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噬骨》玲子姑娘

5、第五章

　　一身烟色轻纱罗裙，安霏霏靠在窗前，面无表情，眼神冷淡，不知是神思不属，还是在看着什么。
　　“小姐。”
　　如同夜里游离的野猫，无声无息地，一名侍女伏了伏身。
　　安霏霏的眼神轻飘飘地移了过来，眼神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划过一道弧度，慢慢地，脸上的神情活了过来，嘴角抿着温柔的弧度，冷淡地眸子也变得灵动璀璨，原本生人忽近的感觉也重新柔软温暖起来。
　　“怎么过来了？”娇小的脸上，眉头轻轻地皱着，似乎带着无限的哀愁，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抹平她的心伤。
　　“睦元居的人传来了一些消息。”侍女始终低垂着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起伏。
　　“睦元居……”轻柔的声音慢悠悠地拉长，无端地引人遐想。
　　“林夫人邀请林老夫人来过，似乎在请老夫人在族内寻找有才的青年男子。”
　　“找青年男子？”安霏霏掩唇轻笑，“呵，她们这就着急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赶出去了……”
　　“高高在上的林家人，与我这般低贱的商人女子，她倒是够狠哪！”
　　眼帘微掀，丝丝凉意从眼底泄露出来。
　　“呵，再低贱，她林家大小姐还不只是个继室，说得不好听，也就是个贵妾罢了！”纯善的脸上，一句一句如同毒针一般吐了出来。
　　侍女安静地站在原地待命。
　　安静了片刻，她的情绪似乎也渐渐沉淀下来了。
　　“你先回去，我迟些再联系你……”轻声细语地，她又重新戴上了温柔的面具，一颦一笑都带着无辜的意味。
　　“是。”
　　侍女如同出现一般退下，无声无息，没有人察觉。

　　安霏霏慢慢地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得瞭望着远处幽深的湖面。
　　春风带着冬末余留的些许寒意，拨动着平静的湖面，一片一片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漾着，含苞欲放的睡莲一点一点地扭动着细腰，偶有绽放的花瓣婀娜多姿得舞蹈着，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或是花瓣，或是花苞，或是花骨朵儿，在尽情地享受着春风的抚摸。
　　迎着洒落脸庞的阳光，她眯起了细细的眼缝，轻轻地抬起手臂，薄薄的轻纱挡住了带着温度的阳光，在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呵……你既不想我留下，我却偏要留下来……我倒要看看，你又能得意到几时？”

　　“嗒嗒嗒……”脚步声音一顿一顿地。
　　“姨姨！”圆滚滚的身子一蹦一跳地进来，身影还不到，尖细的童音便传了过来。
　　霏霏惊讶地转过头来，脸上阴郁的神色已悄然消失。
　　“墨墨？”
　　她接住扑腾过来的身子，皱着眉眼，有些疑惑：“你今天不是有李夫子的课吗？”神思一转，她想到什么，脸色严肃地盯着他，“你该不是逃课了吧？”
　　原本兴奋的小脸鼓了起来，胖胖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袖，不开心地反驳：“才不是呢？墨墨才没有逃课。是今天李夫子身体不舒服，提前下课了的。”
　　“真的？”她认真地盯着他，这皮小子，他以前可没少干坏事。
　　受到质疑，墨墨只觉得自己的信用危机甚是严重，猛地从她的怀里跳了出来，小脸皱成了个小包子，一脸小大人的样子，“姨姨你都不相信我！”
　　安霏霏看着眼前表情丰富的小鬼，忍不住抿唇笑了，眼睛也弯弯地，泛滥的笑意喷涌而出。
　　“姨姨！”墨墨更愤怒了！
　　“姨姨你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姨姨不笑就是了。”安霏霏忍俊不禁，但为了他的小面子，还是端正了态度，一脸正经地说；“姨姨向墨墨道歉了，不该怀疑墨墨，墨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姨姨吧，好不好？。”
　　墨墨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对她的认错态度接受良好，“那好吧！但是姨姨要知错能改哦！下次不能再犯了，知不知道？”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却端着严肃地脸认真地回答。
　　安霏霏这次学聪明了，面上端地好看，只在心里偷偷地掩唇而笑。
　　“好。”
　　逗够了孩子，她想起正事来了。
　　“不知墨墨来找姨姨是有什么事？”
　　圆滚滚的眼睛一亮，墨墨终于想起来这的目的来了。
　　他一脸欢喜地扑进她的怀里，“姨姨，墨墨想去湖里乘船玩，姨姨陪我一起好不好？”
　　她一脸好笑，“我看你是想玩水吧？”
　　“姨姨，好不好嘛？”娇嫩的脸亲昵地蹭着她的腰肢。
　　“今儿天气有点凉……”语气有些犹豫。
　　“姨姨……”奶声奶气地，“求求你了……”大大的眼睛眼泪汪汪地哀求着。
　　“哎！”
　　安霏霏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只能玩一小会哦！”
　　“姨姨最好了！”墨墨欢呼着跳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

　　万里晴空，阳光明媚，细细碎碎地播撒大地，世间万物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纱。
　　安霏霏的心情很好，牵着肉呼呼的小手，一脸认真地听着墨墨的倾述，即使只是小小的抱怨，她也认真地给出她的建议。
　　幽静的小路上，烟色薄纱垂地，划过悄悄盛放的小野花，如玉的脸庞上略施胭脂，额间一点红色朱砂痣，三千青丝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一支玉簪松松地插在发间。
　　两个人悠闲畅意地在小径上漫步着，就连一开始急着往湖上赶的墨墨，也“忙碌”了起来，时而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像只鸟儿一般欢快地说着，时而被小径两旁的野花蝴蝶迷住了，蹦蹦跳跳地来回跑着。
　　两人慢悠悠地，带的下人也不多，就雨琴和雨霜个，帮着墨墨抱着他摘回来的花花草草。

　　菱香高兴地拂着发间的红色珊瑚簪子。
　　“青烟，你看我这簪子好看不？”娇嫩的脸上，眼睛亮晶晶地，满满的得意和炫耀，藏都藏不住。
　　青烟反而满脸不耐烦，但又不得不忍住。
　　“你看我这裙子，这是我新买的。老爷送了许多东西给我家小姐，这是我家小姐赏给我的。”菱香眉飞色舞地向青烟炫耀着。
　　说着说着，眼角斜斜地扫了一眼青烟身上的衣裙，“我说青烟啊，你说你，身为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怎么都不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穿成这样……”菱香不屑地呶了呶嘴。
　　青烟原本就是睦元居的一等丫鬟，而今，陈肖然成亲，青烟便被调到了夫人的身边伺候。而菱香也被姝嬷嬷暗示，要好好地调教一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青烟呼吸些微地加重，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听她炫耀讥讽，即便再能忍的人也有脾气。
　　她直接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菱香楞了一下，皱了皱眉头，不满地嘟了嘟嘴，昂着头，带着颐指气使的态度问道：“你怎么停下来了？”
　　“呵！”青烟直接冷笑一声。
　　菱香睁大了眼睛，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想发脾气。
　　不料青烟反应更快，冷笑着，眼神狠厉，“你就算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下人，一只野鸡难道也想当凤凰？呵！”
　　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菱香一眼。
　　菱香清秀的脸庞气得扭曲起来，除了小姐，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就连老夫人，看在小姐的份上，也没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贱人，你说什么……”
　　菱香气冲冲地追上去，正想找她算账，却看见青烟压着膝盖，低垂着头向人行礼。

　　从玉茗阁到莲湖距离不远，从大路过去，一会便能到。但安霏霏想着多带墨墨玩一会儿，就走了平时不大常走的小路。
　　没想到，竟发现了这般有趣的事情。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神色。

　　“你是谁？”菱香皱着眉头，也没多加修饰，就直冲冲地问道。
　　安霏霏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这位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竟然这么没脑子，还没有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就这么失礼地上来了。
　　“大胆！”雨霜挡在安霏霏面前，眼刀子狠狠地刮在菱香身上。“你是哪个院的？见到霏霏小姐，这么没规矩！”
　　“霏霏小姐？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姐啊！”菱香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不屑地笑了笑，昂着头，一脸意味不明地讽刺。
　　“啪！”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菱香的脸上。
　　“你……你居然敢打我！”
　　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青烟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菱香快要气疯了，双手抬起，就要扭打回去。
　　“一个下贱的奴婢也敢编排主子，谁教你的规矩！”雨霜一个反手就绞了她的双手，一脸冷酷地把她摔打在地上。
　　“青烟，她叫什么，管家该好好地重新调教了！”
　　青烟忙站上前来，恭恭敬敬道；“禀雨霜姐姐，她叫菱香，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姨姨！”墨墨捧着手上的花草，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墨墨。”安霏霏接过他手中的花草，又小心地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小胖脸。
　　“姨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昂着头让姨姨帮忙擦脸，眼珠子有些好奇地低瞄了一眼。
　　“没什么事，只是一个奴婢不懂事，冲撞上来，现在你雨霜姐姐已经解决了。”她风轻云淡地，仿佛这对她来说，是再微小不过的事情了。
　　菱香卧倒在地上，愤怒地盯着她。
　　安霏霏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就转过视线，温柔地对墨墨说道：“我们走吧，太晚了就不能游湖了，要回来吃午饭呢！”
　　“啊！那我们快走吧！”墨墨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前走。
　　“好！”霏霏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在经过地下的菱香时，低低地说了一句。
　　“的确，野鸡怎么能当上凤凰呢！”
　　留下这充满暗示性意味的句子，她便一脸笑意地跟了上去。
　　捂着脸上的红肿，菱香的眼眶红了一圈，恨恨地锤了一下地。
　　青烟斜了她一眼，便慢悠悠地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