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大安吉

10、第十章

　　实验室里这一阵依旧很忙，但好在研究生考试已经结束，两位师兄回来时脸色苍白却盖不过眼底的亢奋，对之前温叙安一个女孩子还要牺牲美容觉的时间帮他们值班的行为感到万分内疚，如今就千方百计让她多歇会儿。温叙安也就得以不用待在实验室里对着皮肉分离的小动物或是颜色诡异的溶液吃便当。
　　这天傍晚，温叙安照例被两位师兄早早赶去食堂吃饭，又帮生活费超支以至只能吃食堂的师兄李犹打包了一份煲仔饭，回去时便看见张教授和大二年级的主任面对面站在楼道里。
　　主任姓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样貌身段都颇好，平时待人也和善，但校内盛传她是市某某领导的情人，所以才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置。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刘主任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里那一小沓纸都被捏得变了形。
　　张教授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脸，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人时永远都跟俯视蝼蚁一样。
　　温叙安犹豫着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就看到刘主任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是这样的，叙安，”刘主任笑意盈盈把手放在温叙安肩上，“之前你们系辅导员不是跟你说过，学校安排了张教授那个课题的赞助人参观吃饭嘛。这个事情，领导是很重视的，所以要求你们实验室全体成员都要参加，而且考虑女生心要细一些，打算到时候让你跟赞助人讲解一些关于课题研究的事。虽然他们不一定懂，但我们这边的礼数还是要尽到，对吧？”
　　“可是……我周六有点事情。”温叙安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个事情之前没有跟你传达到位，是我的失职。但学校方面强制要求参加，而且你也是实验室的一员，不去也说不过去，是吧？”见温叙安面露犹豫，刘主任趁胜追击，“到时候都是我们学校的人，那边最多三四个人，吃完饭也就散了。他们第二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去A国，本来都不打算来的，还是校长请了好几次人家才答应的。”
　　“校长面子可真大。”张教授在一旁哼出一个气音，满满的嘲讽意味。
　　温叙安诧异地看了张教授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张教授针对谁。虽然张教授平日里看着难相处，其实就是没有表情、不爱理人，但因为对谁都这样，也就没有针对一说。
　　刘主任被呛得黑了脸，随即换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面子大不大不说，总归还是有点儿的。不像其他人，顶了个头衔就自以为是，谁知道是怎么来的！”
　　张教授脸色未变，眼中的冷意却越来越盛。
　　温叙安见形势越来越不对，赶忙笑着插话。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刘主任马上变成了往日里和善待人的样子。
　　“没什么要准备的，反正课题你全程都参加的，随便讲讲就好了，我估计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专业的问题来。”
　　温叙安点头，听着刘主任又叮嘱了几句，也一一应下，然后目送刘主任喜上眉梢地离开，再转过头，看见张教授难得没有自顾自走掉，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在她刚想为自己浪费了张教授的好意而道歉时，对方已经默不作声往实验室去了。
　　温叙安匆匆跟上，走到离实验室不远的地方，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想来是凑在一起八卦的师兄们发现张教授回来了，手忙脚乱回到自己位置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东西。
　　推门进去，空气里飘荡着还未散尽的八卦因子。
　　所有人都一本正经的在自己的试验台前面，或坐或站，却都掩盖不住僵硬的身形。
　　就连沈放也穿了一件腰间脏兮兮的白大褂，背崩得笔直站在水池边洗着攒了一台子的实验仪器。
　　温叙安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李犹，看他感恩戴德地接过，又朝着沈放的方向挤眉弄眼了一阵，最后窝到实验室角落里去吃饭。
　　她笑，拿了挂在墙上的白大褂穿上，走到李犹方才站的试验台前，盯着烧瓶里沸腾的墨绿色液体，渐渐出神。
　　那晚，沈放将她送回寝室，临走前如往常一样说了有事给他电话，此后一段时间，两人就未再见过。
　　温叙安是有心要回避，她给不了沈放想要的答案，沈放也不愿就此放弃，见面尴尬，倒不如不见。
　　八点左右，张教授就叫人回去了，只留下李犹和新晋研究生一徐冬青，又嘱咐了龙啸天和新晋研究生二罗迪下半夜过来守着。
　　温叙安因为前段时间的操劳，这一阵得以睡个好觉，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就可以了，到时候唐依斐也会和她一起。
　　十一月的晚风已是带着刺骨的寒意。
　　温叙安缩了缩脖子，把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对沈放道：“你车是停在这边的吧？你直接回去好了。”
　　“送你回寝室。”
　　话音未落，沈放便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
　　温叙安无奈，只得跟上。
　　这个时间还很热闹，路上的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笑声被冷风带着飘出去很远。
　　两人并排沉默走着，气氛略微尴尬。
　　温叙安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好几通未接来电，点开看，都是沈放在四点半左右打来的。
　　“抱歉。”她冲沈放晃了晃手机，“我手机静音了。”
　　沈放微笑。
　　“没事。我以为你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因为下课的时候看见你跟杨姗姗一起走了。”
　　“她上回选修课的作业没交，让我帮忙带给唐师兄。我那时候跟她一起去教室拿作业了。”
　　“她胆子真大！”
　　温叙安听完，失笑。
　　“她那天逃课了，根本就没想起来上节课说过要交作业。”
　　“我说呢！我们专业怎么有人敢挑战唐师兄的权威。”
　　两人笑着走进园区，期间沈放微微靠近了温叙安一些，挡住了园区大门左侧顶上投下来的刺眼的路灯光。
　　到食堂楼下的时候，温叙安刚刚调成振动的手机就开始狂振。
　　看见是纪白打来的，她一边接起来一边也就停下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一般纪白给人打电话，基本就是想吃了。
　　等她挂断，沈放也已经转身准备往回走了。
　　原先美食街入口是三岔路，每天车辆行人来来往往，白天倒还好，一到晚上，车堵得半个小时也挪不了几米。前段时间新建了一条公路，这边就成了十字路口，但堵车现象似乎并没有得到改善，反倒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看着横在眼前长长的车流，沈放下意识想去拉温叙安的手，却发现她已经快要走到马路对面了，只能收回手疾步跟上。
　　两人先去常喝的那家奶茶店点单，取了号之后去吃了章鱼烧和炒酸奶，又买了纪白一直吃的那家鸡锁骨和烤鸭肠，再原路返回买了碗酸辣粉，最后回到奶茶店拿了奶茶，期间沈放收到各种偷看各种窃窃私语。
　　回去时，温叙安手里就捧了杯热乎乎的奶茶。
　　沈放提着和他那一身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贵公子气质极其不协调的廉价小吃，万分淡定地享受着他和温叙安难得的独处时光。
　　快到的时候，温叙安给纪白打了电话，让她自己下来拿。
　　寝室楼下的路灯很暗，但昏黄的灯光让空气少了几分寒意。
　　“周六晚上一起吃饭吧？就我们两个。”
　　两人面对面站着，此前好不容易缓解了一些的气氛又因为沈放的话而重新变得尴尬。
　　温叙安含着奶茶愣了一会儿，末了，咽下去。
　　“周六有事情。要跟张教授一个课题的赞助人吃饭。”
　　“那下次吧。”沈放笑容不变，只是语气暗含失落。
　　温叙安没应。她知道，不会有下次的。
　　沈放看着她，半晌，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很快，仅仅是轻触便离开了。
　　温叙安条件反射地后退，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沈放，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只做朋友，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她原是想说，以后再不要来找她了，但对着这张脸，终究是没有办法太过决绝。
　　“抱歉……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时，穿着连体小熊睡衣的纪白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过于沉默的气氛，没心没肺地冲着沈放打招呼。
　　沈放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笑着道了别。
　　温叙安没说话，微低着头，看到地上那一道阴影渐渐远离，直至消失，才拿过纪白手里装着奶茶的塑料袋，和她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