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如久》沈衍

7、抉择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一次我没有再梦见梦里的那些人，包括那个苏九

　　以至于我都有点不敢相信有些东西会是真的，有些事情真的已经发生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浮生若梦，未醒时万般皆空

　　我那时不大能理解，但此刻我大概懂得了

　　现实和梦相撞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分清楚现实和梦境？

　　一切皆空幻，一切皆不语

　　“阿玖”陆风自门外走来，清风束袖，白月为袍，依稀错落了百年的时光，凝术师的寿命自来长于常人，所以即便将近百年的时光过去，他的面容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点点头“他呢？”

　　“我不是他的对手，救下你便走了，阿玖，你还对他有什么奢望？”

　　陆风眉头微皱，万分不解，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瞥了他一眼，不说话，即便我知道他说的都有可能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毫无芥蒂的跟他交谈

　　他没有出现之前，我的世界即便是染着血，那也是安静的，他一出现，什么都成了梦境，让我如何对他温和？

　　“你不相信我吗，阿玖？”陆风坐在床边轻轻问道

　　我握了握拳头，最终垂下了手，不信又能怎么样

　　陆风叹了一口气，目光怀恋“阿玖，你跟她当年一样。”

　　墨离刚成型的时候，小九便陪在他身边，她说她这一生爱这一人，永不改变，她说无论怎样她都只爱这一人

　　即便我再怎样说，只要他的一个眼神，她便沦陷了，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总是说我心眼小

　　小九啊，真天真，一副百年都没有散的魂怎么会如她想的那般简单？

　　他骗过所有人，用现实狠狠地给了所有人一巴掌，让多少人从此没了生命，让多少人失去了此生的光彩？

　　他啊，就像是得胜的君王，隐忍后高高在上。

　　我默默地听着，这是梦里没有的场景，似曾相识，又陌生至极

　　突然想笑，可是扯了扯唇角，又觉得无奈极了

　　其实我很好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段过往。可惜，我似乎真的已经遗忘掉了

　　“阿玖，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对吗？小九是你的主人，她的痛如你的痛，对吗？”

　　痛吗？我捂着心口，只是觉得很涩很涩，那种被人抛弃，一无所有的涩

　　“当年他因为弑主，所以神魂不稳，这些年都看你引的煞气才能修补，阿玖，你只是他的一件工具罢了。”

　　我哑然，工具，真奇怪的词语，主人与仆人之间原来还可以存在这样的关系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看向他，说了这么多，当真是无聊？我不信

　　“阿玖，杀了他！”他定定地看向我，目光中透着几分决然

　　“杀了他，夺了他的魂，你就可以恢复了，恢复原有的七情与六欲，杀了他，你才可以真正的自由，杀了他，小九就有可能回来了。”

　　杀了主人，我顿了顿：“你…说真的？”

　　“他身上系着你的魄，他死了后，一切才会回归原来的模样。”陆风如是说到

　　我忘记我是怎么离开的了，一切都有些模糊，我甚至有些不太理解我所听到的

　　主人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主人，一切让我很难置信，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同他站在对立面上

　　但此刻有人告诉我，倘若我不杀他，我便会死去，我猜这一定是个玩笑吧。

　　站在山顶之上，风吹过发梢，冷冷的有些凉，夏天还没过，似乎秋天就不远了？

　　我突然想起一些东西，白衣的女子，笑若春风，温暖了她，温暖了三月

　　我紧了紧手中的剑，朝着山下走去，这百年光阴何尝不是梦境，何尝又不是别人的精心算计？

　　村口的槐花树已经好了许多了，至少堆起了一大片的绿荫，闪着点点微光，投下斑驳

　　主人，不！墨离就靠在树旁，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那张常年被捂住的脸，此刻暴露在阳光下

　　灼灼风华，潋滟如妖，似画，似景，似光与暗的交界，美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来了？”他的声音不同往常的沙哑，带着清冷，似山中的冰泉，冷冷

　　很好听，若非这百年的相处，我肯定难将他与曾经的他联系起来

　　我点点头：“不解释？”

　　他轻笑，刹那间春回大地，晃人心神。

　　“他说你的心头血可让人起死回生。”

　　…………

　　我回到陆风那里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但是我隐隐觉得快了，夕阳已经半落，天空被渲染成了一片绯红

　　“成功了？”陆风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旁边，桌上放着的是苏九的画像

　　我点点头，自怀中取出还带有温热的液体

　　我淡了淡眸：“他死了”

　　陆风接过玉瓶，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带着我看不懂的意味

　　“你要怎么做？”

　　他呼出一口气，笑道：“我终于能再见到你了，小九”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思念，带着百年的孤独与执着

　　我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取出那串噬魂铃，将血浇灌在画的空白处，眨眼间消失无踪迹

　　那画在那一瞬间变得诡异非常，那女子唇角的笑也渐渐变得渗人起来，像是什么勾魂的使者

　　他晃动噬魂铃，铃声清脆

　　“叮当”、“叮当”、“叮当”

　　声音似乎有些遥远又似乎近在眼前，我脑袋有点晕，晃了晃头，踉跄起身

　　“你？”

　　这画有问题！

　　“阿玖？这是他取的名呢，他害了我的小九，我就让他体会什么叫做背叛和心痛！”

　　陆风的脸顿时变得阴鸷起来，仿佛是冤魂，透着浓浓的恨

　　噬魂铃的声音越发，我感觉一片混乱

　　那画也越发的暗红，女子仿佛将要活了过来，渗人！

　　陆风清澈的眸子在那一瞬间染上了疯狂，一个人那般无望的百年，怎么不痛？！

　　“痛吗？哈哈，这就是当年你们带给我的！”

　　“你们别想逃！”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