7”。
前次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铺满半张纸的“7”上,现下却忽然意识到,大小相衬相生,“7”大,红心自然就小了,所以这个锦囊的字面意思是,小心“7”……
再联系当下场景,和苏起先前提出的刺杀太子的人可能并非是山匪,而是朝廷中人的假设,洛川心神一凛,手中的纸片变得格外沉重,许晗竟是在警示他小心七皇子。
及至柳言重入屋寻人,洛川方从那份诡异的猜想中脱身出来,行至府门前,见萧珏和萧琮依依惜别,忽觉后背毛骨悚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该相信许晗的锦囊妙计,还是相信萧珏有识人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