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割喉(二) ...
-
这个念头一起,遗香直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看着在椅子上兀自发抖的文月瑶,这个想法却越发肯定起来。
“这封信是谁给文夫人的?”
文月瑶眼睛瞪得老大,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不……不知道,是那日突然就出现在案台上的。”
“哦?你将那日情形细说与我听听。”
少女闭上了眼睛,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秀丽的脸庞滑落,她的声调包含哀伤,让人心生怜爱:“娘亲本是担心路途遥远,故陪我来参加论剑大会。我们途径长安的时候,娘亲偶感风寒,因此又耽误了些许时日。那几天,娘亲说自己常常梦见死去的父亲,有些心神不宁。我听说京城有位‘神算子’,就想着为母亲排忧解难,便与她去算了一卦。那位老先生便给了母亲这封信,我们当时也没能领会这日期的意思,只当是个寻常日子罢了,没想到……”
“那日本有我的比试,所以我和娘亲起得早了些。刚起来洗漱之时,就看见案台上多出了这封莫名其妙的信,也不知是谁送来的。娘亲将它打开之后,我们更是领会不得这日期的意思,只当它是恶作剧罢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文月瑶又以手帕掩面,低声抽泣起来。
遗香点点头,又重新坐到少女身边,低言安慰起来。
待她说得口干舌燥,才勉强把文月瑶从恐惧而难过的深渊中拉出来。遗香看看日头,却发现已经在这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想着接下来又得给诸位江湖同道解释一番,不由有了心力交瘁之感。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遗香又开始清算剑派这个月的账簿开支,而文夫人死亡的阴影依旧在她心里头挥散不去,使得她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正想着让人送参茶上来,却又听得屋外的两名女弟子正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按照规矩,随身侍奉掌门的通常也都是剑派弟子。遗香自担任掌门几年来,对这两个弟子也谈不上多满意,只是懒得费心神去调教罢了。
年纪稍微小的那名弟子唤作阿锁,长得倒是伶俐可爱,说起话来都是俏生生的,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虽然平常做事粗笨了些,但武功底子倒算扎实,偶尔犯些错误也都在足以原谅范围之内。
另一位身容出挑的女弟子则叫做皎儿,她生得貌美,本也是长安城大户人家出身。可惜此女忌妒心过甚,原本看起来还貌美的容颜现在却带上了几分刻薄的意味。遗香对她颇有微词,然而此女做事圆滑滴水不漏,遗香对这点倒是极为满意。
遗香凝神听去,只听阿锁低声说着:“皎儿姐姐,你说玉虚峰那件事,会不会是冤魂索命呐。”
皎儿冷哼一声,像是对她怯懦的性格极为不屑:“哪有什么鬼神之说,我瞧你是被那尸体吓破了胆罢。”
阿锁被她这么一说,连声音都委屈起来:“我……我听他们说五年前文夫人的丈夫文大侠士也是死在玉虚峰的哩,这……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皎儿却叹息道:“说不准是文大侠士在黄泉路上旅途寂寞,便邀自家夫人结伴同行呢。”
阿锁愣愣的答道:“皎儿姐姐你这么一说,阿锁倒是没有那么害怕啦。我以前也听说文大侠士和夫人是江湖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番话也不知哪里触到了皎儿的心神,她幽幽叹道:“傻孩子,那自然是真的了。当年文大侠士还是个毛头小子呢,文夫人可是当朝王爷之女,他们在江湖上的流传的故事那可是能说上好半天的。”
阿锁见有故事可以听,语调都变得欢快起来:“皎儿姐姐,那你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
皎儿声音却又低了几分:“掌门还在里头查账簿哩,你说话这般大声,也不怕她罚你去玉虚峰关禁闭。说不定哪个冤魂看上了你这俏模样,也要拉你去地府作伴呢。”
阿锁忙捂了嘴,声音低不可闻:“不要不要,阿锁乖乖的,你们不要来找阿锁。”
遗香听到此处,嘴角已不自觉的挂上一抹微笑。再听下去,也不过是两名女子闺中私语罢了。
她伸了个懒腰,神情却有些凝重。
这件案子最诡异的地方正是在此,文夫人的丈夫文大侠士五年前也正是死在一模一样的地点。不过与妻子不同,文鼎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误跌落悬崖而死,那玉虚峰周围尽是无底深渊,连尸骨都无从找起,最终也只能将此归结于意外事故。
如今流言四起,连遗香本人都不得不怀疑起那荒诞的鬼神之说来。
文鼎天的事情还要从五年前说起,当时他正是南方武林执掌牛耳的人物,可他如日中天之际却突生退隐之心,扬言要携妻子儿女归隐山林。又因他和武林中的另一位名宿曾有一战之约,所以在归隐之前,两人便寻上云皇剑派为见证人,在玉虚峰论剑台上决一胜负。
因着两人名声在外,这一战着实吸引了诸多武林人士观战,一时把论剑台挤了个水泄不通。那天的天色不是很好,灰蒙蒙的,可能这 对文鼎天也有不少的影响。据旁人描述,文大侠士那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众人只以为他是担忧胜负,所以也未曾多加注意。
比试开始之后,两人缠斗在一处,战况激烈无比。过了两百招后,可见文鼎天已占据上风,正当众人以为胜局已定时,意外却突然发生了。文鼎天一个剑招闪身之余,轻功未曾施展开来,竟然失足跌落悬崖。在场不少人都被这突变吓得说不出话来,还尚存意识的那几位也迅速赶到崖边往下望去,只见白雾茫茫,哪里还有文大侠士的半分身影。
经此一役过后,那位与文鼎天交手的武林名宿倒是黯然归隐,想必他也是为失去了一位可敬的对手感到歉疚。
遗香兀自沉浸在回忆中,这两起案子实在是太过凑巧,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是同一人所为。她脑子里现今已是一团乱麻,唯有将希望寄托在明日那位京城名捕身上了。
然而在次日见着衙门那位鼎鼎大名的神捕之后,遗香不由得有些大失所望。
那些长相普通实际却厉害至极的人物遗香见过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只是这位傅东流傅名捕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些。即使他穿着一身官服,但遗香可以保证若是把他扔进闹市堆里,没有半个时辰是无法把他找出来的。
或许他真的只是看上去普通而已,遗香心里这样说道,但对傅东流在自己脸上逡巡的视线很是不满起来:“傅大侠,我们可以开始查案了吗?”
傅东流脸上一红,慌忙点了点头。
在她带领傅东流去案发现场查探的时候,遗香隐隐察觉到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习武之人,尤其是像遗香这种修习天地间剑道的武功,更是要比旁人敏锐许多。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只好不动声色的将昨日搜集到的信息一并告知这位名捕。
“文夫人十九日晚上身在何处?”
遗香答道:“根据文月瑶所言,文夫人晚上未曾出门,也是按照正常作息入睡。而文月瑶半夜醒转才发现母亲似乎不在房内,但她以为母亲只是起夜,却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有弟子通传,她才得知母亲的死讯。”
傅东流的眼神停留在那棵悬挂尸体的树上,又问道:“以文夫人的武功自然是不可能在黑夜之中横穿这道铁索的,那么她极有可能是在被凶手打晕之后才被带到玉虚峰上杀害的。我们更应该去寻找原始的现场。”
遗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云皇剑派这么大,鬼才知道在哪里。但她脸上依旧挂着一抹浅笑:“此事全凭傅大侠吩咐,我等自当全力配合。”
那傅东流似乎是被他笑容所惑,本来看上去就极为普通的脸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猥琐,惹得遗香心中厌恶更甚。
本来三年一度的论剑大会却演变成一出无头公案来,此事若不得到解决务必会影响剑派在武林中的声誉,思及此,遗香心头更是无名火起,与傅东流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便转身欲走。
然而与傅东流身后那位高大的侍从擦肩而过时,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不安感使她不由得打量起这位不动声色的人来。
他长得还算英俊,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察觉到遗香的目光,他甚至还对她微微的笑了笑。但令人奇怪的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居然丝毫不引人注目。这种内敛而收发自如的气势,他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遗香迅速得出了这个结论并决定暗中安排人手监视这对奇怪的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