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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曾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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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在十方之外有一座鬼城,有执愿不愿意离去的魂魄都会受到牵引进入那里面,编织出幻境。
如墨楼是一家画楼,也就是青楼,只是楼中的姑娘大多卖艺不卖身
灯火阑珊,小曲儿随着夜风飘得很远。江上微风轻漾,荡开一圈圈涟漪,磷光闪闪的湖面倒映出绰绰的影子。
如墨楼便是依水而建。
“阿衍,晚意身体不舒服,不能登台了,待会儿你去替她一下可以吗?”
阿衍正在拨弄刚取回来的琴,便听见楼主一张涂满胭脂的宽大脸上,堆了一脸笑过来。
口中虽然说着的是商量的话,但是却没有一丝一毫要询问的意思在里面。
想来也该是这样的,阿衍虽然不像其他姑娘一样,唱唱跳跳的养活自己,但也好歹还是如墨楼的人,既然是楼里的人,自然是要接受她的安排,这一声商量应当不过是留三分颜面而已。
阿衍自然明白,于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楼主顿时笑了起来,一张脸上皱纹丛生,偏偏握着手帕捂住嘴巴,对阿衍这般识相的表现十分满意,扭着肥胖的腰肢转身走了。
阿衍拨了拨琴弦,“铮”“铮”声若泉鸣,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阿衍是一名琴师,一直生活在如墨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这里呆了多少年。
她在楼中主要的任务便是教那些姑娘们琴技,好让她们有个一技之长,可以博个美名。
自她手上出来的人,刚才那个晚意算一个,还有一个已经名东京师,被一家官宦请去献琴去了,还没有回来。
晚意的名声也挺大的,如墨楼的秋晴,也就是阿衍另一个弟子,和晚意是京城烟花之楼出了名的并蒂之花。
所以这场表演来的人极多,大堂内座无虚席,楼上厢房也同样的不遑多让,想来楼主应该是很高兴的。
这也是楼主希望她上台的原因,因为楼里已经找不出能顶替晚意这一场表演的人了。
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欢笑声与娇笑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诸位!诸位!”身材臃肿的楼主站在台上,双手招呼着大厅内举杯谈笑,兴致盎然的众人,脸上堆砌着歉意与讨好的笑,白色的水粉唰唰的往下掉。
见大家停下来,楼主继续说道:“诸位~我们晚意身体不舒服,怕是不能登台了。”
不出意料,台下一阵阵喧哗,纷纷不乐意
“搞什么啊,来如墨楼不看晚意,那还有什么看的?”
“老子专门来看晚意姑娘的,你告诉老子她不能登台?!”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晚意虽然不能登台,但我们九颜在啊。”楼主耐心地解释道,只是她的声音刚落下,台下又是一阵哄闹。
“什么九颜,老子只看晚意!”
“信不信老子砸了你楼!”
“让晚意出来,否则就退老子的钱!”
“就是就是……”
看着台下一片混乱,楼主宽大而肥肉横生的脸上立马冷汗层层,看着台后面的阿衍。
阿衍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楼主心稍安,向着众人行了一礼便下了台去。
阿衍穿了一袭烟青色的长裙,三千青丝用一支雕刻精致的翠玉簪轻轻挽起。轻纱覆面,露出一双清亮绝伦的眸子,比烟水轻。
台下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又是一阵哄闹
“我们要的是晚意,你是什么东西?滚下去!”
“滚下去!”
“妈的,老子白花那么多钱了!”
听着台下一句一句的怒气声音,阿衍也不恼,淡淡地施了一礼,将琴放在案板上,一抚长裙端坐了下来。五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试了几个音,发出“铮”、“铮”的声音。
“妈的,听不懂人话吗?滚下去!”
突然琴声陡然而起,一个激音,众人一愣,只听金戈的声音带着铿锵的杀伐之气,骤然传入耳中
大厅的众人张着的嘴尚且来不及合上,便震慑在高亢的琴音里。猝不及防心里一紧,刀戬声如戈。琴音急急落下,带起一阵一阵肃杀,似要穿破木琴,划空而来。
身上瞬间冷汗噌噌,喘息声渐渐加重。
阿衍挑着琴,如青葱般的手指轻轻落下,琴音渐渐平缓了下来,却似战后游子的歌声,哀鸿遍野,疮痍满目,低沉、平缓而又苍凉……
杳杳飞花,散落天涯,让那些白骨,别忘了回家;
清明灞上,牧笛悠扬,催行人断肠,又泪如雨下;
浅浅池塘,锦鲤成双,风缠绵着刮,听一夜落花;
生死茫茫,雪衣如华,仃的白发,梳弄着牵挂。
柳树新长了了枝丫,满眼的苍白,思归的人啊还在天涯。无声的泪,压抑着从琴音里一阵一阵的传来,听得人心里发凉,涌起一阵一阵的凄凉,荒凉声声未绝……
琴音渐渐息了下去,平缓地收了最后一个颤音,大厅内一片安静,隐隐传来几分啜泣。
阿衍收回手指,抱起琴起身,也不看别人的反应怎么样,转身便走。
只是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微侧了侧眸,便看见了坐在大厅正中的男子,白衣墨发,绝世无双。
他举着杯子遥遥地望过来,仿佛错落了千万年的时光,隔着千山万水的等待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样……似曾相识……
阿衍心底一根弦,猝不及防被轻轻一拨,像是上好的古琴被拨起时那一刻的清鸣,陌生而又熟悉……
茫茫人海,四周都褪了色,只剩下那一抹白色的影子那般真实。
阿衍对着他点点头,却是第一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