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来是你》天上没有鱼

1、第一章 小王八蛋苏

　　苏源实在称不上是个好学生，阳角胡同口儿的人自他还小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在别的男生刚懵懵懂懂地闹腾着去揪女孩儿辫子的年纪里，他已经牵着大一届学姐的手招摇过市。傲慢地连眼角余光都懒得奉献给那些聚在女厕所门口哄笑的小孩儿们。
　　苏源长得好，连那个胡同卖早点的那个打小就讨厌他的刘婶儿，都不得不斜着眼骂一句阳角里还没比苏小王八蛋长得齐整的。

　　苏爸总是一手托着精心保养多年的紫砂壶，一边咂着嘴眯眯眼打量着小苏源跟苏妈炫耀：“看咱这儿子！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多精神那！咱老苏家的基因就是好啊！”
　　苏妈面无表情整理着采访材料，白眼都欠奉一个。
　　于是打小就知道自己又帅又有型的小资本富人苏源，立志做一个与众不同特立独行的人。

　　林康带人找上教室的时候，苏源正百无聊赖地为杨涵涵要求的每日情书措词造句。杨涵涵就是那大他一届的学姐女朋友。
　　阳光在他脸上的细小绒毛上洒满软暖的光，苏源抿着唇，眉心蹙着，顶着一脑袋细细碎碎的发丝咬着笔头。心不在焉地琢磨着，是用漂亮还是可爱来形容今天杨涵涵的裙子。
　　他这边正烦躁地不可开交，“哐！”的一声突兀地撞进他耳朵里，抬头就见前桌的小眼镜一脸茫然地摔坐在地上，怼到苏源的书桌，“嗤喇”声尖锐，划到过道里。“漂亮”的“亮”最后一笔弯勾没有收住，划破了信纸。

　　登时，苏源那个老爱哭的同桌李苗憋着通红的脸高亢地尖叫一声，倒是吓他一跳。
　　约莫是这声尖叫让这群熊孩子的自信心开始爆棚，气氛突然剑拔弩张。林康得意地扫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小眼镜就不再看他，手中拎着的木棍不甚利索地耍了个花式，“咚！”一声敲在苏源桌子上，趾高气昂地抬抬下巴：“你，出来！”

　　苏源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丢下啃得不成样子的铅笔，没有说话。拉开椅子站起来，居高临下洒一眼林康，唬的他一愣，心里嘀咕一声：操，这逼长得还他妈挺高！
　　把呆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的小眼镜一把拉起来，苏源忍着脾气又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甩两下灰放好。这才看一眼憋地要哭不哭的同桌：“喊老师去。”李苗张着嘴呆了呆，没顾得等林康他们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办公室跑。

　　“你他妈的有种单挑！”眼见人跑远了，林康这才激动了，气急败坏地瞪眼拎起木棍指着他鼻子骂。小学生，无论表现地再天不怕地不怕，听见老师这个词还是打怵。顿时，他身后的几个人开始犹犹豫豫着要不要撤了。苏源看他一眼：“出来。”转身就往后门先走了出去，顺带拎了把椅子。
　　林康咬咬牙，攥紧手里的木棍，嘴里骂了一句领着人就跟了上去。
　　刚迈到后门的门槛，“哐！”一声混着尖锐的破风声下来，脊背上狠狠一疼，林康“嗷”一声趴着跪倒在走廊口带着哭音叫骂：“我靠你妈苏源！给我打！妈的打死他！”

　　他身后的人显然也处于懵逼状态，等他们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没了人影。
　　苏源扔下砸断了的椅子腿，开始加速疯跑。正值下课时间，走廊里人很多，连跑带撞错来人群后，身后的人已经越追越近。苏源狠狠拧一拧眉毛，咬牙冲向教学楼拐角的排水管道，转身一跃扶着大腿粗的管道一翻身，匆匆滑了下去。
　　幸好是二楼，即使这样，他的绝命大逃亡还是引得全楼层走廊的聚集惊呼。

　　落地还没等站稳，苏源搓一搓通红疼痛的手心，加速跑向校门口。大门是关着的，苏源顾不得门大爷的呵斥叫喊和途径的喝彩声，一溜烟儿爬上后墙边的歪脖子树，顺着惯性跳上墙头。回头看一眼，后面追来的人刚刚好没赶来的看门大爷堵住训斥，他这才扬扬眉，单手一撑翻身跃下墙头滚几圈着陆。
　　自认帅的一比。
　　等放松下来，这才觉得全身酸痛。林康那货背上估计得紫一大片，他那一棍子下手挺狠的，供他疼上大半个月没问题。

　　苏源有点得意，林康是六年级不大不小一混混，屁股后头还跟几个跟班，在清河小学没几个人惹他。估计这一下得记恨他到毕业。
　　啧，他知道林康追过杨涵涵，可惜人压根儿没看上他。苏源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冲冠一怒为了把红颜，忍不住乐一乐，露出斜侧一颗小小的虎牙。转眼又想起杨涵涵的每日情书，苏源垮下脸有点烦，又得重写一份。

　　小心翼翼推开门，苏源趁着老爸老妈没注意，偷偷溜回屋打算先换掉滚了一身土的校服。
　　轻手轻脚关上卧室的门，他这才抻一抻酸疼的手脚，骂一句靠。
　　“笃笃--”
　　苏源一愣，有人在他屋里？想起来前些天看的鬼故事，冷不丁自己吓了一跳。往屋里头探了探，才见衣柜侧后方的书桌旁边坐了个人。苏源拧着脸往门口看一眼，爸妈还没发现他回来。

　　“你是谁？”
　　那人一手还松松搭在桌沿上，指节细长有点好看。他挑挑眉，伸地长长的腿漫不经心收了收：“苏哲。”又补充一句：“你小叔。”
　　苏源愣住了，搜了下为数不多的儿时记忆，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小叔。不过这门亲戚挺远的，连过年回老家探亲都没怎么碰见过。在原地站了半天，苏源想了想，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源。”
　　苏哲心想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只点点头笑一笑：“不换衣服？”

　　苏源这才记得自己的事，连忙手忙脚乱的开衣柜门折腾一通，好歹换上了身干净衣服。这边刚刚换上没一会儿，苏妈就一手端着水果盘推门进来，看见苏源吓一跳：“哎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源摸摸鼻子：“刚刚……”
　　苏妈问完也没管他，把水果往书桌上一放，笑着对苏哲说：“来来来小哲吃点水果。”又转眼瞪一眼苏源：“先跟你小叔在屋里玩会儿，等会再收拾你！”苏源撇撇嘴没吭声。苏哲笑了笑：“谢谢嫂子。”

　　等门再关上，苏源这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按了按发疼的掌心，先前没注意，翻水管的收回被凸出来的铁丝划了一道口子，也不怎么很疼，就是流了不少血，看起来还挺唬的慌。
　　苏哲看他翻腾出来个创可贴，也没问他怎么了，悠闲地来一句：“要帮忙吗？”
　　苏源停下僵硬的左手，犹豫一会儿把创可贴递给他，右手掌心伸过去：“.…..谢谢。”
　　苏哲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看伤口，啧一声，把创可贴搁回桌子上。问了苏哲医药箱在哪，找了根棉签，蘸了点碘酒，一手拿起苏源的手，一手拿棉签小心把伤口擦拭干净。

　　他舒展着眉心，微微抿着嘴角，依旧是懒得好似没根骨的坐姿，从苏源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晃晃颤颤的睫毛，以及打理伤口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真好看，苏源想。杨涵涵都没他好看。

　　苏妈在厨房喊：“吃饭啦！出来都！”
　　苏源回过神，创可贴已经贴好了，动作挺利落，看起来没少干这事。还没等他开口说谢谢，苏哲已经站起身来笑了笑：“出去吧？”
　　苏源嗯了一声，这才发现他原来挺高的。本来他自己在同龄人里面算是比较高的了，否则凭他低了一届，就算长得再好杨涵涵也看不上他。可苏哲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竟然比他高了近二十公分。

　　今天老妈做了不少菜，见他们出来，苏妈一手端着盘子搁客厅喊道：“洗手去赶紧的！苏源你要再敢不洗手就上桌看我不把你爪子剁了信不信！”
　　苏源赶紧的拖长了声音应一句：“哎！”
　　桌子上有不少硬菜，色香味俱全。苏妈刷一下抽掉苏爸手中的报纸：“好好吃饭。”老爸咳一声，冲他们俩挤挤眼，苏源偷偷比了个小拇指，乐出声来。苏妈瞪他一眼：“你还敢笑？一会儿给我老实交代清楚你的事。”

　　苏源赶紧低下头啃鸡爪。
　　家里不怎么奉行食不言寝不语，没一会儿苏妈就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话。苏源趁机再夹起一条炸小鱼，半路碰上苏哲伸出来的手，就转了个方向到糖醋里脊。苏哲看他一眼，见他叼着个鱼尾巴两腮一鼓一鼓的，表情生动地很。
　　等他回过神来，嘴里不知不觉衔着条鱼。

　　“哎，都先停一停啊，来听我说两句，”苏妈打了个手势，平时指挥工作的感觉上来了，放下筷子：“打今儿起，苏哲苏小叔叔就要入住阳角胡同208栋1003房直至高中毕业，”苏妈冲苏哲点点头笑着示意一下，又接着说：“这还有三四年的时间家里就多了个人口，你们可都得给我省点心啊，”说完瞪一眼苏源：“尤其是你！”
　　苏源心说什么玩意儿就又是我了。

　　他转头看一眼苏哲，温温和和地笑着，脊背笔直轮廓分明，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苏源刚要问就听见苏爸说：“哎对对对，尤其是苏源，你可要跟小叔好好学学。你小叔可是咱市思成中学的优等生，那成绩可是这个！”苏爸比了比大拇指，冲苏哲笑着说：“小哲啊，住家里你也别客气，就跟自儿个家一样啊！”
　　苏哲抬头笑笑：“好。”
　　苏源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