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剑］主公的秘密》千笛

55、第五十五章 薄凉

　　瞳光微微黯淡，葱白的手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很快这一丝丝异样又彻底消失了。

　　［拥有记忆，却没有暗堕
　　你是真的品性坚毅还是，毫无忠义之心？］

　　如此被半指责半调笑的话形容的他，自己其实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却逐渐演变成了：无所谓。
　　他没有回答审神者的问题，审神者那时候一边修复着清光一边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离开，或许那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所以她后来就根本没有问起过。
　　因为明知故问一直都不是她的风格。

　　一个人不说，一个人不问。
　　说起来重要，也可有可无的一个答案就这样在两方都不甚在意的态度下，被其中一人永远埋在了琐碎事务之上。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纯净的天空，面容清俊的少年身上还沾染着未经世事的纯粹，这是一种阳光的味道，这味道在妖怪之国中却显得异常突兀。
　　尤其是在阿紫通过审神者的眼看到的大和守安定身上。

　　审神者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下来，幽深的眼仿佛倒映着她面前的一切包括这个少年的面庞，“大和守安定……”

　　对方只念了他的名字，然后就只用眼睛看，她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他某件事，他面上不显但不自觉地将手拢在刀旁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自己。
　　显然阿紫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远在宅子里的大妖怪望着充满红光的天，微微摆弄手指，这冲天的红便有一小缕缠在了看不见的丝线里，顺着它流向宅子的外面。

　　在场唯二的付丧神在那缕气息游荡过来之后确实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比起飘渺的感觉倒是眼前的这个人所作所为更让他们心生警惕。
　　她的眼里似乎有了红光，并且抬起一只手，略微混杂着尘埃的混沌气流在她的之间缠绕，挪开眼睛：“要我救？真是奇怪的要求，你们难道没有看出来，现在处于劣势的——是你、和你呐！”

　　站在大和守安定身后的男人沉默不语，这种事他当然明白，但是自家事自家清楚，比起审神者的生命状态，明显后面的那位更加垂危。
　　自家主公在石切丸……或者全部的刀剑心里都是强大而不可侵犯，这种错误的认知导致所有人看见这个人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并且在几瞬间解决暗堕者的暴动的时候，没人意识到这位其实并不收自己的控制，他们还是暴走的暴走、冷眼旁观的就冷眼旁观。
　　可能大和守安定的画风一直以来都有那么一丝丝地微妙感，才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不对。

　　想到这，石切丸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他下意识地去向主公寻求解答却看见对方也恰好看他。

　　脸还是这个脸，眼睛也是漆黑无光，只是她的神态是不一样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石切丸没来得及抓住，这个听已经到下的这些同僚的话来推测，应该是上一任审神者——也有可能是他的前主人——捻着什么东西，才缓缓开口，她的意思让石切丸瞬间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

　　“不恳求我离开［她］反而去救治那边的人类——”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少年的脸上，石切丸皱着眉，跟随者她的视线看向了大和守安定：“啊，哈哈～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对你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吧？”

　　银发的女人歪了歪脑袋，她越过这两个人去看后面那个人类的女孩，银色的头发垂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上那个如同小蛇一样的气流在两个付丧神都还没注意的时候就一下子甩了出去。

　　石切丸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过去，他等看见这个人懊恼的神色，才后知后觉扭过头去看看身后，顺便他还听见：“啊，差了一点呢，算她命大……你说对吧，大和守安定？”

　　石切丸没看见，蓝发少年虽然还是笑着但平淡了不少的脸。

　　娥璃小姐的右前方有一小串火苗搅动着落叶烟尘和血骨，他所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姬君……我的前主人原来是这么看我的，看来我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事情啊！”

　　“包括假装很喜欢这具身体的事？”她暗讽。

　　眼前的少年终于不再有笑意，“你说错了，我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她，至少在这件事上请不要开玩笑。”

　　“呵。”

　　石切丸消灭这簇火焰，一声冷笑贯穿他的耳膜。

　　“那好吧！其实无所谓，我还想再让你看个东西的，而那个孩子我也会救回她的命，毕竟是条无辜的人命呢！”

　　审神者抬起了手，不一会又抬气了另一只手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在挑选什么。

　　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少年突然出声打断了对方：“石切丸先生，不要碰娥璃，如果你不想暗堕的话。”

　　本来一边关注着这边，一边想要为娥璃小姐进行一点简单的救治工作，听到这话，他的手才又慢慢收了回来。
　　审神者对被打断也不是很在意，“啊对，石切丸也过来吧？”

　　石切丸的身体僵着，他想起了在这次远征出发前大和守安定来找他的那个晚上。
　　趁着月光，少年本来就偏白的肤色几乎要发光，他蓝色的眼睛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他。
　　［不要碰她，否则你也会陷入这深渊的。］
　　他问为什么。
　　［别问了，石切丸先生只要相信我就好，相信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主公，相信我喜欢她，相信我……］

　　“请。”

　　从少年的声音里，石切丸忍住想要颤动的指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以及，关于这场毫无意义的远征的全部。
　　毫无意义，是的，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残忍，这对被蒙在鼓里的他和其他人都是不公平的，但是他都没想到，大和守安定——身为刀剑却含有这样的心思，如同人类中最狡诈的心思。

　　“呵呵～”从被操纵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石切丸此刻才毫不忌讳地去大胆地打量这个女人，僵硬的五官，曲度诡异的四肢协调，无疑不是在嘲讽石切丸的小心翼翼。

　　拙劣的技巧。
　　明明什么都不懂，石切丸也能够看得出来的事，对于大和守安定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说什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喜欢的女孩］，其实也就是混淆视听的玩笑吧？说什么相信……人类其实才是最不可信的，他又怎么会去……诶，如此愚蠢。

　　耷拉下来的眉眼盛着绝望的光，高大的男人收敛了他的气息，站着一动不动甚至连手都没去摸自己的刀。他盯着这个伪劣者，对方明明使用的是审神者的身体，石切丸也无法从中感受到丝毫的安心感。
　　消失了全都消失了，当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以后，这世界残酷而自然，好像要把他从新锻造一遍。

　　这个人用审神者的身体像是献宝一样冲着眼前的少年展示着什么，她露出白晃晃的手臂，她的手指凝聚起带着微粒灰尘的风只是轻轻一滑，白玉一样的肌肤瞬间张开一道口子，里面的血液几乎在转瞬之间就渗了出来。
　　可也就是那绿色的粘稠的，清浅的液体代替了血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绿色的，粘稠的，清浅的……血。

　　大和守安定没有在阿紫的预料中露出她想要的愤怒，甚至是惊讶。她只看见对方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用他温柔的嘴角表达他平静之下的怜悯。

　　“你！”几乎是察觉到对方这种情愫的瞬间，审神者又是一用力，剥开了皮肉下的恐怖，可这个少年除了又有一点无奈以外，连那点怜悯也消失不见。

　　“哈！你真是由刀剑幻化而来吗？！可真是个无情无义冷血至极的男人！”阿紫几乎要从她的绣榻上直起身来。

　　这个妖怪像个人类一样，他真的有心吗？！

　　“您在说什呢？”
　　少年抬起头。

　　“她的什么样子，我都见过，才不会为了这一丁点的事就大惊小怪呢！”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那么请这位小姐——履行你的诺言吧？”

　　在未来的十分钟内……娥璃将死，但是他会救她。

　　大和守安定闪身让开，显出身后那个纯白的少女，而紧接着，他就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
　　石切丸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但同时他的脑回路也非常简单，从他拔出刀已经将刃口对准他的时候，大和守安定就觉得今天可能不会特别顺利了。

　　明明说过要相信自己的，但是扪心自问，若是他站在石切丸的立场上，［大和守安定］在表露出危险的一瞬间就会被自己斩杀于剑下。

　　和这样的付丧神比起来，自己可真是无药可救，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温良……呵，早在重新回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就发誓只认真对待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