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朗月倾》左潇

6、陌上花开（4）

　　东海有个传说，属于龙王和凡间女子的传说。
　　传说龙王络纬还是太子时，曾因憧憬陆上来到人间，掀起的海浪无意吞噬了岸边渔夫，络纬心怀愧疚便对其幺妹悉心照顾，日久生情，谁知这女子原来被富家虐待多年，络纬一气之下卷起巨浪水淹齐鲁大地，几家富商虽应受其罚，但此次洪灾也波及了数不尽的无辜百姓，天庭责令络纬受雷击火焚以慰生灵，他抽出多年法力自惩，天庭这才罢休，而这法力的凝结，便是可唤魂续命的龙宫至宝，镇魂珠。
　　“那龙王哥哥的爱人呢？”
　　小凤尾鱼摇摆尾巴拽着老乌龟左右询问，他已经两百岁，老的走不动了，只能依靠在斑斓的珊瑚礁旁，和这些精力旺盛的孩子们说话，好像看着他们，自己也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据说那女子入东海前就没了呼吸...”
　　小凤尾鱼地矜了矜鼻子，泪花在眼眶打转：“那龙王哥哥不就...”
　　老乌龟轻拍他的小脑瓜儿，欣慰道：“傻孩子，龙王痴情，怎会弃她于不顾，当日他抽出法力凝为镇魂珠，便是要为此女子续命”
　　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小凤尾鱼倾着身子问道：“这么说，龙王哥哥的爱人还在世？”
　　“当然，只是...她再也无法醒过来”
　　故事讲完，老者隐约望见蔚蓝的大海中游过两个人影，他的眼睛不大好了，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指着前方道：“孩子，你看看可有人游过来吗？”
　　小凤尾鱼顺着老者指尖的方向看去，尖叫着捂住嘴，竟然能在这么深的海域见到长腿的凡人！
　　“诶诶！白眼狼你看！那有一王八！”
　　陶小跳扯着白颜朗，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珊瑚礁。
　　白颜朗见她两眼冒光口水横流的样子，无奈道：“那是乌龟...”
　　“呲溜...这么大个儿...活了得有一百年了吧”
　　白颜朗轻敲她的脑袋，道：“别忘了你的正事”
　　她揉搓着自己脑袋，怨怒地瞪着他，双腿发力游到他前面，横穿过湛蓝的大海，小凤尾鱼见有异族入侵惊得不行，慌张跑到龙宫，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大人！有两个长了腿的凡人朝龙宫这面游过来了！”
　　守卫听得是凡间的事加紧甩尾巴游至龙王处，郑重其事道：“陛下，有凡人闯入”
　　剔透冰晶蛟龙旁，他浓蓝的华贵衣摆洒在地上，望着偌大的水晶宫殿负手而立，简单的背影逸散着一海霸主的雍容霸气。
　　“赶出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龙宫所有守卫倾巢而出。

　　“所以，这是暴露了？”
　　陶小跳为难地挠挠鼻翼，虽说她才十八岁，在青阳这些年也是着实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不免还是被初来龙宫这一出吓的躲在白颜朗身后。
　　连她自己也奇怪，这些个虾兵蟹将个个长得一副欠蒸的模样，怎么食物堆集在周围时她会怕的要死。
　　白颜朗下意识地护着她，对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海怪道：“我们来找龙王”
　　“放肆！陛下是你这等凡人想见就见的！”
　　白颜朗不卑不亢道：“有要事相求”
　　“哼，凡人祭拜海神都说有事相求，若是陛下个个都要见的话岂不烦死，尔等速速离开，否则就死在叉下！”
　　气氛紧绷到极点，陶小跳大气都不敢喘，白颜朗双瞳微眯，不紧不慢地变出剑站在众人中间，根本无惧他的威胁。
　　“抱紧”他面无表情地对陶小跳道。
　　见他目中无人，四面虾兵围拥攻上，他将剑横在胸前，两指紧并摩挲着刀刃，眼神中闪过犀利的光，甩袖旋转间身边的敌人就纷纷定住掉落深海，宛若水域中下起了带锋芒的细雨，这番压倒式的战局纵使见过多次，陶小跳还是不禁感慨白颜朗的本事究竟有没有边。
　　她紧紧环着白颜朗的腰身，不自觉生出心安，以她的身份，能够结识他和唐萝，都像是她卑微人生中两件上天给予的眷顾。
　　片刻的安定后陶小跳睁开眼睛，本以为危机已经过去，白颜朗眼前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人，那气势像极了佩玖，却多出几分佩玖没有的，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气。
　　“你有些能耐，找本王何事？”
　　紧贴着白颜朗胸口，陶小跳能感觉到他空洞的胸膛传来鲜活的心跳声。
　　难道他在害怕？
　　陶小跳抬头察觉到他面上些微不自然的神情，转头打量络纬才觉白颜朗的犹豫不是没有来由的。
　　寂寥中，他手中竹扇轻叩，像崆峒般威压震慑，斗篷在水底肆意飘忽，倏地颈边丝带缓缓抽开，闪着钻蓝光泽的大袍飘向深海，他内衬一身深蓝色狩衣，千条金丝游龙密密麻麻地布满绢帛，尤其是胸口的两条蛟龙戏珠活灵活现，凝神细看似都带着冲破海底的狠劲，反倒这身衣裳的主人不甚在意，泰然自若地把玩着手中竹扇，剑眉修长，深藏着谈笑间灰飞烟灭的狂傲，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难掩身为王者的尊贵霸气，只左前额一绺栗色的发大卷在鬓侧，半数青丝系在绀色的石英冠后，散着的发柔美地飘在水中，俊朗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更像是将对手生吞活剥的自信。
　　“本王在问你话”
　　他语气中蕴含些微不耐烦，传到陶小跳耳朵里就是开战的鼓音，见白颜朗还是不答，她的脑子好像放空了，独怕两人开战，急切道：“我们来借镇魂珠！”
　　正踩雷区，他络纬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即便有，也不是对两个陌生人。
　　他额上青筋泛起，蹙眉道：“给我滚”
　　这般莽撞地来找他借龙宫的宝贝，还如此理直气壮，络纬没有理由好言劝离。
　　陶小跳意识到说错了话，果然不过脑就只能乱上加乱。
　　话音刚落，络纬轻轻摆扇，海底顺势卷起旋涡向两人袭来，白颜朗半跪着让重心下移才不至于被卷走，陶小跳死命环着他的腰肢，脸被吹得发麻，僵持中她罩面的气泡被压破，水涌入她的口鼻，她几乎是立时就失去了意识，白颜朗抵御海浪的同时紧紧拉着她的手，腰间的黄泉石闪着微光，强风和水从指缝间钻入，使她被迫卷离，陶小跳像一株蒲草飘摇在汪洋大海，白颜朗没有丝毫犹豫，撇下战局借力游向陶小跳，将她揽在怀里，捧起她的脸缓缓给她渡气。
　　他回望龙卷中的络纬，不甘心地冲出了海面。
　　拖着浸透的衣衫，他驮着陶小跳，狼狈地将她放倒在海边的巨石上，拍打着她的脸轻唤，确认她还有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络纬回到龙宫，打开大殿珊瑚礁后的机关，行至水晶台旁，一颗圆润的珠子凌空旋转，湛蓝的光芒庇佑着水晶台上的少女，静谧而安详。
　　他缓缓摩挲着少女稚嫩的脸庞，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低沉的声音中满是深情。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小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