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59、整心挂记 她抬头看着

　　我靠在艺术团二楼门口走廊的墙壁上，这阵子除了上课的时间，只要是在白天我都会泡在这里。冷潇潇作为艺术团的后勤工作人员，每天都要过来整理所有演出所用的服装、道具甚至包括连练舞时间及通知各同学的工作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就没见过哪个称为“团“的团，所有事宜安排全都交由一人负责一人处理一人调和，道具服装一人清点一人看管一人收拾……只是这些日子的死缠烂打让我发现了冷潇潇的另一面，冷潇潇是万能的。
　　慕容思腾推开门瞥了我一眼，嫌弃地对我说，“这里不让吸烟……”他皱了一下鼻子，放低了声音，“都跟你说多少次了！”
　　我向他走了过去，冲着他的脸上吐出一大口烟雾，慕容思腾连连挥手试图把呛人的烟雾赶走，他咳了两声，“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他后退两步靠在了门上，“还来缠着潇潇姐……”
　　我几乎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直视他的双眼，胸有成竹地说，“冷潇潇是我女人，我不缠着她，难道缠着你？”
　　“嘁……”慕容思腾扭过头，不屑看我。
　　“看你这样子，是不服气喽~~~”我弹了弹衣服上的烟灰，“成，那咱俩试试……”
　　慕容兄闻言慌张地转身拉开门逃也似的钻了进去，留下我一人站在走廊上仰天大笑。
　　“潇潇姐，这个人……他简直就是个流氓！”我的脚刚探进冷潇潇所在房间的门口，慕容思腾就在冷潇潇身边大呼小叫起来。
　　冷潇潇左手攥着一支笔，右手在快速地按着计算器，挑了挑眼皮看我一眼，“思腾，你离他远点，近朱者赤……”
　　\"潇潇姐，你说的太正确了！他才来十几天，我感觉我整个人都有点变得痞痞的了！\"
　　我右手快速握成拳高高举起，“哎呀，潇潇姐，你看，你看！”
　　“思腾你先别吵了，”冷潇潇没有再抬起头，“他有贼心没贼胆，光天化日，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心……让我把这个账算完，你俩一边玩去。”
　　我转回身顺着门边的墙壁坐在了外厅练舞室的地毯上，倚靠着门棱。钥匙揣在后兜而硌着我的屁股，我伸手把钥匙掏了出来。被拎在眼前的钥匙串上一个钢琴挂件格外显眼，我盯着那个缩小版的钢琴发呆，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我们一行人穿行在X市的大街上，为自己心中的那个人精心地挑选着礼物。
　　由于一直拴在钥匙上，难免会磕磕碰碰留下划痕，我看见钢琴挂件上已是千疮百孔，就似那日我万念俱灰的心碎，痛过之后，只剩下细密丑陋的疤痕。
　　我慢慢地把钢琴挂机环下来，把钥匙揣在了裤子前面的兜里，把钢琴挂件孤零零地放在了外套的兜里。
　　“潇潇姐让我去买饭，用不用给你带一份？”慕容思腾快速扫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像背台词一样极不情愿地问我。
　　我扭过头看向冷潇潇，她依旧在那里按着计算器认认真真地计算着什么。
　　“不用，谢了。”
　　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一般，慕容思腾没有客气大步走了出去。
　　我站起身，弹了弹裤子，转身进了冷潇潇所在的屋子。
　　“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我站在冷潇潇身边，看着她没有任何停顿依旧按着计算器，仿佛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一般。
　　我伸手抓起计算机，冷潇潇的目光随着计算器一路游移到我的脸上。我看着她一脸怨怼。
　　“别生气了好吗？跟我说说话吧。”
　　冷潇潇一把大力把计算器从我手中夺去，刮了我一眼，继续埋头没有理我。
　　我站在冷潇潇身边挠了挠头，“潇潇，是我不对，我不该擅作主张把你在咖啡店的工作辞了，但我是担心……”
　　冷潇潇“啪”地一声把笔重重拍在桌子上，我立即收了声。
　　“你担心什么？”
　　我心里清楚冷潇潇还在气头上，所以绝不能在语言上再有任何刺激她的腔调。我换了一个哄绵绵的口气，“我担心你一个女孩子晚上走夜路……”
　　“用不着你管！”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见冷潇潇肯开口跟我说话，顿时喜大普奔，急忙上前蹲在她身边，仰起头看着她的脸庞，情之切切地说道，
　　“就凭咱俩的关系~~~我这个一颗心成天为你吊着呢~~~”
　　“不好意思，咱俩什么关系？”冷潇潇冷冷地垂着眼睛斜视着我。
　　“咱俩……”我眼珠转了转，“共进过晚餐，共枕过纯棉……”
　　冷潇潇的目光越来越阴鸷，怕是我在往下说小命都难保了。我吞了一口口水，“共享过鱼水……之欢……”
　　冷潇潇陡然一笑，“那又如何？”
　　软的不行换硬的！
　　我站起身一把抓住冷潇潇的手腕顺势往上一拎，冷潇潇任由我抓着，没有丝毫举动。
　　“那你就是我的！”
　　“笑话！”冷潇潇也站起身甩开我的手，“我冷潇潇不属于任何人！”
　　我看见冷潇潇眼里的坚定，至少这句话不是戏谑，她是认真的。我有点失落，心里慌乱地想着该怎么办，脚却慢慢走到了窗前。我望着外面萧索冷清、寒意四起的街道，一本正经地说道，
　　“潇潇，对不起……”我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你出事……”
　　下午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金多和程楚寒一如既往地别扭着。有时候，作为旁观者的我都替他们着急，早已心意相通的事情为何不能把最后的窗户纸捅破！也不知他俩这样每天的你来我往做何感想？金多显然是有所顾虑，程楚寒嘛，看他那冷酷到底的德行，一副闷骚的样子，肯定是享受其中呢。
　　“天空，我们想出去吃，一起？”下了课，金多主动邀请我。
　　我郭天空虽不是七窍玲珑，但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我刚想婉言拒绝，却看见在旁的程楚寒一副要抽我筋喝我血的样子，这倒是激起了我作电灯泡的决心。
　　“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看着程楚寒说完了这句话。
　　“太好了，那咱们走吧，我都饿死了！”金多一阵雀跃。
　　程楚寒凌厉的眼刀在我的身后早已把我片成了松鼠桂鱼。
　　我们三人去吃了砂锅。说实话，味道很一般。好在，我对食物不是特别挑剔，倒也吃了个饱。站在门口，我们三人仰望夜空各有所思。
　　许多年后，每每回想起那时对星空的仰望，纯粹而轻松，纵然黑夜深邃，能那么单纯地凝视着是多年后再也不曾有过的奢望。
　　“金多，你俩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不和你们一起了。”
　　“会女友！”金多笑嘻嘻地用手点着我。
　　“不早去……”程楚寒在旁极微弱地嘟囔了一声。
　　“你说什么？”金多转向程楚寒。
　　“没什么，咱们走吧。”
　　我嘴角上扬，跟他俩挥了挥手，朝冷潇潇家里走去。
　　老旧的小区只有在大门处有几盏路灯。进入小区里面几乎就没有路灯了。不过这个时间睡觉尚早，家家户户几乎都开着灯，小区里也不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冷潇潇今天没有晚课，金多他们艺术团今天也没有活动，所以我料想这个时候冷潇潇应该到家了。
　　冷潇潇的家在整个楼区最后一排的中间那栋。越往里走光线越少，她家单元门前就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跨过灌木丛就是一条公路。不过轻易跨不过去，因为有很高的围墙。
　　我刚拐到冷潇潇家这一侧，就听到空气中好像有人低语。因为四周根本没有人，所以稍有一点声音都会显得格外清晰。
　　我边循着声音边往冷潇潇家所在的单元门口走去。
　　在我走过一栋楼，脚步已经搭在冷潇潇家的楼头时，我听到一个声音模糊地从前方传过来。
　　因为距离有点远，而且明显对方也控制了音量，我只费力地听到“警告”、“花招”等几个词汇。听起来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也可能是女人，我无法确定，身影更是全部隐在黑暗之中，无从窥探。
　　我故意使劲跺脚发出一些大的声响，示意前方有人要过去了。果然有效，没几秒我就发现前方的说话声瞬间消失，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从楼的另一侧离去，而另外一个应该没有离开，而是进到了某个单元，整个空间又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你怎么来了？”冷潇潇穿着睡衣，没有丝毫惊喜。
　　“我过来看看你。”
　　“不用费心。”说完，冷潇潇没有理我，自顾地走回屋去。
　　我随手关上门，脱掉鞋子，跟了过去。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冷潇潇没有吭声。
　　冷暴力太折磨人了。
　　“潇潇，你听我说……”
　　冷潇潇正色看着我，双手往前一推，“请。”
　　我假装不在意她的嘲弄，“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本来就很危险，何况晚上那么晚回来……”我见她没有说话，继续道，“你家这个位置这么隐蔽，就是从前面的草丛里蹦出个人也能把人吓个半死吧。”
　　“乌鸦嘴！”
　　“所以，你听我的吧，还是回去寝室住吧。”
　　冷潇潇摊了摊手，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寝室太贵，而且十一点就熄灯，我可不想每天为了往回赶而奔得要死要活的。”
　　“你还打算找晚上的工作？”
　　“我总要养活我自己吧。”
　　我握紧拳头倏地站起身，在冷潇潇面前走来走去。
　　“我就不信，你妈妈在你小时候就去世了，那你是怎么自己把自己养大的？”冷潇潇收起了无所谓的表情，脸上现出愠怒。
　　我就当作没有看到，把心中的疑问一吐为快，“上次我问你，你说你爸也去世了，那这么多年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上的学怎么考上的大学？”就算她从小就打工，可是这么多年的教育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凭她打工的钱，怕是连高中都念不完，更何况，没有任何一个正八经的地方敢雇佣童工。
　　“哼……”冷潇潇讽刺一笑，“是，我爸没死……”她抬头看着墙顶的白炽灯泡，“但是和死了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