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二章 天定人缘 三 娆醉 嫣怡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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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嫣怡坊
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波绿。
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
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
弹到断肠处，春山眉黛底。
如鸣翠黄莺般婉转歌声，伴随着一阵阵悠然的筝声。筝上一双白皙的纤手捻拨着筝弦。弦声忽如嘈嘈急雨，忽如切切丝语，嘈嘈切切交错相融，犹若珍珠落于玉盘。华灯照耀下，魅人心志的悠悠筝声盘旋于贵气雍华的大厅之内。座下宾客早已放下席中觥筹，皆沉醉于歌声与筝声交织的世界，不可自拔，乐而忘返。
然而在醉人的世界里，除了歌筝之声外，舞台上那个边吟唱边拨拢着筝弦的娇艳女子更让他们着迷。
唱出最后一句词曲后，女子柔软无骨的纤手猛然收拨筝弦，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女子站起身子，看向台下宾客。她身穿一袭红纱，半透明的红纱内隐约可见那贴身裙衣下柔细如柳般的纤腰。女子头盘精繁发髻，朱红贝齿，那娇艳欲滴的双唇，如若鲜艳的红花，让人想一亲芳泽。但她最为吸引人的是，那双秋水碧波，眼角微上翘，长而密的双睫如两把小扇子般展开，水灵的双瞳向宾客们婉然一笑，勾魂般再次把宾客们的意识夺走。直到她步落台下，左侧一席的墨蓝色锦衣男子轻拍着掌，说了声“好！”大厅中的客人才如梦处醒，纷纷拍掌叫好。
红纱女子刚步下舞台，就被一龟奴出声喊停了，“琉璃姑娘，刚刚慕容公子和李大人、王大人来了。杜娘让你去一趟‘戏蝶厅’。”
“嗯，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然而，夕琉璃却走向左侧宴席的蓝衣男子。
“琉姬的歌声还是那么醉人，而琴艺也更精湛了。”锦衣男子首先开口赞美。
“萧公子过奖了。”夕琉璃涂有胭脂的面颊，此刻因男子的赞美而更显桃红娇艳。四周的宾客虽身子未动，但目光早已皆集中于左侧的这围宴席。嫣怡坊的头牌歌姬竟因这男子的话语面红，确实鲜有。众人都纷纷猜测着这男子的身份。
“这里人多，到我平时专用的‘弄花阁’吧。”萧煜厌恶的扫了一眼周围猜测的眼光，右手极其自然的搭在夕琉璃的肩膀上，把她带离大厅。
一旁的龟奴连忙走上去阻挡着萧煜的去路，“萧老板，这不太好吧。刚才已经有客人指了琉璃姑娘的名，要她相陪了。”
“滚开。他给多少我给双倍。”萧煜不耐烦地瞪了眼龟奴。
“那个客人和您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啊……”
正在龟奴左右为难之时，鸨母杜娘迎面急促走来，“哦，萧公子来啦，你可真是个贵客呀。不过，琉璃她可能要晚一点才能陪你。”
“我出三倍价钱。”
“这……萧公子呀，你可真让我难犯了。慕容公子他和你都是我们的贵客呀，你让我该怎么开口对慕容公子说呢……琉璃呀，你也说句话吧。”杜娘一脸为难的表情，把难题丢给夕琉璃。
“萧郎，你就别为难杜娘了，我待会儿去去就来，好吗？”夕琉璃本来不太想去“戏蝶厅”招待慕容公子，不过既然杜娘把难题交给她，那她也就如她所愿说句罢了，况且，去一趟“戏蝶厅”应该会有一笔不错的进帐，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至少她现在不会这样做。
“哼，又是慕容府的人。他们果真处处与我对着干，连在这里也不例外。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一次拿回来的。”萧煜知道对方是慕容府的人，心中更是不爽。
杜娘被萧煜的话语吓得不敢吭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萧氏盐铺”几乎垄断了全国的盐业，而城中最大的茶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的“茶香居”，亦属萧氏物业。百姓买盐买茶几乎是与萧氏做买卖。萧氏店铺的老板萧煜与慕容府可算为城中财势最大的两大势力。古语云：一山不能藏二虎。他们双方都想渗透对方的买卖领域，自然明争暗斗不断。
萧煜感觉到臂下的身子轻微的颤动了几下，知道夕琉璃可能被吓到了。于是，他敛去脾气，轻拍几下她的肩膀，“先来后到的规矩，我还是懂的。你就先去那吧。不过，别让我等太久，我等得不耐烦的时候，说不定会踹门而进哦。”他恢复了一向散漫的语调。报仇不急在一时。
夕琉璃回以一笑，她知道他不是说笑的，他不耐烦时真的会这样做的。刚才她真的萧煜发狠话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她一贯见他都是散漫的。但是，那又何妨，人都是多面的不是吗？
杜娘见萧煜让步，马上殷勤地把萧煜引到他的专用贵宾房去。
夕琉璃站在过廊边，看着萧煜离去的背影，拉了拉身上的一袭红纱，向另一间贵客房走去。一旁的龟奴跟着走近几步，双手掩嘴，轻声道：“你上次拜托找人的事，我托在那里干事的一个朋友帮你留意了。他说，经过那件事后，死了不少人，有些人又失踪了，所以不太好找。”
“嗯，谢谢你。你再托人帮忙找一找，好吗？这些你先拿着，找到后我再给你多一倍银两。”夕琉璃话语间有点急迫和不知所措的慌乱，甚至还带有一丝的哀求。她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五张银票塞进龟奴手中。
“好的，好的。我定会让他多留意、留意的。琉璃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了。”龟奴飞快地把银票藏进口袋。
“琉璃呀，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李大人他们快要砸桌子了！”鸨母杜娘再次迎面走来，拉起夕琉璃的手就往一间贵宾房走去。
距“戏蝶厅”几步之远，便已闻厅房内传来的怒骂声，“夕琉璃那贱货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呀？只不过是一个歌姬罢了，凭什么要本官等这么久呀！”
杜娘皱了皱眉，在门口停下来，看了夕琉璃一眼。夕琉璃回以一笑。这些话算得了什么，更难听的话也听过不少呢。
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孩子。杜娘暗赞一句，推开房门，谄笑道：“几位大爷莫怒，琉璃姑娘来了。琉璃啊，你可要好生伺候几位大爷呀。”说罢，杜娘匆匆离去，只怕惨遭迁怒。
“戏蝶厅”中围席而坐着三人。坐在席中首位的是一位身穿黄色锦衣的俊朗公子。他能在身为尚书省侍郎李大人、御察使王大人席中居坐首席，不为其他，只因他是慕容府三公子--慕容君翎。看来，这就是今晚这宴席的关键人物吧。
“哼，琉璃姑娘的架子可真大呀，让我们这些爷等上半天。”李大人首先开口讽刺，那语气与刚在门外听到的话语如出一辙，一样的使人厌恶。
“哟，李大人你可不能冤枉了奴家。正是因为知道您们来看奴家，我才打扮了好些时辰。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嘛。但是您却这样说，奴家可不是比窦娥还冤吗？”夕琉璃眨着水灵的剪目，那欲滴未滴的泪水在眼眶打着转儿，可怜中略带娇柔的神态，可谓我见犹怜。
“好啦，好啦。还不快来服伺爷们。”王大人打圆场。
夕琉璃斯斯然走到宴席边，看了一眼首席中的慕容君翎。她能感觉到那从她进入“戏蝶厅”那一刻起，就一直没离开过她身上的目光，而那目光的主人--慕容君翎正在若无其事般喝着酒。
夕琉璃拿起桌上的酒壶往李大人桌前的酒杯中斟满一杯酒：“李大人莫怒，奴家给你斟酒赔个不是，可好？”
“算了。你今晚只要好生伺侯慕容公子就行了。”
果然如夕琉璃所料，她要花心思的人是慕容君翎。她走到慕容君翎身旁的位子坐了下来，又给他的面前的空酒杯添满酒，“慕容公子难得与两位大人一同前来看望奴家哦。”
“是吗？那你喜欢我来看你吗？”慕容君翎对上夕琉璃的眼睛，那目光如无底深潭般，让人一旦陷入便无法自拔。夕琉璃感觉到这位慕容公子是一位危险的人物。
“呵呵，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的是。现在慕容老爷可是当今刚登基的圣上身边的红人。以后还望慕容公子能请令尊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呀。”
夕琉璃转头看向拍着马屁的李大人，不敢与慕容君翎继续对视，“哦？既然慕容公子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那可该好好庆贺一下呀。来人！”她对慕容君翎粲然一笑后，双手轻击三下。
门外，一小厮推门而进：“请问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把嫣怡坊中最珍贵的‘仙中酒’拿过来。”
小厮愣了一下，又问：“请问要拿几杯呢？”
“我们这里的客人身份尊贵，当然是整一壶拿过来啊。”夕琉璃娇斥道。
待小厮退出门外，王大人心生好奇，“这‘仙中酒’本官也略有所闻，据说价值不菲呀。”
“这可当然啦。这‘仙中酒’一小杯可值三百两，酿酒所用的材料皆是珍贵之物，不谈别的，就只说用来酿制的水乃是采自北方天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寒雪，并且还要酿至少12年之久。这酒也只有像你们这般尊贵的客人才喝得起，也只有这酒才配得起你们的身份耶。慕容公子，你说是吗？”夕琉璃适时地对慕容君翎娇媚地轻声一问。她很清楚谁才是她的财主。
慕容君翎正想回应，却被一声推门声阻断了。小厮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白玉酒壶走了进来，夕琉璃迎上去，接过那价值几千两的“仙中酒”，走回位子，倾身给慕容君翎倒了一杯酒，再给左右两旁李大人和王大人各斟上一杯酒，方才纤纤而坐。
慕容君翎左手拿起盈满醇香，透明如化雪的佳酿，食指和拇指夹着杯沿，转弄着酒杯。突然，他右手伸向夕琉璃的纤腰，用力一握，把夕琉璃往怀中一搂，说道：“美酒也应有美人共享吧。”说罢，把酒杯举到了夕琉璃的唇边。
夕琉璃不着痕迹地把身子从慕容君翎怀中略微挪开，娇而一笑：“慕容公子，您就别难为奴家了，奴家的酒量不好呢。”
“如果琉璃姑娘你肯陪本公子喝几杯水酒，那么，你喝一杯就能从这里拿一张银票，那你的酒量是否会好点呢？”说着，慕容君翎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面上。
夕琉璃瞄了一眼那叠厚厚的银票，倩然一笑：“既然慕容公子一再相邀，那奴家也不好再拂你的兴致了。不过公子可要怜惜奴家呀，奴家喝一杯，你要喝三杯哦。”夕琉璃伸出三根芊指比示。
慕容君翎笑着点了点头。夕琉璃并没有错过那充满笑意的眼中显露出来的轻蔑。呵，男人就是爱睬着女人的尊严，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无论她酒量好不好，他都会逼她就范。来这里的达官贵人为的，不过是以钱财来显示自己的富有与权力，用她们这些青楼女子对钱财渴求的目光来满足自我，而她只是照着他们心中所想而做罢了。
夕琉璃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个空酒杯，给自己倒满一杯“仙中酒”，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看着慕容君翎。他也兑诺连喝三杯方放下酒杯。这“仙中酒”入口甘甜回味，齿夹留香，但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越是可怕，这酒也不例外，酒虽纯，但亦烈，酒意上脑速度极快。
几杯入口，一些原本不该说的，也会轻易吐出来。“听说那场变乱中，从邻国来的雅桑玛公主和小皇子都失踪了，可有此事？还是说圣上早已把他们给……”王大人打了个酒嗝，用手作刀比了一下脖子。
慕容君翎斜睥一眼王大人，“大人喝多了，有些话不应说，不应问的，最好不要说，不要问比较好。公主和皇子当然是被御风邪教给捉走了。不过王大人放心，家父早已派人去追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不过，邪教的人阴险毒辣，只怕他们到最后还是难逃一劫啊。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今圣上登基，可谓应天运所趋。王大人，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他虽只是独自斟酌，并未多看一眼王大人，但话语中的寒气让房内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
王大人额角上不断冒出冷汗，酒意被慕容君翎的话语惊醒。他看了夕琉璃一眼，心知自己在不适合的场地问了不适合的问题，当下默不作声。
呵，原来当今圣上的宝座还未能完全坐稳。夕琉璃当然明白刚才慕容君翎所说的那番话，不只是说给王大人听，同时也是说给她这个无意之中听到不应该听的话语的青楼女子听的。那场宫变发生得出人所料，原先是皇帝大婚之日，却变成亡魂之时。宫里把消息封锁得很严密，宫外的老百姓只知道是邪教的人假扮成祭师杀了皇帝，至于小皇子，据放出的消息说，他亦已经惨遭毒手丧命，仅此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对于她这个一介女流来说，谁做皇帝，她都无所谓。老百姓不会计较谁做皇帝的，只要谁给他们一口饱饭吃，谁就是他们心中的好皇帝。他们图的只是四个字--安居乐业。不过说起来，那个叫“御风”的邪教还算是做了件好事，杀了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只希望现在新登基的皇帝能有所作为，能为百姓谋一点福。
聪明人应该懂得察言观色，既然有人希望她没听见刚才的话语，那夕琉璃就如他们所愿，当一个听不见，看不到的女子，她不动声息地给三位客人倒酒，听着他们的谈话……
酒过三巡，三位贵客已有醉态。慕容君翎用手中的黑扇，轻轻地拍了拍夕琉璃因已喝数杯酣酒而泛起诱人桃红更显媚态的嫣颊，指了指桌上的那叠银票，说：“今晚你陪我，这些就是你的。”
“慕容公子，您也应该听说了。奴家命苦，小时侯被人下了诅咒，所有想跟奴家共度一宵的客人都会遭到不幸的。奴家心疼公子，可不愿公子为奴家受苦哦。”夕琉璃嘟起小嘴，更显怜楚。
“对呀，对呀！上次张员外亲了一口琉璃姑娘的脸颊，第二天就在陪夫人去庙里上香的时候遇上山贼了。”李大人也跟着说出他得到的小道消息。
慕容君翎半眯着眼盯着夕琉璃，双眼猛地一亮，右手猛力一抓，把夕琉璃再次扯进怀里。“收起你的那些小伎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些什么小把戏，更别以为我是那些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愚蠢宾客。”他的双唇贴近她的右耳，他的话语说得很慢，吞吐间的气息蕴涵着香醇的酒味，动作轻柔，话语却如一根木棒般，打在夕琉璃身心之上。她的双颊瞬间如白纸般苍白无色。
慕容君翎似乎很满意见到她苍白的脸色，嘴角略向上弯起。他果然是个不易应付的男人。不过，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女子，“奴家使再多的把戏与手段也不过希望能遇见一个懂得珍惜我的良人。公子看来是个不错的对象，嫁入慕容家可是奴家的梦想哦，不知公子能否完了奴家的梦呢？”夕琉璃仿照慕容君翎一样，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哼，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慕容君翎绷着脸扯开她挨进的身子。
哦，反击果然有效。她当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她只不过是一个歌姬罢了。慕容府是城中名门望族，决不会让区区青楼女子进门的，更不用说是嫁给当家主子--慕容老爷所最为宠信的儿子了。他们要的是门当户对，又或许是比慕容府更有能力的人。而她要的只是一个脱身的机会。
夕琉璃双手微按额侧的太阳穴，轻弱地说：“几位大爷，琉璃不胜酒力，身体不适，先行失陪了。”
慕容君翎再次盯着夕琉璃注视了一阵子，扭头沉默地喝着酒，并无阻拦之意。席中的其余两人皆露出惊讶之色，刚才看见慕容君翎与夕琉璃两人相依私语，动作暧昧，以为夕琉璃今晚应该不会离开了。正踌躇着要不要让慕容公子小心夕琉璃身上的诅咒，不要为了美色，丢了性命。如今却见夕琉璃离开，却不阻止确实令人琢磨不透。
见三位贵客无阻止之意，夕琉璃便莲步移出“戏蝶厅”
刚出厅房门口，就见杜娘从侧道转出。杜娘笑眯眯地拉起夕琉璃的手，轻拍几下，赞道：“琉璃呀，你可真是嫣怡坊的红牌姑娘，娘的好宝儿。一晚就帮嫣怡坊把几千两一壶的‘仙中酒’给卖出去了。对了，萧公子已来多时，现已在‘弄花阁’等着你呢。你快过去吧，娘要到楼下看一看。”说完，杜娘就从木梯匆匆而下。
哼，好宝儿？应该是摇钱树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二章 天定人缘 三 娆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