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噬骨》玲子姑娘

4、第四章

　　端坐在椅子上，似有些不安地抚平着裙摆，嫣然有些犹豫地向夫君讨问意见，“谦之，你瞧
　　我这身打扮可还妥当？”谦之是陈肖然的字。
　　轻轻地抿口茶，淡淡的水雾飘浮，一时眉眼淡，陈肖然笑了笑，“我家嫣然穿什么都漂亮。”
　　脸上泛上红晕，双眸瞪大，“人家在和你说正事呢？”似是埋汰，确是撒娇。
　　“呢？谦之，你说小墨会不会喜欢我啊？”细长的睫毛扫过，淡淡的垂下一片阴影。
　　“当然，小墨最是乖巧不过了，他会喜欢你的，不用担心。”轻轻地安抚她的紧张。
　　对于他的敷衍，嫣然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你又知道？”
　　细长的眼角不经意地一瞥，雪白的衣角翻转，还带着些许娇气不满的眼眸慢慢垂下，细长的睫毛下似藏着不为人知的万丈深渊。
　　身着浅淡的素衣，裙角勾勒着浅蓝的兰草，安霏霏轻轻地放开牵着的肉呼呼的小手，乖巧地行了一个礼，“姐夫……”停顿了一瞬，“夫人。”
　　旁边的肉呼呼的童子就没那么规矩了，瞧见许久未见的爹爹便像只小炮弹般冲了过去，“爹爹，墨墨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墨墨啊？”圆滚滚的童子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肉肉的小手紧紧地缠绕着对方的脖子，甜甜糯糯地撒着娇。
　　“呵。”陈肖然轻轻笑了笑，眉眼柔和，一手抱着小孩的小胖腰，一手托住圆圆的小屁股，带着股笑意说；“爹爹不是昨天才见过墨墨吗？怎么一晚上就这么想想爹爹了？”
　　墨墨眨了眨滴溜溜的眼珠子，一本正经地说；“墨墨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你看，我和爹爹都有三个秋天不见了，那墨墨肯定很想你啊，难道爹爹都不想墨墨的吗？”小孩鼓着肉呼呼的脸蛋，佯装生气。
　　“想，怎么会不想呢，爹爹可想我家墨墨了。”俊逸的青年小心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埋首在小孩的肩窝上，嗅着小孩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内心的暴躁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安霏霏眉眼柔和，静静地在一旁站着看他们两父子亲热。
　　林嫣然端着优雅大方的笑容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陈家父子俩的互动。掩藏在长长衣袖下的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眼神有些僵硬。
　　“谦之……”不高不低的声音恰好能让人听到，林嫣然终是忍不住。
　　陈肖然拍了拍孩子软乎乎的屁股，笑了笑，“好了，别撒娇了。来见见你的母亲。”
　　林嫣然端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亮得，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看着丈夫怀中的孩子。
　　果然！
　　墨墨握着父亲的袖子，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母亲？”他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可是爹爹，我的母亲不是已经过世了吗？”
　　陈肖然怔了怔，抬眼看了看静静地站在前面的女子。
　　安霏霏弯着嘴角，沉默地站着任他打量。
　　陈肖然看着她这个表情，内心不由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笑容可亲地抱着圆滚滚的孩子，“这是你的新的母亲。她以后会照顾墨墨，会对墨墨很好很好的哦。”
　　墨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爹爹，我不想让她来照顾我，我更喜欢姨姨，我想要姨姨来陪我玩。”
　　看着他们父子俩的对话，林嫣然始终保持着微笑，不说话。早在之前，姝嬷嬷便提醒过，这种时候，对于孩子的问题，她还不适合插手，只需要安静地听着丈夫的安排便可以了。虽然不喜欢那孩子，但是她可不是那么蠢的人。
　　安霏霏这时却不打算继续沉默了，她眨了眨眼睛，“姐夫，我正打算和你商量件事。我打算过些日子便离开了。可能不能继续照顾墨墨了。”
　　还在向墨墨解释的陈肖然被猛然听到的消息僵了僵，诧异地抬起头来，“离开？”
　　端坐在座位上的林嫣然眉峰一挑，也诧异地望了过来。
　　安霏霏似乎对他们的反应一无所知，嘴角含着笑，“是的，本来我留下来便是因为姐姐不在，担心墨墨没有人照顾，可是现在……”霏霏不言而喻地笑了笑，“现在府中已经有了主事的人，我再留下来就不是很妥当了。”
　　陈肖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反驳。
　　“哇……”
　　在一片寂静中，孩子的哭声极为响亮。
　　安霏霏一下子便慌了神，疾走几步上前来，“墨墨，墨墨，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紧张的神色，像是神女一下子便从神坛中走了下来，感受到了人间的红尘气息。
　　陈肖然看着这样的安霏霏，有一瞬间的走神，但很快便一起投入了安慰孩子的身影。
　　小小的孩子哭得满脸通红，手脚并用地往女子的怀中爬着，“不要，不要姨姨离开。姨姨不要走……墨墨要姨姨。”
　　“好好好，姨姨不走，墨墨不要哭啊……姨姨不走。”安霏霏有些手足无措。虽然这样的场景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真发生了，又后悔了。她不该让这个孩子伤心的，他就该像个小太阳一样，永远都是开心地笑着才对。安霏霏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怀中孩子的眼泪。
　　泪眼朦胧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紧紧地抓紧姨姨的衣袖，“真的吗？姨姨真的不会走吗？”
　　安霏霏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的，“嗯，姨姨不走。”
　　得到了保证，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挂了上来。墨墨整个人挂在姨姨的身上，“太好了。姨姨要一直陪着墨墨，墨墨最喜欢姨姨了。”
　　她一脸无奈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抬眼望了望面前的男子，“姐夫，这……”
　　本来紧绷着的心一下子便落回了原地。陈肖然一脸笑意地安抚着她，“墨墨那么喜欢你，你就留下来陪陪她吧，府里又不缺你一口饭，那么急着走做什么。要是你姐姐还在世，肯定是不依的。”
　　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安霏霏一下子便有些低沉，“是啊，如果姐姐还在世……”情绪低落地抱着怀中胖胖的小孩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姐夫，夫人……”
　　安霏霏有些无辜地抬头望向那个在远处僵立着的女人。
　　走神的陈肖然也一下子被拉回了思绪，温和地笑容又重新爬上了脸，一脸歉意地走过去，“嫣然，抱歉……”
　　林嫣然握紧手中的拳头，僵硬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亲呢地相处，而自己就像是个猛然插入其中的陌生人，只能尴尬地看着他们，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这是必须要跨过的一关，只要跨过去了，自己和肖然，便再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了。
　　所以，即使再生气，在陈肖然过来向自己道歉时，她也装作一脸不在意地大度地原谅了他，并且对他的安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顺从亲密地应下了。顺便还旁若无人地抱着人撒了一通娇。
　　轻轻地拍抚着哄着孩子入睡，安霏霏静静地听着面前新婚夫妻的交流，对林嫣然刻意营造的温柔亲密的气氛似乎毫不知觉，只是低头间，嘴角悄无声息地翘了翘，再细瞧时，已恢复至原来的模样。

　　含情脉脉地望着陈肖然带着陈墨离去，林嫣然端着的明媚笑容一下子便褪去了，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椅子上。
　　“夫人……”姝嬷嬷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生怕自家大小姐当众发起脾气来。。
　　眼珠子转动着，斜斜地睇了一眼，林嫣然又重新拾起笑容，端着一身温和大方的气度回到睦元居。
　　“你们都先下去吧，姝嬷嬷留下来，我吩咐些事。”林嫣然端着温热的茶水，杯盖轻轻地拂动茶叶，漫不经心地吩咐下去。
　　屋内的下人温顺地退去。
　　“嘭！”
　　茶杯重重地敲击桌面。姣好的面容猛地扭曲，两只眼睛睁地大大的，墨色的瞳孔带着满满的恶意和嫉恨。
　　“那个贱人！她居然……居然敢当着我的面……”
　　姝嬷嬷安静地低垂着头，在这种时候，下人只要安安静静地站着沉默便是了。
　　“姝嬷嬷。”林嫣然幽幽地唤了一声。
　　“夫人。”
　　“我记得你原本说过，不用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那个贱人身上，可是如今你看，我才刚进门，她就敢那么嚣张，如果我再对她多加忍让，她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
　　染着艳红色豆蔻的手掌拍击在古朴的桌面上，掌心火辣辣的疼痛透着四肢传到心头，一阵一阵地抽疼着。
　　“你看她今天的模样，好像她才是这家的主人似的，还有那个小鬼……”
　　胸口泛着疼，呼吸一喘一喘的。
　　“夫人。”姝嬷嬷温顺规矩地站着。
　　“你既说只是像，那便不是，她终究只是个外人，总会嫁出去，你担心什么呢？日子还长着呢，只有你，才是这陈府以后的女主人。”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嗓音带着股镇定人心的气息。
　　“可是你看她今天……”不带思考地，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一想到今天的事情，林嫣然平静下来的怒火又重新冒了出来。
　　“正是因为她提出来了，夫人你才更不用担心。”
　　眨了眨眼，林嫣然被那始终如一的镇定安抚住了。
　　“嬷嬷你说。”
　　“正是因为那位安小姐通过小少爷留了下来，才说明她对夫人你很是忌惮，她在害怕。现在她才是处于被动的一方，夫人你不用太过担心。况且她这样的方法也只能用一次，再多的就不管用了。”
　　“怎么说？”林嫣然急切地想要知道。
　　姝嬷嬷不紧不慢地说：“如今府中已有夫人你，不管是主事的，还是小少爷，都不缺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若是一直留在府中，怕是背地里的流言蜚语都能淹死她。”
　　“所以……”林嫣然有些迟疑。
　　“所以夫人你再过些时日便可以把安小姐的婚事提上行程了。”姝嬷嬷果断地说。
　　“这件事，夫人你可以和老夫人提一下，让她在族内挑挑人选。”
　　林嫣然皱了皱眉，眉眼傲慢，“为什么要母亲在族内挑，她一个商家女也配得上我们林家？”
　　“夫人，这是最好的办法，她既不会在府中碍着你的眼，也能让她在你掌控范围内。况且，你这样做，也能在老爷面前显示你的大气度。”
　　随着嬷嬷的话语，林嫣然的眼睛越来越亮，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嬷嬷你说的对，我是该让母亲好好挑选。”
　　林嫣然心情愉悦地捧着茶杯，冰凉的茶水流入喉咙，似乎一瞬间，躁动不安的心便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