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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妆 灰色段●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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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跌跌撞撞,落得这一身伤,就当是为青春,画下的残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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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傍晚,徐碄歌回家吃完晚饭刚到学校。拿了几本要背的书出去。第一节自习她通常都在外面背书。
十来分钟左右,吃完饭,打水的同学陆陆续续回教室从她身旁走过。远远地,从校门口方向来了两个挎着胳膊的女生。一高一矮。一个披肩发,一个马尾辫。一个肩挎包,一个斜挎熊。徐碄歌笑了。她往前迎了两步。
“小丫头,怎么又回来受苦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徐碄歌已经上前,“果果姐。”
说话的这位揽住了她如今已经很少束起的长发,“你这打扮,帅了呀。”蓝底白纹血红色玫瑰图案的合身秋衣,黑色紧身长裤,时不时还能露出白皮腰带上的银鹿扣,黑色厚底帆布鞋。流海和耳边碎发都被束在后面,长长的天然卷发安分地垂着,英气感十足。
徐碄歌偷偷地看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人,回答:“毕竟我不走寻常路。”,“我走的是‘江湖’。必须得帅。”
妙语连珠,徐碄歌贯会。
她侧过身伸出手抓旁边这人的手腕,讨好的叫她:“浅浅。”那人躲过并偷袭了徐碄歌的腰间,狠捏了一把,徐碄歌笑叫着躲她。“好浅浅,饶了我吧。”
……
不多时,外面已站满了踱来踱去背书的人,太阳只剩薄影,光影暗淡。三个人紧挨着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上,以来来往往的人和斑驳的夜色做掩护,叽叽咕咕说地停不下来。
安浅然:“那你既然决定学汽车美容了,最后怎么又回这破地方了”
徐碄歌淡淡地看着前方,神情既散漫又笃定,一开口便再也抑制不住:“浅浅,努力了这么多年,是你你也不甘心放下经营了十几年的学业去投身到另一门完全不通的职业吧?甚至不要高考成绩,那这些年又到底算什么?
我想过学车,想过学形象设计,想过给我爸打工,去走我的‘退路’。一切都从头开始重新来过,我发誓我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让自己风生水起!
那两个月,我每天六点起床代我妈给学生补习功课,我看着一个又一个热的简直要昏过去的孩子坐在屋子里不停地做题。我听到来接学生的家长跟我妈谈论我的高考成绩,听我妈一次又一次地说我家孩子没考上但她真的很用功。那些天里,我真的每天都能听到这些话。
我闷在屋子里,不见亲戚,不见同学,不上网,每天就是上课,做家务,发呆,睡觉。父母亲帮我顶着外界的压力,默默地替我承受着我没胆量去面对的现实地讽刺。
我真怕别人会说‘你看,她自己的孩子都没考上大学她却来教育别人的子女。’我真怕,她的硬性招牌就这样被我毁了。
我妈二十二岁毕业开始教授九年级英语课,后来考幼教做了十年幼师,期间每年暑假开辅导班帮学生补课。因为我,要毁了这个老师半生努力赢来的名声吗?
我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回来,可能是听到我妈说我高考的时候刚去考场舅舅便打电话问她我的情况,生怕时间不对影响我考试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咱们的班主任都劝我,英语成绩这么好还是再试一年吧。可能是因为我妈说你年纪还小,再来一年咱也不怕……
嘿嘿,我回来了,我策马扬鞭的回来了。”
安浅然:“我总觉得凡事你都想太多,可有些事情,我想的做的却真不如你。”
徐碄歌:“这里的人每天过着非人的生活顶着非人的压力还要拼死的往前爬,碰见旧时的老师躲开不是没有礼貌而是不知有多怕他们看到失败的我们,我们把自己包在一起,变成团成球的刺猬,除了彼此,再不接触‘其他的人’。
他们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给他们压力,我没有人可以说,除了你……”
徐碄歌哭着笑,安浅然笑着哭,陈果果抱着两位妹妹,死死地抱着。
安浅然:“好,回来就回来,谁怕谁,手起刀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安浅然是所有的朋友里最了解徐碄歌的人,她的每一个矛盾行为安浅然都能理解还能让她解的理所当然,三年的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成就了她和安浅然的友谊长存。
陈果果:“丫头,不得不说你的口才真是好,口吐莲花,妙语连珠。你这样的人绝对应该成为我笔下的御用女一号!怎么样?签约吧”
徐碄歌:“……”
安浅然:“哈哈哈哈。”
陈果果:“来,咱仨拍张照,纪念小歌儿的高四,以后说不定牛气哄哄连人都不理了。”
安浅然笑喷,徐碄歌伤感的情绪一扫而空。
7点50,陈果果的新动态。
【背水一战,凯旋而归,丫头,我们等你。】
【地点:某中学高四部。】
【配图:三位揽在一起的女孩子。】
7点52分,在第一条“三位大美女!”的评论下面,有一条评论让陈果果侧目扫了眼一扫阴霾的某歌儿。
她为什么哭?
图里陈果果本人在看镜头,笑。安浅然伏在小铃铛身上,笑。徐碄歌窝在陈果果的怀里,垂着头——哭。
陈果果:你认识我家小歌儿?
回:你确定她是你家的?
陈果果:难不成还是你家的。(傲娇脸)
回:快了。
陈果果:!!!!!你对我家歌儿做了什么!
回:没点诚意还想套取情报?
陈果果:……我记得你不是很高冷的吗?
徐碄歌:“果果你在忙着跟谁聊天?是不是来看我的?!”
陈果果:“还不是你家的——额……马上,马上。”
陈果果:有待考证的“你家人”有意见了,我不能跟你说了。
回:好,有话我们晚上说。
陈果果:……
回:你认识我的事请对她保密。
陈果果:没点诚意还想封我的口?
回:……晚点说。
陈果果:好嘞!
对了,刚刚这人的网名叫——“invisible man”。
(韦迹吾:跟她相关的人都这么难搞定吗?寒暄:你自己选的老婆又没人逼你。)
——
安浅然:“你跟吴清徐是怎么回事,有后续吗?”
陈果果:“吴清徐又是谁?”
安浅然:“徐碄歌倒追还未果的人。”(鄙弃眼)
徐碄歌:“我什么时候追了!”
安浅然:“你先喜欢人家不就是你倒追么”
徐碄歌:“我只喜欢,我没追。”
陈果果:“还能这么解释!受教。”
安浅然:“刚过去的是你班主任吗?”
徐碄歌看向教室门口方向,深蓝色套装,是她班主任。
徐碄歌:“是。没事儿,我犯错被逮住的次数多去了。”
陈果果:“说好的刻苦努力认真专心的读书呢……”
徐碄歌嘿嘿嘿嘿地打哈哈。无关大碍的错她已犯了好几个了,也有被班主任逮住的。但班主任极偏心她,所以罚的翻译文章默写课文什么的从来难不住她。然后她闯的祸就……越来越多了。
安浅然言辞正色:“跟吴清徐还有联系吗?”
徐碄歌叹息了一声,“早没了。就因为知道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才没有说出那句话。或许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但我和他,不合适,我不追。”
安浅然不懂,“你什么都明白,干嘛还喜欢他!”
徐碄歌拍她的手,“我的傻浅浅,理性要是跟感性能统一的话,世界上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得不到还要拼命争取的事情了。”
徐碄歌一左一右搭在她两肩上,“估分那天走的时候,我抱了他。跟他说了声再见。嘿嘿,听说去东北了,不知道什么学校。”
安浅然:“难受吗?”
徐碄歌:“难受什么,现在不是好好的。徐碄歌爱慕的就是自尊自爱话少的腹黑男,这样区别他是不是自己的人只看他暖的那个人是不是我。我跟他关系那么好过,既然那么好都没在一起,那我知道,他不是我的人。我不难过,我依然庆幸认识过他。”
安浅然一脸无语,“我是真没看出来他哪里好,不爱说话不理人,每天去散打训练,他在我眼里的存在感真心不高。”
徐碄歌继续笑着反驳维护:“那是你不懂他的好。后来他说‘你是唯一的一个女性朋友’的时候我可真开心啊。”
青春肆意飞扬的那三年,男女生心中羞涩无声的悸动印证在徐碄歌身上便成了三个字。
吴、清、徐。
吸足了徐碄歌眼泪的一个存在。她蹲在他的课桌边上握住他的胳膊,不准他抬起头,对他说:吴清徐,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特种兵的一定会,永远不要随波逐流好不好。他准备抬头,她再次让他不要。她走了,他抬起头看她,坐在远处的她笑着看那一群问她为何要哭的人。她歪倒在书柜上,吼他不要再拿她当陪练,出手总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她完全反应不过来格挡,他踢腿出拳打在她脸庞的柜子上骂她笨死了。他喝醉了,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她的桌子上——当着英语老师的面。她不吃,他就剥开几颗趁着老师走到别的地方去了非要她吃,她不肯,他便小气吧啦的“哼、哼、臭屁铃铛,哼”个没完,醉酒后弄断她的挂件,她发脾气,他嘿嘿地傻笑着说一定修好,修不好了又耍赖。酒醒了,什么都不认账了。有一天她跟浅浅说吴清徐喝多的时候最可爱,话也多也爱笑,笑起来还很坏。吴清徐听说了,凑到她面前跟她说徐碄歌,你真当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蠢。徐碄歌才不蠢,她聪明,她呵呵地笑,她披着他的衣服重的压地她要死,她的衣服被他泼上水弄地湿淋淋的贴在玻璃上晒。她说吴清徐我想抱你一下,他坏笑着躲,看到她在哭,他没有再动。她抱着他的腰,瘦骨嶙峋的,真不知道这人怎么打败那么多人成为散打队队长的。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砰,砰,砰,砰,真是,我都抱你了,你的心跳不能更快一点吗。吴清徐,我们毕业了,再见。
吴清徐,徐碄歌跟你说再见,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她的“臭家伙”了,后悔去吧,哼。
安浅然:“干嘛不说话,你在想什么?碄歌,你这样太累了,倒不如大哭大闹一场。”她靠在徐碄歌的肩上,心疼着她们的小金刚。
徐碄歌没心没肺地豪气壮言:“切,哭有什么用!除了必要的情绪发泄,我才不要哭,浪费时间耽误事儿。”
安浅然起来恶狠狠地拍她,“聊不下去了,完全聊不下去了,徐碄歌你是不是女的啊?!”
徐碄歌哈哈大笑,“我也感觉老天一定把我性别弄错了,白长了这么高的情商只能撩妹不能娶回家。”
安浅然:“……。”(我怎么会跟这种人交好……)
徐碄歌:“你不是在上海上学吗?大老远的刚开学就回来,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一直默默无言听故事的陈果果小姐姐插话了,“我知道!”
两人齐刷刷看她。
安浅然,你敢乱说一句你试试!
徐碄歌,她有奸/情,你快爆料!
陈果果:“咳咳,她是回省看她家翔宇哥的,顺便绕了一点路回城里看你,不是特地为你回来的哦~”
安浅然想封住她的嘴,徐碄歌也想。
徐碄歌:“浅浅,异地恋……能走到最后吗?”
安浅然:“且行且看嘛,遇到好的就不要他了呗。”
仨人哈哈大笑,臭味相投。
前段时间有人曾问过徐碄歌,‘如果是你,你能接受异地恋吗?’
她嘿嘿,笑了。
果果举报!金刚傻笑。→_→很憨。
徐碄歌:“安、浅、然,你最后要是只跟他结婚,我就相信相爱会有善果。”
她笑眯眯的,好像她问的问题对自己无关紧要一般。可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啊,谁不期待自己遇见一生一次的爱情呢?她可以控制自己不靠近她的hero,可是……谁不想你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你呢?
他笑着说我是“傻姑娘”,我笑着看他送我离开,离开有他的地方,我能怎么办,难道扑倒在他脚边哭喊地撕心裂肺祈求他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吗?
我做不到。不是因为自尊太高傲,只是如果一生只爱一个人,那我怎么舍得他没有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
好难过,怎么办,我好懂事哦~
安浅然:“滚蛋,什么叫‘只跟’,巴不得我‘二婚?!”
一句话!中断徐碄歌脑海中的所有臆想。
徐碄歌:“没!绝没那个意思!嘿嘿,我说错话了,乖,哈。”
安浅然:“滚蛋,滚蛋,”(徐碄歌的‘滚蛋’不记得是跟谁学会的了,但安浅然是跟她学会的,坏了,她教坏小孩子了耶~)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站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少,她们仨缩在靠墙的那边,黑黢黢的。
安浅然:“你这样的性格,我实在怀疑当初老实巴交的罗津究竟是借了什么妖物拿下你的。”
徐碄歌:“那时候眼神儿不太好,也太憨,太容易被追到手了。”
陈果果认识的、知道的,掰手指头数,唯一一个谈过恋爱的过去式罗津,从认识她一直在她身边护花的宋城,藏着掖着不敢说出口的于洋,碄歌暗恋却从未说出喜欢的吴清徐,小金刚,你的桃花很旺诶~
韦神,前路漫漫,我……不太看好你,自行珍重吧!
夜色中有一个背着手冲一个个还在外面背书的学生走去的身影走到了她们这里。前空地,右边是墙,后边是教室,左边是开阔地带,无处躲了。三人直盯盯地看着老师走到她们面前。
老师看了看她两,对中间的碄歌说:“回去吧,天黑了看不见。”然后转身去找下一个学生了。
陈果果呆了,伸出大拇指,一脸“你才是江湖一姐”的崇拜!
安浅然和陈果果走后,徐碄歌拿起书回了教室。
第二节自习做了一节课的化学套题,老师没来。下课后,徐碄歌去办公室找英语老师。
复习班有独立办公室,所有的老师都在一起,不像其他年级会有各自的综合组,例如理综组便是全年级所有带理综科目的老师的综合办公室。
徐碄歌在门外喊了声报告进去,老师们看了她一眼又接着说话做事了,他们知道她是来找哪个老师的。
英语老师坐在西北角上,一张长桌,四五个学生围着她在做题,看到她对她招了招手。
她杵到跟前,几个人抬头看她,一个男生说:“冯老师,她也是来补课的吗?”
冯老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说:“那是我的课代表。”
男生说:“复习班的啊”格外突出“复习班”三个字。
徐碄歌接茬儿:“复习班的怎么了”
她来之前最怕人们对于‘复习生’的异样眼光,但让她碰上了,不怼他就有点不像徐碄歌了是不是?
男生没料到一个帅气美女会当着老师的面呛他,还是她的班主任。
这时有个女生轻笑,温柔的把题挪到老师那边,“老师,这段话怎么翻译?”
这边正尴尬着呢,老师也看在眼里,为了缓和气氛,她把徐碄歌拽到她旁边,那位女生的对面。
冯老师:“让她给你翻译,也算你半个学姐。”
徐碄歌佯怒:“老师你嘲笑我,还‘学姐’。”
她说的声音大了些,旁边的老师也看她们。
“冯老师,你跟你这课代表相处的倒是‘融洽’啊”
班主任也笑,催促碄歌:“赶紧的,该你给小学弟学妹们露一手的时候了。”
徐碄歌坏坏地一挑眉,“看着。复习班的人是怎么比你多吃一年食堂饭的。”话向挑事的男生。
班主任:“……。”
徐碄歌俯身,粘起女生的笔,指着文章段落一句一句的翻。…………is invisible. But…………她停顿了一下,这个人你之所以没看见他,是因为他用了隐形术。
女生很执着,“那invisible只是一个形容词,为什么翻译成隐形术?”
徐碄歌沉着应答:“整句话的意译。”
女生抬起头,眼神清明,实在不像有惑,“那‘invisible man ’就是隐形人??”
徐碄歌已经扭转了思绪,“小学妹叫什么名字?”
之前的男生抢答,“韦迹颜!”
徐碄歌看过去,他正用下巴抵着笔,安静地听她翻译。
碄歌直起身,跟老师说了几句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