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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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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
“唐人街，608号。”
清冷的嗓音从车窗后传来，很标准的英国口音。
司机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瘦削高挑的亚裔女人，穿着棉麻质地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沉淀着冰冷的疏离，手里只拎着棕色的皮包。
她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司机扭过方向盘，朝她所说的地点驶去，“小姐，你在英国住了很久了吗？”
她的目光停在手机亮起的屏幕上，皱起眉编辑了一条短信，按下发送键。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解答他的疑问时候，她合上了手机，“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司机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但你的英语听上去可是很标准的RP口音，看来你有一位很好的英语老师。”
“的确。”，殷红的薄唇轻抿，她扬起了一个极浅的笑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也隐隐漾开了潋滟的波光。
出租车在目的地停下，唐人街608号是一家在业内小有名气的戏班子包下的住处，门檐上绘着艳丽的彩绘，泛黄的帷幕半掩着遮盖住了屋内的景象。
顾芷推开车门走下出租车，抬手掀开门帘。
“顾姐！”，站在门边长袍马褂的小门童看见她，熟捻地朝她打招呼，看着年级不大，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老板他今天好不容易起了个早床打算出门去机场接你呢，这会儿应该已经到机场了。”
“他还是这样。”她的口吻带着些习以为常。
“先别告诉他你已经到这儿来了，让混蛋老板在机场多站一会儿才好。”小门童跟着她进了内室，明晃晃的看好戏的意思快从眼里溢出来了，“顾姐，你的房间他前几天就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三楼的拐角，如果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就行。”
“戏班子里的人呢？”顾芷微微皱起眉，诺大的戏院除了小门童就只有零星几个打杂的在整理行头。
“他们啊，一大早就跟着二爷出门吊嗓子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门童抓了抓黑色的短发，“姐，要不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嗯。”她点了点头，正打算上楼，小门童呀地拍了拍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叫住了她。
“顾姐，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了，你先等我一会儿。”他急匆匆地下了楼，脚步声在耳边渐渐变弱。
顾芷半靠着楼梯上的木质围栏，抬手拢起耳畔散落的黑发，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支女士香烟。
修剪整齐的指甲上并没有任何鲜艳的点缀，她点燃香烟夹在指尖，五官在烟雾后若隐若现，柔和了眼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小门童提着东西蹭蹭蹭地上了楼。
“顾姐，你怎么也跟老板一样抽起烟来了。”小门童的声音带着些抱怨，“老板那个老大不小的家伙就算了，你可是个角儿，唱戏的年岁还久着呢，更该好好保护嗓子。”
“只是根女士香烟，不碍事。”
“不都是烟嘛，哪有什么不同的。”小门童反驳她，手里提着白色的行李箱往前走，“老板刚走就有人把顾姐的行李送了过来，不过当时突然来了一批客人，我忙着招待了一会儿，一不小心就忘了把它放进房间里了。”
她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敛了敛眼帘，“把行李放在门口就行了，你先去忙你的。”
他诶了一声，打开门依言放好了箱子，倒是并没有多问。
正打算下楼，楼下忽然穿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何律那个臭小子哪儿去了？”粗旷洪亮的嗓音轻而易举地压下了底下的叽叽喳喳，“你们别在这儿围着嚷嚷，都给老子滚去后院练基本功！”
“二爷！我在楼上呢！顾姐来了！”小门童趴在栏杆上伸出脑袋大声回答他。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男人穿着白色的练功装，留着寸头，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眉眼凌厉，不怒自威。
“顾丫头你来得正好，一会儿有出戏还缺一个能撑得起来的旦角儿。”他转头看向小门童，“何律你个小兔崽子还杵在这儿干嘛呢，到后边儿去帮忙！”
“唱什么？”顾芷垂下头看着指尖的香烟一点点燃尽。
“我记得好像是牡丹亭吧。”何律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巴朝她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到时候我一定得在台下给顾姐捧场。”
“就你小子话多！”男人瞪了他一眼，“顾丫头，你先去休息，还有一会儿才出发。”
“嗯。”顾芷应了一声，推开房门，屋子里的装潢都是按着她喜欢的风格来，看得出布置它的人的用心。
她把熄灭的烟蒂扔进垃圾桶里，目光落在了那个白色的皮箱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这趟来英国并没有带什么行李。
顾芷打开行李箱，箱子里随意地装着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她翻了翻那些书，从书页里取出了一张书签。
书签上画着一个长着羊角的男人，他的身上披着盔甲，手里拿着尖刀和号角，书签的角落里有一道黑色的划痕，像是看书的人不小心用记号笔划上去的。
她把那本夹着书签的书拿了出来，合上箱子坐在书桌上看书，书虽然保存得很好，但隐约看得出翻看的痕迹。
书看过一半，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声音带着抱怨，“阿芷！你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在机场等了好久！”
顾芷看向他。
那是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穿着藏青色的风衣，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和何律嘴里那个老大不小的老板并不相符。
“你恐怕并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地站在哪儿等我。”她扬起嘴角。
“但我还是等了你很久的，大概有半个小时吧，都刷新了个人记录了，你感动吗？”他笑嘻嘻地坐在她身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顾芷翻到了下一页。
“你在看什么？”男人凑了过来，掀开封面，那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Wuthering Heights。
“呼啸山庄？”他挑了挑眉。
“嗯。”顾芷回答他。
“你喜欢这类的书？我之前怎么没见你看过？”他的语气带着好奇和揶揄。
“朋友送的。”顾芷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谁会送这个？”他看上去更好奇了，“阿芷难道你什么时候背着表哥在外面找了个小白脸？”
“不是。”顾芷转过身背对着他。
“嘿，我就是关心一下你而已嘛。”他喝了口热茶，知道她的性格，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老板，你就少在这儿烦顾姐了，二爷找你呢。”何律站在门边，“顾姐，一会儿就开场，该扮上了。”
“你小子还要不要工资了。”男人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还没出门就听见了二爷不耐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他在楼上回应。
何律在背后朝他吐了吐舌头。
顾芷跟着他往前走，他们演出的地方就在前院搭建的戏台上。
她坐在镜子前上妆，墨笔勾勒出上挑的丹凤眼，穿着一件凤穿牡丹的水红云肩，云鬓插满精巧的珠钗，宛如从水墨画里盈盈走来的仕女。
门外有人高声催促，顾芷从木椅上起身，推开门往外走去，轻展开水袖，衣角迤逦曳地，神色稍敛，眼波流转间倒自有种别具一格的韵味。
莫里亚蒂坐在台下，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落在台上，比起看戏，她显然对从帷幕后走出的人更感兴趣。
手机叮当响了一声，他低下头查看刚刚传到自己手机上的邮件。
那是一份资料。
除了名字和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之外全是废话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上挑的丹凤眼和乌黑的长发，眉眼带着东方的婉约秀丽。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道黑色的划痕。
台上穿着水红云肩的青旦把视线投向他，脚下的绣鞋走动间若隐若现，她抖了抖水袖，开口唱道，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拖长的尾音百转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