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夜》云开的开

2、林恕 十

　　十七夜扛着她的柳叶刀大步流星往树林外走去，刚才那三个黑衣人打斗中并未发出什么声音，可见是事先服过药物的。这种组织，江湖上并不少，或者说凡事正规点的组织都会事先让得到任务的杀手服哑药，完成任务回去再服用解药。但是对付百里长龄的这三个人，分明都是些学艺不精的，没点本事就来执行任务，这样的组织未免也太大意了。谁会出这么拙劣的任务？
　　出了树林，是百里王府的后院，就百里长龄这个脾气，十七夜真不知道是该跟上他还是远远的看着就行。百里王府到处都是人，想来百里长龄也安全得很，十七夜坐在王府门口的大树上，树叶茂密，挡住了她小小的身体。她轻轻哼着小曲儿，寻思着今天给小叮当那个小家伙带点什么玩意儿回去能让他乖乖吃药。
　　“树上的朋友请下来说话！”
　　一声突兀的招呼打断了十七夜的思绪，十七夜眉头一皱，漂亮的旋转落地。这个人……
　　来人一袭玄衣，腰间别着佩剑，身上散发着凛冽的气息。是一个跟百里长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敢问姑娘，在王府门口有何贵干？”一出声，便让十七夜确定此人不是百里长龄了，百里长龄比他矮那么一寸，右边眼角下，没有那颗泪痣，声音，听着比百里长龄沉稳。
　　“想必阁下就是百里长龄的兄长吧，我……”十七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是百里长龄的贴身保镖？那怎么没跟在百里长龄身边？那又怎么说？
　　“怎么，说不出来了？长龄就这样，小孩子心性，成天没个准儿，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自重一点比较好。”言罢头也不回的进了王府大门。
　　十七夜站在原地，在寻思着什么是“自重”，她怎么就不“自重”了？百里王府的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啊，今天真晦气！十七夜转身就走，决定今天的任务就到此结束。
　　走在大街上，很多人都会偷偷的瞄十七夜这个脸上有恐怖疤痕又扛着一把大刀的姑娘。十七夜也觉得这样未免太招摇过市了，还是低调些好吧，于是转到卖糖葫芦的小贩前面挑了一串看起来很有食欲的糖葫芦，正掏钱呢，就听小贩说：“不……不用了，女……侠，就…..当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孝敬您的行么？”
　　十七夜自嘲一笑，掏出一个铜板，递给小贩：“小哥开玩笑了，正是小本生意才不能白吃你的，拿着吧，谢谢了！”说罢赶紧离开集市往郊外走去。
　　这张脸果然还是不能见人么？不过是想像个小老百姓般过日子，也不行么？父皇，国师，你们看到了吗？菁菁活得，也很累呢！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中药味迎面扑来，习惯了就好了。小叮当跑着冲到十七夜面前抱住她的双腿，“姐姐你今天回来的真早，小叮当刚开始想你呢！”
　　十七夜满脸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小叮当这个家伙，真可爱呢！当初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身患重病的瘦小孩子，看到陌生人会害怕，一激动就咳嗽，让十七夜看了就忍不住的心疼。
　　小叮当是十七夜第一次的猎杀任务中偶然捡到的孩子。任务完成，十七夜觉得很累，拖着柳叶刀，走得很慢。小叮当躺在草丛里，偶尔的一声咳嗽显示着他还活着。十七夜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无力睁开了，满满的月色下，只有发干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那一刻，十七夜突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孤苦无依，想死不能，想活不易。作为一个杀手，尽管只是业余的，十七夜也知道她应该对这个孩子举起她的柳叶刀。对于出现在任务附近的一切生命，都不能当做平常人一般轻易放过，否则将无法保证任务完成得很干净，也掩盖不了自己现在是个杀手的事实。可是十七夜觉得，自习武以来，她的柳叶刀从未有此刻这般沉重。最后，她把这个孩子抱到了刘二石面前，告诉他她想要这个孩子活。于是小叮当便成了十七夜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至今为止收养的孩子里面跟她最亲的孩子。
　　十七夜抱起小叮当往里走，孩子们都围过来了，“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十七夜突然觉得自己脑子缺根弦了，咋就买了一串糖葫芦呢，六个孩子，怎么分啊？难不成要一人一粒吗？唉……还是都别吃了吧！
　　傍晚小叮当喝药的时候，小小的脸蛋眉头都皱一块儿去了，看得十七夜很是心疼。
　　“叮当，苦不苦？”十七夜忍不住问了问。
　　“姐姐，不苦不苦！”小叮当捂住嘴直摇头。
　　小孩子的情绪又怎能瞒得过十七夜，十七夜搂过小叮当，想象曾经的自己如果也有那么一个温暖的怀抱的话……呵，又怎么可能呢？鬼使神差的，十七夜拿出了那串糖葫芦，时间有些长了，外面的糖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小叮当看着糖葫芦，眼睛瞪得溜圆。十七夜把糖葫芦递给小叮当，小叮当呵呵一笑“姐姐真好！”然后拿着糖葫芦飞快地跑出去，边跑边喊：“豆豆，芝麻，小胖，双双，快过来吃糖葫芦啦，姐姐给我们买糖葫芦啦！”十七夜倚在门框上，看着孩子们分食一串糖葫芦，有些哭笑不得。
　　不一会儿，就看到小叮当把仅剩一个的糖葫芦举在手里，递给才来不到十天，不大爱说话的林恕。林恕快十三岁了，从来到这个院子那一天，就是一副完全戒备的样子看待着这里的一切，他也不跟那几个孩子们玩，也不跟十七夜和刘二石说话，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漠然的看着孩子们玩耍。小叮当举得手都在颤抖了，林恕还是没有接，十七夜走过去，接过小叮当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小叮当咧着个大嘴冲十七夜笑了一下，跑开和同伴玩去了。
　　木桩很大，林恕坐了一半。十七夜站在他面前，高大的阴影把他完全笼罩了。是的，他是面向夕阳而坐的。
　　“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十七夜开门见山，她这里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但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思考了很久，林恕才开口说道：“我没钱。”
　　“我不缺你这点钱。”
　　“我怎么相信你？”
　　“大门敞开着，朝哪个方向走你自便！”
　　林恕抬起头仰望着十七夜，沉默了片刻，“我无家可归。”
　　十七夜盯着林恕的眼睛，“你在撒谎！”
　　“已经家破人亡了，家还叫家吗？”林恕抬起头怒视着十七夜，对十七夜的怀疑表示不满。
　　十七夜冷笑一声，“林恕，你装得不像！我这里可以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和义父会把他们安全的养大成人，以后的人生就是他们自己规划了，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快乐的童年。而你目前的状况，已经可以自食其力了，还来我这里干嘛？我不缺这点粮食，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孩子们的天真！”说完十七夜晃了晃手里仅剩一粒的糖葫芦。
　　“如果我想留在这里呢？”
　　“理由？”
　　“这里安全！”
　　“恕不远送！”十七夜背过身去。
　　林恕站起来，“为什么？”
　　“你看看那几个孩子，哪一个不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而你，只是把我这里当成客栈而已，你觉得我会欢迎你吗？”说完十七夜将手里的糖葫芦随意扔出墙外，却被林恕飞跳起来迅速接住。“这是小叮当给我的！”
　　顿了一会儿，“那就留着！”十七夜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向屋里走去，只剩林恕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发呆。
　　林恕会武功，十七夜从他迈进大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但是那点武功根本威胁不到什么，因为内力严重受损，只要刘二石在，他就伤不了孩子们，所以十七夜并不放在眼里。
　　翌日，十七夜准时出现在王府门口，刚想上树，百里长龄就从王府出来了。
　　“你进来吧，今天我不能出门。”百里长龄闷闷地说。
　　又惹事了，禁足了吧？十七夜心里好笑，脸上风平浪静，“没事，我在树上就好。”
　　“好什么好？不在我身边，怎么保护我？”
　　“百里王府都不安全？”十七夜反问。
　　“让你进来你就进来，啰嗦什么！”百里长龄有些理亏，王府都不安全，哪里还安全？索性耍起脾气来了。
　　十七夜拗不过他，跟在百里长龄屁股后面就进了王府。下人们看到十七夜的刀，又抬头看到她的脸，最后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十七夜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不放在心上，既然出来赚钱，那就得看钱的面子了。
　　百里王不愧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短短几年之内就将安城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这都过了几十年了，整个王府，居然还简洁得如同寻常百姓家。但是谁都知道，百里王府绝不缺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