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关山明月图（终） ...
-
陷空岛上，女子痛极的惨叫过后紧随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直惊得院中鸦雀乱飞。少顷，接生婆的声音从内传来：“母子平安！”霎时间卢方激动的老泪纵横——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他的娘子总算生了出来！而从刚才就同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白玉堂一个激动差点直接闯进产房去，所幸一头撞到卢方后背上，总算清醒了点。
“岛主，是个少爷！”接生婆嗓门子洪亮而又喜庆。转身握住五弟胳膊，老来终于得子的卢方激动地语无伦次：“你生了，不是，我生……啊呸、是你大嫂生了啊五弟！哈哈哈哈……”可是自家五弟短暂喜悦过后那一脸惊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对你刚刚说什么？”
踌躇半晌，白玉堂最终还是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我说……三位哥哥不见了。”双手死死绞住衣襟，这会儿的白玉堂无助的像个孩子，看着大哥僵在脸上的笑容，无措愧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心脏，声音越发的低了，“我到处都找遍了，没找到……”
卢方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一时间又惊又怒，当下冲着不知轻重的五弟吼道：“再去找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是。”白玉堂没敢说他怀疑几位哥哥被涂善抓走了，应了声便再去寻了。白玉堂走后没一会儿，卢方突然反应过来，拽过身旁管家卢忠，急道：“去、去，把玉堂找回来，就他那性子……”若玉堂再像那三个一样出什么事，可叫他怎么活啊！不是怀疑白玉堂的本事，实在是他年纪大了，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可自己的人还没回来，倒是涂善的人带信过来；卢方急忙展信，一目十行的看完，顿时急火攻心，只觉喉间发甜胸口发涩。将胸膛中翻涌的怒意与血腥气通通压下，卢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考虑怎样才能既保住太子又能救了兄弟。长叹一声，卢方闭目，口中尽是苦涩：忠义难全，忠义难全啊……
而白玉堂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阿敏抱着太子仆伏在地上不住地朝大嫂磕头，刚生产完虚弱的大嫂趴伏在床沿已然哭的快要闭过气去，忙唤一声“大嫂！”撇开满心的疑惑不谈，白玉堂奔到床前坐下，扶闵秀秀坐直，手掌贴后背督俞穴渡了些内力过去，卢大嫂总算喘过一口气缓过了劲，心脏却还是不断抽痛。拉下白玉堂还在为她输送内力的手，她要他保存体力。
下意识地揪着白玉堂衣襟，闵秀秀拼着自己最后一点力气说出“快救珍儿”四个字后，便气力不支晕在了自家五兄弟怀里。而白玉堂却只来得及问一句：“什么？”
“是卢大侠，”一直未出声的阿敏哭道，“卢大侠用他刚出生的儿子代替太子与涂善交换三位大侠。”
身体一僵，轻轻将大嫂放在床上躺好，匆匆交待了婆子丫头：“照顾好大夫人！”顾不上给嫂子盖床被子，便运上轻功，急奔海边。
“大哥！”好歹赶上拦下卢方，“不要！”
“闪开！”
“我不！”
看着白玉堂泛红的眼角卢方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再看看怀中刚出生的卢珍咂咂嘴安然熟睡的可爱样子，他大概在做着人生中第一个美梦，丝毫不知自己昨天还焦急等待他降临人世的爹爹近日就要亲手将他送入虎口。突然间怀中幼儿发出一声呓语，可爱极了，却不知这一声是要将他爹娘叔叔的心生生扯碎掷入烈火地狱，一时间卢方心中绞痛踌躇着不再往前。
“交过来！”涂善阴侧侧的声音响起，“不然太阳一落，哼哼，本将军就把这三只老鼠炸飞！”
“大哥，不要，”白玉堂双手合十，一双眼里满是乞求，语调像是撒娇，“会有别的办法的。”是了，作为幼弟，哥哥们很是吃他这一套。但是今日，夕阳瑰丽一如往常看在卢方眼里却似血染，咬牙撞开白玉堂：“来不及了！”
不远处被绑缚的三鼠也不愿大哥为他们背上不忠之名，大声呼喊着“大哥别给他！”却被蛮横的小兵一巴掌打在脸上，吐出一嘴血沫后又是一阵怒骂。
见状白玉堂恨极，却也犹豫了：“我，大哥……”眼见着涂善就要抓住孩子，众人正不知所措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清叱：“慢着！”
一切恰到好处，展昭带来的圣旨救了卢珍也救了三鼠，更救了他的爹娘。看着卢方一脸绝处逢生的表情，展昭不明所以地拦住他，“太子……”
哪知卢方瞪他一眼：“这不是太子！”说罢着急忙慌的带着孩子就走了——码头这么大的风，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了。白玉堂眼巴巴的想跟着大哥去看看小侄子，刚迈出两步去就被展昭拽住胳膊：“白兄，这是怎么回事？”
一双眼睛紧跟着卢珍离开，白玉堂脖子伸得老长，就这样他嘴也没闲着：“你这三脚猫连圣旨都拿不住了还管我家的闲事，大哥抱着的是我刚出生的小侄子！”
“啊？”展昭一愣，继而茫然道，“我没准备礼物……”说罢一阵头晕，瞬间天旋地转，一旁的白玉堂连忙接住他软倒的身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庆幸——幸亏还没走。
哪怕身形瘦削，也架不住经年习武肌肉强韧。换句话说，展昭挺重的。所幸展昭尚未完全失去意识，还能在白玉堂的搀扶下行走，只是身上大半的重量压到了白玉堂身上；向来洁癖严重到变态的白五爷倒是没嫌这猫跑了一身的臭汗，相反在展昭脑袋无力的搭到他肩膀之时轻轻嗅了嗅展昭的鬓角，有点汗味，好像还有衣服上的皂角香味，总之清清爽爽的适合极了展昭这人。这猫要蛮细的唉，摸起来也紧实，比上次拖阿敏回来的感觉好多了，被迫做苦力的白玉堂脑袋里像开了个天窗，思绪跑到没边了都。
看着在大嫂面前耍宝求原谅的三位哥哥，白玉堂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别喊了！真正痛的在这里！”韩彰等人闻言一愣，心道白玉堂你个小崽子怎么连亲疏远近都不分了。徐庆看着昏昏沉沉的展昭眼一瞪，正要开口教训白玉堂不防人，却被闵秀秀拧了一把。
徐老三顿时疼得大叫：“哎呦大嫂你拧我干嘛？”
闵秀秀美目圆瞪：“废话少说，疼就回屋里睡觉去别在我这闹腾，烦得慌！老五，我们走。”
“也没什么，体力不支加上伤口撕裂，多休息几日就好。”替展昭重新医了伤口，又差着仆从喂下汤药，卢大娘看展昭沉沉睡下这才松了口气。捶着腰刚打算回房休息，就见自家五弟正伏案努力写画些什么东西。
“怎地不回房？”凑过去一瞧，是陷空岛的机关布防图，“也不怕叫展昭看了去。”
“首先，大嫂这里就是我的房间，”白玉堂晃了晃手中的笔，“其次，我虽不喜猫儿也却承认他是个君子；最后，就算我给他看他也看不懂。”
“呦呦呦，我这才想起来我的个五兄弟什么时候准人随便进他屋子啦？”卢大嫂打趣道，她家五兄弟人俊性格又讨喜，展昭这孩子脾气好又乖巧她瞧着也喜欢的紧，要不是那劳什子“猫鼠之争”啊，这俩人也该是知己好友。闵秀秀这也是自家孩子自家瞧好，但要说白玉堂性格讨喜也没错——他向来只在亲近的人眼前讨喜。
“哎呀大嫂，”鼠爪子爬上大嫂的肩可劲儿地挠，白玉堂陪着笑，“你也累了一天了，回房歇着吧。”
“呸，”卢大嫂啐道，“用完就赶，可真是个没良心的。”说罢手指点点自家五弟脑袋，倒也没真计较便走了。
送走大嫂，白玉堂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想上床歇息却被只猫给占了窝。撇撇嘴，心道过时候定要这猫赔爷几坛好酒，白玉堂忿忿却也无可奈何，看着那睡得昏天黑地的人紧锁的眉头，向来号称“猫鼠不两立”的白玉堂居然下意识的去给展昭掖了掖被角，而睡梦中的展昭似是觉得舒适，咂咂嘴，发出一声梦呓，把盯着死对头看的白玉堂吓了好大一跳，好歹没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松江府。
“既然当时说好只要他俩得了画，任务便同时结束，”潇湘懒懒的剥着石榴，“那先生为何非得要我同他们比试，展昭回绝了他居然还骂我不知事。”
“你的功夫着实差了点。”一红衣女子举杯细品香茗，“无怪先生要练你。”
闻言潇湘也不气，只问：“难道你要送第二幅图？”
“不急，关于展昭白玉堂，我似乎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只要利用得当，不愁取不了他二人性命。”
潇湘一愣，取了一粒石榴籽塞进那女子嘴里：“你怎么敢？他们可是……”
一口咬破饱满的果粒，细细尝着唇齿间的甜味那女子忍不住笑眯了眼，又吐出种子，这才无谓道：“你见过哪里的豹子会放过到嘴的猎物？”
潇湘心中不满，冷笑一声，手上也不自觉地运了劲力：“莫非大家都是如此打算？怎地不告诉我？”早知如此她搭上命也不会放过他俩！
“告诉你有什么用，送人头给人家？”伸手夺过潇湘手中的石榴，又掏出帕子给她擦手，“不吃我吃，行了，别气了，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对了，你去开封找一趟青珺，她歇了这么长时间就不怕骨头长毛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关山明月图（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