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归》宋逸

2、前因后果

　　暑假本是用来消遣享乐的好日子，尤其是对已升入大学的文涟来说，休息在家的日子简直就是享福。姑且排除她昨天才回到家一路上的疲惫，七月初的阳光还不是那么烈，透过纱窗洒落在她粉嫩的床单上。她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丝毫没有作为淑女的自觉。当然，这种词也是不可能用来形容她。
　　只可惜，正做着白日梦的她被一声娇嫩的声音拉回现实。偏偏这种甜美的声音让她的起床气能在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姐姐，陪我看动画片好不好啊～”
　　她眼皮子都不用抬一下就知道发出声音的人是谁。是的，不仅她放了暑假，她刚刚上小学的妹妹同样也放了暑假。对于大半学期不回家的姐姐，小文莱可是有很多事情想和姐姐一起完成。
　　“小莱，别闹，让姐姐再睡一会儿……”文涟摆摆手，扯过枕头把自己埋起来。好不容易可以不用早起做晨操，不用去登记划名，不用去上什么破课，她当然不会放弃这晚起的幸福。
　　文莱嘟着小嘴，她试图去拉盖在文涟身上毯子的手证明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都已经九点半了！姐姐是个大懒虫——！”
　　文涟撇撇嘴，把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点。九点半算什么？只要能给她时间，三天三夜都不足为过。
　　随你怎么叫吧，反正她就是没打算起来。
　　小文莱契而不舍地在文涟旁边折腾着，她甚至爬上床在她的身上滚来滚去都没有让文涟有任何放弃睡觉的想法。要不是这小兔崽子是她的妹妹，她早就把她拎起来丢到窗外去了。
　　“阿涟，你就陪妹妹玩一会儿吧，你难得回家，小莱都想死你了，天天在我耳边唠叨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要再不陪她，这整个家估计都要被她给掀了。”姐妹俩的母亲表示看不下去，拿着油水尚存的锅铲站在文涟房前说着。
　　听见自己母上大人发言，文莱更是变本加厉有恃无恐地在自家姐姐身边闹腾：“姐姐你看！妈妈都说让你陪我玩儿了！”
　　本打算视而不见的文涟实在禁不住自家妹妹与母上大人联合的攻击，尤其是在她妹妹骑在她身上用几乎是吼的音量在她耳边叫喊，她皱皱眉也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从床上做起来，满脸懊糟的自我排解起床气：“妈——！你们就不能让我睡个好觉吗！？”
　　她从不怀疑自家妹妹熊的质量，说真的，走出去她都没脸说这么熊的娃是她妹。尽管她小时候比现在的文莱还要闹腾，不过她又怎么会说出去？

　　见文涟终于要起床，文莱高高兴兴一本满足地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丫在文涟的房间里转圈圈：“那、姐姐，你要快点出来喔！”话落，她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间。
　　文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前一秒还在因被闹醒而气鼓鼓的她下一秒就为自家妹妹的可爱而感到那么一丝高兴，不是她妹控，而是小文莱卖起萌来是真可爱。
　　她掀开毯子打个哈欠，坐在床上清理一下脑子，走向卫生间进行洗漱。
　　简单地刷完牙洗完脸，在文莱不断的催促下随便塞点什么能吃的下肚，小可爱就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兴奋地打开电视机。

　　虽说文涟强行要陪着文莱看动画片，可实际上已成为低头族的文涟一坐到沙发上就自然而然地捧过手机。
　　“姐姐！”
　　文莱不满地叉着腰，不由分说拿走了文涟的手机藏到身后。
　　“你干嘛呀还给我！”文涟也同样不满，想要去抢回来，却在出手的瞬间对上了文莱的眼睛，那双大眼睛不停地朝她眨巴。好像在抱怨她对手机的执念而忽略了对她这个亲妹妹的喜欢，委屈的眼睛依旧在眨巴眨巴，仿佛再继续眨下去就会眨出眼泪来一样，文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斗不过妹妹的柔情攻势，文涟自认失败，她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又用了比刚才柔软一点的声音语气：“好啦，我不玩手机了，我陪你玩，先还给我好不好？”
　　文莱有些迟疑：“真的吗？”
　　她点点头，一脸我不会骗你的表情：“姐姐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谎？”
　　小文莱努力思考着什么，缓缓道：“有啊！你去年偷吃了我的草莓布丁，还跟我讲没吃。要不是妈妈告诉我——”
　　文莱还没把话说完就得到了文涟的制止，她有些沮丧地瞥了眼自己的母亲。打她懂事以来就觉得自己比起小可爱妹妹更像是捡来的。
　　“行行行，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好妹妹～听话，等会儿姐姐给你买糖吃。”
　　“糖？！”文莱兴奋地跳起身来。
　　“那……好吧。”她低下头，慢慢从背后把手机拿出来。
　　“真乖。”文涟揉揉自家小可爱，言而守信地接过手机后就放在一边桌上，看也不带看一眼，就连屏幕上骤然出现的几个大字，她也一概不知，“好啦，我不玩了。你想让我陪你做什么呢？”
　　“动画片！姐姐陪我看动画片！”垂下的小脑袋顷刻抬起，文莱嘿嘿一笑扑进了姐姐怀里，拿过遥控板熟练地按下几个按钮。电视屏幕里闪过好几部动画片的封面，她过于娴熟的手法让文涟叹为观止。

　　她顺势把文莱揽在怀里，耐心地等宝贝妹妹要选出来和她共享的那部。
　　躲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的先生太太像是被什么所震撼：果然当时养女儿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看看刚才那一幕可真是太有爱了！两人互相对看一眼，神秘一笑就都回卧室里去了。

　　当电视画面终于停止时，三个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映入文涟眼帘，她差点就要惊呼出来：“福五鼠！？”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你也看这个？”
　　福五鼠啊，可是文涟的童年！记得儿时就是喜欢窝在电视机前看这部动画，缠着父母买碟买周边，见到路边的小狗小猫就不自觉代入角色。虽然已有很久都没去动这被尘封的记忆，但她对这部片深刻的印象从未改变。

　　“嗯！这个可好看了！”文莱看了眼文涟，按下遥控板上的确定键，熟悉的片头曲以及画面再度显现在文涟眼前。
　　“啊是啊这个超好看！”她赞同一般的叫着，这是难得她和她妹妹在除了吃方面有相同的见解。姐妹两个默契地互相击掌，随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讨论关于这部动画片。

　　——在那战国时代
　　——没有置身于事外
　　——只有冲锋陷阵
　　——带兵征伐杀戮的时代
　　——…………………………………………………………

　　这是文涟头回觉得和自己妹妹聊起天来毫不费劲，曾经的她无论和她之间有什么话题都难免不了代沟一词。唯有这次，什么屁个代沟通通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两颗未泯的童心相互依存。
　　让她挺感动的一点就是现代不是所有小孩的童年都是喜羊羊熊出没，也有像她妹妹这样异于他人的独苗子存在！她收回之前的想法，无论在内在外，她这个宝贝妹妹都将成为她向外人夸耀的对象！

　　文涟正乐滋滋的抱着文莱观看这部充满回忆的动画，片头女性旁白的声音才刚刚响起，介绍着这个时代的故事背景。忽然就不知怎的袭来一股睡意。
　　许是刚才强行被叫起，还没有就此离去的困意再度回归，一时间竟扰得文涟啥也听不见啥也看不进。困意来得突然，毫无防备窜入大脑。
　　想起文莱用那样可怜巴巴的眼神请求她陪着玩，文涟就暗暗咬自己的舌头强行不让自己睡去。然而这只让她想起曾经被学业所支配的恐惧，每天学习到凌晨还强迫自己看进书中的内容，不是一般苦不堪言。
　　反正都已经不用再受学习的苦了，她何必还要再承担这种痛苦。

　　文涟在心里独自喃喃。

　　就一会儿……
　　文莱，我就睡一会儿………………

　　文莱蹦哒的身影渐渐在她视野里模糊，耳边能听到的声音也逐步消散。不同往日般倦怠，她甚至感觉不到全身一点疲惫。但眼皮子就情不自禁地往下耷拉。她能听到的最后一句，最后一句……

　　“小气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