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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夜质子3 父皇再爱我 ...


  •   当月流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环境:房间不大,但是室内的家具陈设皆是样样精致。

      当地放着一张沉香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

      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的翠竹。

      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当今已耄耋高龄的画圣云浩渺所作早春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幅对联,仔细一观,却是早已仙逝的草书鼻祖所作孤本《茗春游叶湖》。

      月流刹越看越心惊,这寝室内的布置陈列虽并非寻常,但是却透着一种清高道骨,而与皇室的奢华厚重格格不入。

      不会是···,他不禁想起了昨夜半醉半醒间听到的父皇奇怪的话,“此去三年···”。

      昨夜父皇的言行都很正常,他向父皇禀明了事情都办得很顺利,姑墨女皇也已经答应了援军将立时出发,——等等!

      准确的来说,女皇并没有无条件应允——她的条件是让自己去姑墨当质子!

      月流刹不受控的攥住了拳,轻轻的好像略带一丝颤音的唤了一声:“父皇?”

      没有应答。

      月流刹高悬的心骤然重重落下,一直沉到暗不见底的深渊中。

      忆起当初,他出生在西夜皇宫里,在父疼母爱中长大。

      身为皇室中人,却一直都没有体会到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的冷漠无情、手足相残;相反,他的童年是其他别国皇子想象不到的简单快乐。

      他一直觉得作为一个皇子,自己是很幸运的,直到他慈爱的母后去世。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他始终觉得温柔的母后只是在和他玩捉迷藏,只要母后累了,不愿继续游戏了,就会在寝宫墙弯处笑着张开怀抱等他飞奔过去;她就会在御花园最爱的小凉亭中一边给他尝新制的点心,一边给他讲昨夜未讲完的故事;就会静静站在御书苑曲折回环的廊道里,和提着装着她亲手做的午膳的食盒的宫女一起等他下课···

      于是他疯了一般的奔去宫中母后常去的地方,一遍遍喊着她只告诉他的名字,但是,母后始终不应他。

      他恍然间醒觉,可能是他太贪玩了,母后不喜欢他了。

      嗯,一定是!

      这样想着,他开始认真琢磨以前从未上心的六艺课程。

      习字时,他立于窗前,微风过处,似是母后抚慰着他;演武场上,他手握弯弓,暖阳挥洒间,似是母后欣慰的笑;山居行宫中,他挥毫泼墨,于高台上写意山水。

      可是每当他欣喜的笑着,转身寻找那柔和目光的主人时,只余一片空旷。

      皓月当空,星辉褶褶,他孤身伏在寝宫地上,感受着愈发清冷的空气,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温和柔软的母后、那张宠溺关切的笑脸,真的真的离开他了。

      一夜之间,他好像完成了从懵懂幼童到成熟青年的蜕变。

      他开始在各个方面崭露头角,表现出过人的天赋。

      父皇要为母后国丧了,他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父皇请了一位黑斗篷的术士,据说法力高深。

      向来不信所谓鬼神之说的他却没有一分抵触,若是真有鬼魂,他衷心希望这个精通风水堪舆的先生,能尽他最大本领,让母后在那边舒心畅快。

      一次月流刹去找父皇商量政事,看到那术士从父皇议事宫里出来,身影一飘,消失在转弯处。

      月流刹见了还感叹了一句这轻功确实高深,看来母后的事可以暂且稍放心一观后事。

      可从那以后,父皇对他的态度就慢慢变了。虽然依旧对他关怀宠爱,但月流刹却始终觉得父皇对他渐渐疏离了。

      月流刹开始不以为意,觉得这是父皇因为母后去世而过度悲痛,所以没有顾及到自己。

      可是,他后来却也发现了父皇的不对劲,但是没想到,父皇竟然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事实:原来父皇不知何时已对他信任全无。

      月流刹疲惫的跌回床榻。

      经过这些,他才知道,原来一无所有并不是最可怕的,曾经拥有后又失去,才是最可悲的。

      自嘲的一笑,而后闭上眼。

      罢了,不论怎样,他总归是要去姑墨的,只不过是···方式不同而已。

      月流刹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想着,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挽救一下了,只好以静制动,等待后招了。

      当时是,“吱呀”一响,房门被推开了。

      月流刹强忍着装作没听见掀被继续睡的念头,慵懒的缓缓起身,暗含几分戒备的看向房门,只见一位长须飘飘,须发皆白的老者进来,身后跟着他的贴身侍卫长,朱以;还有几个淡色素衫的年轻男女,他并不认得。

      月流刹看到他那平日如同朋友般相处的侍卫,冷冷的扯起唇角。

      于是抬起头看着月流刹的众人,就看到了这墨发披垂的美人神情慵懒的半靠在床头,乍看柔和勾人的湛亮墨瞳中,却隐隐有冷冽光芒闪烁,那轻轻勾起的唇角弧度迷人,可再一细看竟不含一丝笑意,不由在心中暗叹道:好一个明艳芬芳的冷美人!

      就连那前首的老者眼中都不由划过一抹惊艳。

      老者见月流刹醒来,笑着说:“若不是我,只怕你们一行人就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

      月流刹皱眉看向老者身后的侍卫,朱以惭愧紧张解释说:“殿下,昨夜赶路时,行进至山谷附近后山上突然落下巨石,属下等带着殿下躲避,可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月流刹轻哼了一声:“昨夜?”

      侍卫攥了攥拳接着快速道:“···那黑影不知用了什么妖术,竟将属下们困在原地挣脱不能,眼见巨石就要落下,这时这位老者突然出现用拂尘轻轻一挥,属下们便解脱了,再一挥,那些巨石已停住在原地。

      老者用拂尘打向那黑影,只见白光一闪,打在黑影上冒出一阵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味道,那黑影一闪,不见了。老者见属下们行李车马也散的散,逃的逃,便将吾等带到这钟流山上来安顿一夜。”

      月流刹得知详情后急忙起身向老者道谢,询问老者该怎样称呼。

      老者笑笑,刚要开口,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秘的对月流刹眨眨眼,说:“现在人多,一会告诉你。”

      月流刹看着老者脸上漫上的可疑红晕,点点头,暗暗想道:这莫非是哪位隐居的世外高人不愿暴露自己身份?

      可是···高人这是脸红了吗?

      默了一下,月流刹觉得应该只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瞥了一眼半开的镂空雕花大窗外,山顶上的皑皑堆雪,如是猜道。

      老者上前将金种梧桐床榻边的圆底小几上的水端起,递给月流刹:“你昨夜宿醉,服过醒酒汤后还有些头痛吧?喝些水润润嗓子,片刻我带你泡过药浴后再配药吧。”

      月流刹急忙接过,衣袖掩面,仪态优雅的背后是他小心辨认了水中没有加料后,才稍稍放下的心。

      这水不知是何处的冰泉水,虽入口温热,却透着一种清冽纯然,应是人迹罕至、阡陌不通处取的水吧。

      月流刹心中不禁对这老者十分感激,但是对方才自己的猜疑谨慎也没有太多愧疚:按朱以的说法,他们夜半赶路时被这高人救下。可是常理来论,半夜不睡觉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闲逛,而且还恰好遇到了被不明身份的人,攻击的他们;这老者还与他们素不相识。这件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况且,呵,连血脉亲人都能轻易抛弃,月流刹现在可谓是不再相信,那些据说良善的好心人了。

      想到“血脉亲人”,月流刹眼中划过一道暗芒,他还没有好好问问他的好陪侍,昨夜是怎么回事呢。

      接着便起身歉意的对老者一笑,道:“高人不嫌晚辈叨扰,反而如此尽心照顾,晚辈不知何以为报。只是现今晚辈还有些事情不甚明了,想与臣下沟通,晚些再劳烦前辈可好?”

      老者淡然一笑,扶起月流刹:“区区小事不足挂怀,正好老夫孤身一人呆在这荒山上,了无乐趣,多来些客人也好旺旺人气”,说着,指向寝室垂帘屏风处的银色小铃铛“你一会儿拉那个铃铛就行,我听见就会过来的。正好现在去准备准备药浴的东西。”

      而后轻挥一挥衣袖就飘走了。

      寝室里一时就剩下月流刹和朱以两个人。

      往日里几乎无话不谈的两人,如今好像相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清爽的山风穿梭而过,可室内的空气却愈发沉闷稀薄,肆无忌惮地从四面八方挤压着。

      月流刹终于开口,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并不去看他,说:“本殿醒来后便在这钟流山上,你不给本殿解释一下吗?”

      侍卫低下头,不说话。

      月流刹挑了挑眉,勾起嘴角道:“呵,这是打算沉默反抗呢,还是事到如今还在想说辞骗本殿?”

      侍卫抬起头:“殿下,属下等奉皇命护送您到姑墨,并听从您的调遣。”

      月流刹垂下了眼,低沉的笑了,呵,我这是被父皇卖了吗?

      侍卫看着愤怒无力又落寞哀伤的月流刹,神色挣扎,似有不忍,可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就让殿下知晓了也好。

      于是上前道:“殿下,这是皇给您的信。”

      月流刹接过来看罢,讽刺的笑了,好,真是好的很!为了让我断绝私逃回来的念头,竟然用了秘药,迫我去姑墨才能得到解药。

      父皇心里,我竟是如此自私不以大局为重的人吗。

      他凉凉笑着,觉得自己如雪的人生,又徒劳,又可悲。

      挥一挥手让他退下,想象推测终究不如冰冷事实来得震撼,月流刹抬袖一挥间,似是耗费了全身力气。

      他知道,他耗尽的还有这母后走后的几年间,他对父皇的仅剩的全部期待,和最后一点不舍情绪。

      他,几年来善良柔软的他,总是要独立面对人生中那些冷酷无情了。

      朱以望向昔日从来不摆主子架子的月流刹,转过身拂袖让自己退下,不再向他展露自己内里,习惯性抬起的要抚慰他的手,终是无力落下:他知道,他与他之间的距离,他与他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让月流刹知道原因,不想让月流刹的心中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

      落寞的转身向外走,替月流刹拉响了铃铛,他现在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

      视线扫过窗外隐约的人影,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外走,如果有人能代替他做得更好,他为月流刹由衷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西夜质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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