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牢》归梦难成

1、第1章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图书馆里，照亮了地上散落的书。书架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引起这场连锁反应的源头，是图书馆中央倒向相反方向的两架书架。
　　书架边蔓延出一片血泊，一个中年男人躺在那里，脸上写满惊讶。他的胸腹上血肉模糊u，显然已死去多时。
　　死者脚边，立着一个男孩，衣领被扯开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他的脸上身上溅满已干涸成黑色的血，配上殷红的唇、毫无表情，被月光洗得惨白却仍精致的脸，让人仿佛看到了黑化的天使，明明看到他犯下滔天大罪，确认忍不住为他开脱：他不是故意的，他一定不是故意的！那么，你错了，大错特错。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有着天使面孔的恶魔而已，一直蛊惑人心的恶魔。
　　周放扔下手中的刀，踉跄着跑向柜台“我，我好想把他杀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死了，他死了......”周放像是吓傻了一样，挂掉电话，贴着墙，缓缓滑到地上，把头埋进臂弯。
　　那个变态，死了，终于死了！折磨了自己那么久，终于报仇了。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理！该死！都该死！所有伤害我的人都该死！所有夺走我幸福的人都该死！都该下地狱！！！
　　因为兴奋，周放不停地颤抖，脸上漏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却又说不出的诱惑妩媚。
　　馆长爷爷，阿放把杀害您的凶手杀死了，您可以安息了。周放的眼角挂着泪，是开心的泪，似乎只要那个人死去，自己所受过的折磨就都不存在了一样。
　　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周放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脸色恢复之前的惶恐模样。几个警察破门而入，带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放。
　　现场很明显，周放的罪名被敲定了，没过几天就被送上了法庭。他的律师姓徐，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名不见经传，但是打过的几场官司没有一场是输的。
　　周放并不在乎被判刑多久，只是一直低着头，法官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倒是那个徐律师，据理力争得想为他减点刑。他以为我是无辜的吧，周放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我有证据，证明我的委托人是自卫过当导致被害人王某死亡。”徐律师打开仪体机“从视屏来看，我的委托人才是被害人。”
　　视屏上是那天图书馆的晚上，周放一个人在整理书架，男人悄悄走他身后，动手动脚。挣扎中，周放碰到了书架，书籍散落一地。男人反手给了周放一巴掌，不顾周放的挣扎撕开他的衣服。隔着屏幕，在场的人仿佛都能听到周放的哭喊声。法庭上一片寂静。只有视屏还在无声的播放着。
　　周放低着头，不住的颤抖。口腔里蔓延出一股腥甜。他不敢动，他怕他一抬头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会忍不住吐出来，他怕他会失控砸掉仪体机，更重要的是，不可以让别人看见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为杀了那个畜生而露出的笑。
　　“别放了！”周放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求你！不要......不要！”感到周放的情绪有些不对，徐律师拍了拍他的肩，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不料周放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摔倒在地上“求求你，不要，不要......”周放不停地颤抖，蜷缩着身子，想获得一点安全感。
　　“周放！”徐律师把他揽到身前“别怕，这是在法庭，没人敢对你怎样。别怕......”在徐律师的柔声安慰下周放才算勉强稳定了下来，审判继续。
　　因为周放是自卫过当导致对方死亡，加上死者也是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所以周放只判了四年零八个月的有期徒刑。一周后，周放收拾好了东西，踏进了监牢的大门。
　　这是周放服刑的第二周，半个月的时间他被打了三次。现在是犯人集训的时间，周放一个人躺在自己的监房，盯着三米多高得屋顶发呆。
　　房门被打开，走进一个狱警“新来的，醒醒。”
　　“我没睡。”周放忍痛支起身子，又被对方按了回去。
　　“别动，看你这么瘦，被打成这样吃不消吧。我给你拿了药。”
　　“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你还不到送医院的地步。”秦朗把他的衣服解开，在看到那些陈旧的伤疤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这么漂亮的一个男孩，身上会有那么丑的伤疤。
　　“在这里很多时候不像外面，有法律保护。这里，拳头才是硬道理。你脾气这么倔，以后免不了会受欺负。”
　　秦朗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捧着一个陶瓷娃娃“昨天你看到了。”
　　周放用的是肯定句，秦朗愣了一下，以为周放在怪自己昨天明明看到他被打却不出手帮忙。“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由我管辖的犯人，再说，当时我帮了你，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看你不爽。”
　　“我也没想你帮我。”周放眨眨眼“人都是自私的，只会为自己找想。既然你不想惹麻烦，为什么给我拿药？”
　　“因为我觉得你很脆弱，像一个瓷娃娃。又倔强的不行，即使被摔碎也不愿发出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保护你。”
　　“可是我不弱，我杀了人。我也不是好人，我能保护好自己。”
　　“可你这张脸，可给不了你好日子。”秦朗拍拍他的肩，站了起来“好好休息吧，伤好了去给牢头道个歉，以后日子说不定会好过点。”说完，转身离开，锁上牢门。
　　待秦朗离开，周放的眼神猛然变得冰冷，把桌子上的药摔在地上。周放知道自己长相不丑，比起同龄人又发育的晚，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十五六岁。
　　周放轻轻抚上脸颊，确实，这张脸太显眼了。眼光扫过地上的药周放皱了皱眉，把药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枕边，闭眼躺在床上，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所以，要找个靠山才行。
　　“哟，秦朗。”小吴看到秦朗从周放的监房里出来露出一个笑容“这么快就和新来的搞上了？”说着伸头往里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周放小心的把药放在枕边。
　　“哟，秦朗你看，不错啊，有魅力。”看到周放的笑，秦朗有些失神“他只是我管理的那支小队里的人，别瞎想。”
　　“还有啊，你离他远点。周放性子倔，死脑筋，跟个十几岁的小孩一样，你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秦朗严肃起来，本来就硬朗的长相看起来有些冰冷，不过也只是一下，就恢复了往常笑眯眯的样子。
　　小吴陪着笑脸“监狱里谁不知道你秦朗护短，上次小王把你手底下一个人犯人搞生病，你倒好，直接把人打得进了医院，不过是一些犯人而已，至于吗？”
　　“确实只是一些犯人，不过那是我的犯人。他玩我的犯人，还玩出事了，你说该不该打？”秦朗回过头留下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大步离开。小吴擦擦头上的汗，吁出一口气，狱长的外甥可不是好巴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