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8、流星的妹妹 唇分，我紧

　　我在一片烟花炮竹声中睁开眼。今天是新年，天刚擦亮的时候就听到了连绵不断的炮声。我迅速地穿上衣服，下楼就看见王阿姨在打扫。每一年的春节都是如此，那个男人和王阿姨会早早地起来，男人贴对联，女人打扫房间，他们的爱情就在这平淡如水的日复一日中，无争无吵地一点点凝结成更加坚固的亲情。
　　“天空，新年快乐！”王阿姨冲着我很明媚的笑了笑。
　　“新年快乐！”
　　“你爸爸在贴对联呢。”王阿姨见我在屋子里扫视。
　　“我去看看。”说着，我向门口走去。
　　那个男人笨拙地一手用力把春联按在门上，一手去撕扯着不太听话的胶布。我用手轻轻按上了在他手里微微攒动的春联，男人看了看我，松开手，把胶布平整地撕开。不知怎的，就在看着他低下头去撕胶布的那瞬间，我忽然感觉，他老了……曾经如墨泼的黑发，如今我竟然看到探出了头的银缕，英气的脸上也平添了许多纹路，深深浅浅，无不在描刻这已经是一位经历了感情的幸福，生活的艰辛，从鲜衣怒马到稳重干练的中年男子，虽然，我很想知道在他的心里，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的妈妈。
　　那个男人的电话声打断了我的千思万绪，他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朝客厅的沙发走过去。我拿起了用过的胶布和剪刀，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想我该去泡个澡了。
　　我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张朝气凌人的脸，头发上的水珠还在一滴接一滴地沿着我的脖颈滑落在我的周身。我甩了甩头发，心想，又长大了一岁……
　　虽说是新年，我们三个人早早地起来各为其事地忙东忙西，但是，这有些“假意”的忙碌也挡不住人气惨淡所带来的冷清。那个男人的手机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耳朵，王阿姨还在到处擦拭着看不出有什么灰尘的家具摆设，我呢，特想出去抽支烟。果然，这个新年也没什么特别。
　　我把外套和裤子兜来来回回翻了两翻，空空如也。才想起来，好几日没抽烟了，早在之前一个大雪漫飞的深夜，燃尽了最后一支烟。
　　“我出去买点东西。”我几乎趴在王阿姨的耳边说。
　　“去吧，去吧。”
　　“家里还需要买什么吗？”
　　“不需要了，我和你爸爸都准备了。”
　　“那我走了。”
　　我提上鞋子，推开门就撞见了炫目的阳光，呵，大过年的路上行人真是寥寥，不过这随处可见的红灯笼和春联倒是把整个小区装饰的十分“春”意。

　　我拿过烟，转身就看见推门而入的杨朵。这叫什么，天不遂人愿啊……杨朵看见我很惊讶，我看着她感觉有些尴尬。
　　“你……家住这里？”杨朵试探的口吻。
　　“是。”我看着她画着淡妆的脸。
　　“那天的事……对不起。”也许我的态度有点过于冷淡了。
　　我闷咳了一声，
　　“都过去了，就忘了吧……我先走了。”我边说边推开了超市的门，地上的雪映着天上的日光，白晃晃。
　　“郭天空，新年快乐！”我听见杨朵在身后喊着。
　　我回过头，看了看她花娇欲泣的脸庞，“新年快乐！”。

　　没有觥筹交错,桌上只有我们几乎微不可闻的夹菜声音。一桌子的菜把我们这仅仅的三个人衬托得更加清冷。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轻轻放下筷子。
　　那个男人只是眼睛微微往我这边转了转，王阿姨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对了，天空，这个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新年快乐！”
　　我接过王阿姨递给我的红包，“新年快乐！”比去年的还多，去年的红包我都没有用完，他们真的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就用这看似丰饶的物质来弥补对我其它方面的憾缺，我多想把这沉甸甸的红包奋力地扔出去，可是，这已经是新的一年了，预示好的开始用理智紧紧地捆绑着我，还是不扫兴了。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轻蔑他们，嘲笑自己。

　　终究身在这除夕夜里，自己家无论多么冷清也影响不了万家团聚带来了喜庆和狂欢。春晚来临前，烟花爆竹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天空上绽放的花团锦簇，短暂，美好。
　　“天空，你醒了吗？”我听到轻轻地敲门声。
　　我按下门边的灯开关，拉开门，
　　“天空，正好你睡醒了。你收拾一下，咱们等会去你高叔家，在他家吃完半夜那顿饺子再回来。”
　　“去高擎家？”
　　“你高叔他们一家三口今年没回老家，也是在这过的年，这不是人少也没什么意思吗，就邀请咱们一家也过去热闹热闹。你收拾完，就下来吧。”
　　我点了点头。那天KTV之后，好久没见过高擎了，那小子是不是一醉千年了？

　　我拎着那个男人和王阿姨早早准备好的东西，心想，还突然邀约，这分明是早有准备。一进门，就看见高擎在那一脸得瑟的笑。一一拜过年，都没容我在客厅一小坐，高擎就欣喜若狂地把我拽到了他房间。
　　“你干嘛？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大过年的，当然开心！”
　　“那我去客厅跟阿姨她们看春晚去了。”
　　“春晚早着呢。来来，我先给你看个东西。”高擎神神秘秘的宝贝似的拿出一个盒子。
　　我看他如获至宝的样子，也伸长脖子凑过去，
　　“高擎，你有病吧！一个手机壳，至于这么宝贝嘛！”我一脸不屑。
　　“这是别人送的，当然宝贝！”高擎拿出那个“破”手机壳子，稀罕地抚摸着。
　　我看他这痴痴的表情就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手机壳绝不是寻常之人送的。
　　“天空，你看，这多好看，听说这是韩版的，这是真的，可不是盗版。”他又自顾自地在那继续摸着，那表情不像摸着一个冰冷的手机壳，倒像抚着小姑娘温暖柔软的手。
　　“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你个大老爷们……”我嫌弃地说。
　　“杨朵送的吧？”我都不用脑子就猜到。
　　“嘿嘿，天空，你说她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意思。”
　　“那……她是只送给你一个人这个礼物了吗？”
　　“那~~~不重要！”
　　“得了，别狡辩了，是不是她给你们全班同学都送了啊？”
　　“当然不是。”
　　我对他的话十分怀疑，“真的不是？”
　　“就……那天吃饭的时候，送了我们在座的……每人一个。”
　　明显连他自己都产生了动摇，后面的话声音小的比不过落地针。
　　都怎么说来着，新年新气象，我看了看高擎满怀期许的脸，也不忍打击他，
　　“还行，挺好看……”我违心。
　　“是吧，我就觉得好看，杨朵眼光真好！”高擎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不逊于外面的烟花如许。
　　“你就那么喜欢杨朵？”我试探地问了一问。
　　“嗯！”高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不啰嗦又肯定的答复。
　　“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我拍着他的肩膀。
　　“谢了，好兄弟！”
　　我听到外面好一串鞭炮声，心想，愿世间美好都不吝呈现，愿心中所想都一一圆满。

　　我朝餐桌上喝得乐不思蜀的四位家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哪里是怕我没意思，这是他们自己想纵酒了吧。我又看了一眼旁边说陪我看春晚，结果睡得口水三千丈的高擎，我既想烟又想酒，只是，在那个男人的眼皮底下，我是真没法……
　　“高擎，醒醒！”
　　“别推，让我再眯一会儿！”
　　“眯个屁，你丫给我醒醒！”我一脚把高擎踹到地上。
　　“我操！谁！”这一大嗓门子，把餐桌上其乐融融的“四大金刚”惊动了。
　　“哎，高擎，你干嘛呢？天空都多久没来了，你们好好的……”高擎妈站起来往我们这边探了探。
　　“没事，阿姨，我和高擎开玩笑呢。”
　　“来，起来……”我假装去扶高擎。
　　“春晚完事了？”高擎揉了揉眼。
　　“才开场二十分钟，就你丫还说陪我看春晚，哈喇子都流成河了，操！”
　　“哎呀，这不是沙发太舒服，不睡觉都可惜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天空，没意思啊，你看他们喝的多嗨，咱俩也找点乐子啊！”
　　“什么乐子？”我盯着电视呢喃地说。
　　“你别说，我想抽烟了……”我转向高擎做了一个吸烟的手势。
　　“那咱俩出去……”高擎也表示同意。
　　“不能说抽烟，就说……”
　　“放炮！”我俩异口同声，妥了。
　　我和高擎有模有样地每人抱着一大捧烟花出了门。我们商量了两分钟，决定往学校后面的小广场方向走一走，抽了烟就回去。
　　广场上有很多放烟花的人，小孩子看见五颜六色的烟花开心地跑跑跳跳，大人们也欢声笑语。我和高擎竟然是带着吸烟的目的而来，细想之下，真是有负大好华年，可是，两个大老爷们，一起在这放烟花，我还真觉得有点那个……
　　“我说，不然咱俩在这把这两大捧子放了吧，这还要抱回去，你不嫌沉啊！”
　　“放烟花这么有意境的事，我可不愿意跟你一起。”
　　“操！我还嫌弃你呢。”高擎用脚踢了踢摆在我俩面前的烟花，
　　“你说你是不是傻！拿这么多出来！”
　　“是你先抱起的一大捧，还好意思说。”我仰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今晚的星星也很亮。
　　高擎刚想争辩，我的手机响了，我看到“甜蜜蜜”接起电话走开了一些。
　　“新年快乐！亲爱哒~”我感觉我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新年快乐！”
　　“干嘛呢？”
　　“看春晚啊，就我们三个人，好没意思。”
　　“哦？你不说要去奶奶家吗？”
　　“没去啊，奶奶她们回老家了，我爸没买到票，我们没去成。”
　　“那你这是在自己家呢？”
　　“是啊。”
　　“能出来吗？一起放烟花去。”
　　“好啊！”
　　“你等着，我去接你。”
　　烟花果然和爱情更配，因为爱情让烟花更绚烂。
　　“高擎，跟我去接一下悦心，咱们一起放烟花。”我拿着手机兴奋地跟高擎说。
　　“敢情你有相好的了，那我不成电灯泡啊！”
　　“那也比咱俩放有意思吧。”
　　“那……这样，你呢，去接你相好的，我呢，去找我相好的，咱们还约在这里，谁也不用谁照亮爱情的路，怎么样？”这小子还跩上了。
　　“行行行，随你……”

　　“你们真慢！都给我家亲爱的冻着了！”
　　“说什么呢！”李悦心温柔地给了我爱的一拳。
　　“郭天空，你这恩爱秀的，腻死人！”高擎一脸“真不嫌害臊”的鄙视。
　　“本来就是，同样是接人，你怎么这么慢？”
　　“看到没，我们人多……”
　　高擎身后跟着两个美女，一个肯定是杨朵了，另一个是谁呢？
　　“我去，原来我是灯泡啊！”另一个美女发声了，我细细一辨认，原来就是总跟杨朵在一起的……
　　“纤萼，别这么说，大家就是一起出来玩。”哦，对，好像叫姚纤萼。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叫姚纤萼的美女撅了噘嘴。
　　“没事，咱们就是出来玩的，在家里也没意思啊。”杨朵扫了我和李悦心一眼。
　　“行了，放烟花吧。有了你们，烟花绝对美！”高擎真会说话。
　　我和高擎把抱出来的烟花摆了长长一排，一个接一个地依次点燃，一束束烟花像流星一样快速地蹿上天空，到达最高点，绽放，闪耀，仿佛带着人们对新一年的希望，带着我们欣喜的目光，与天上的星星熠熠生辉。
　　“来，来，快许愿啊！”高擎大喊。
　　“高擎，你是不是傻？能许愿的是流星。”姚纤萼咯咯地笑着。
　　“烟花……是流星的妹。”高擎想了想，真是有才华！
　　“有才啊！高擎，哈哈。”杨朵跟着大笑起来。
　　李悦心也笑出了声，
　　“他真逗……”
　　“天天耍宝！”
　　“烟花真美！”李悦心仰着头，用仿佛羡慕地眼神注视着天空。
　　“你也很美！”我双手把她的身体扭到我面前。
　　“你又乱说……”
　　我低下头用深深地吻堵住了李悦心呢喃的嘴唇，闪闪亮亮的天空给了我很大的勇气，我双手捧着她的脸，贪婪地吸吮着，想让这烟花记录下我们的时光，也许，等到我们都老了，依旧能回味出此时此刻亲吻的甜和烟花的美妙。
　　唇分，我紧紧地搂着李悦心，她依偎在我的胸口，我们两个人停顿在这烟花四溢的广场，我望着天上的花火，抱着喜爱的人。画面静止了，我们在彼此的世界唯一，我满足的什么都不要了，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