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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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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桃花多婀娜,满园春色。
良辰吉时自有美景相称,这不,才刚过了正月,聂府上又再次披红挂彩地热闹起来。
南时风俗,男子十五而娶,女子十三而嫁。即是文轻所在的书院,已有数人在携妻伴读。按说聂家尊贵,本无理由推迟,偏巧槙云是个慢性子,对婚事并不上心,而聂相忙于朝事从不过问,聂氏性情柔弱,想着反正不愁娶不到,便依着儿子推迟了许多年。这次要不是二夫人耐不住催促,怕还要一直拖沓下去。
当然,凭着二夫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座右铭,她绝不会如口中所说般为了大少着想,大家心知肚明她是看着自己儿子到了十七,坐不住了而已。
槙云的对家便是如他知道的,李宗正寺卿家的千金独女。
说起大家小姐,最怕的就是这个「独」字,那往往意味着恃宠而骄,蛮横任性等种种恶状。文轻暗中想着,几次往槙云院中试探口风,欲唆他往李大人府中一会,都被笑着推拒了。
「高户人家自有体统,怎会那般不堪。」槙云满不在乎地垂目道,手中白棋一步点提,轻松地化解了文轻的攻势。
「可……」文轻不甘。
「三弟如此热心,可是动了情思?」对面人抬眼瞥来,笑容后暗隐威势,似举手能起巨风唤云雨。
文轻败:「罢罢,算文轻多事。」
就算亲如长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看客,你站在自己的路上看他,亦或他站在自己的路上看你。如此横插一手,是文轻辄越了。
槙云知他所想,叹笑着摇摇头,问:「先莫提我,你今后有何打算?」
「能怎样,听凭爹的安排罢。」
槙云侧头看他,目光灼灼,欲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文轻笑:「不信?」
「西域有雄鹰能飞万丈,迅疾如电;目能眺万里,明察秋毫;其声嘹,其翼强,善捕猎,饲活食,有猎人得之欲豢养,不日绝食而亡。」槙云紧盯其神色,叹气。
「大哥说笑了,文轻本非野畜,何来豢养之说?」文轻心中一愣,面上如常地笑道。「还请大哥让爹放心,我虽有名字如此,却断不至自轻。」
槙云默然,话既已至此,多说反而无益。他点数已近收尾的棋局,四眼活二胜负相当,一时难以定输赢。
「月十六要开定亲宴,行川甘十已经回了闵阳,爹要你去露下面。」
「好。」
一局终了,文轻起身告辞,槙云送他至院口,忍不住飘移了目光低声再道:「上次青楼的事,爹说太荒唐,叫你莫要再做了。」
「我正在反省。」文轻微笑。
走在回去的路上,文轻随手摘了朵粉桃端详。
甘十,他暗笑着,比往年晚了四天呢,果然是春天到了。想象那个骄傲的行川红着脸与姑娘约会的情形,总觉有些奇妙。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①
文轻随口默念这诗,重复着最终一句,直到手中桃花一片片败去,散落土中。
还有,明明每天亲见,却还要在中间隔个人传话,那人早过而立又不是含羞桃李之龄,又是何必?
万般情絮,只有春知晓。
偏院的日子如往常般悠闲。夫人们年归回府后收了兴致,不再打发人来,同僚们也纷纷开始为科考冲刺地苦读,只有疏林不时来小坐片刻,带来书院或市井里的消息,调侃文轻他未出闹市便已如归隐,好生令人羡慕。
文轻伸手摸着下颌回笑:「是啊,我每日照镜三次,唯恐于山中一日,世间数年,白首而不自知,误了韩郎的出嫁吉时。」
疏林正色曰:「鄙人又非无情无意之辈,文轻即在学守空闺,怎可弃之不顾另觅他人?」
两人还未待破功,一旁凝霜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此数日,一晃便到了十六。
这日,李宗正寺卿夫妇、韩尚书侍郎、六部各尚书、鸿胪寺卿、司农寺卿、太常寺卿、太府寺卿等人齐聚聂相府,其余未能亲到的也都遣人送了贺礼,堂上摆了满满十八席鸿宴,请了景安最出名的梨园来摆台,红毯从内厅一直铺到了府门外。
可怜槙云,穿了厚重的红色镶金流苏吉服,站于堂口含笑迎宾,从午时一直陪到酉时过半,直到聂相带了左右丞从主阁出来,方才得以休息。
文轻与疏林坐在角落,不时和新来的父辈下属们打着招呼,周围落座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有几个书院官家子弟凑来和他们同桌。
其中吏部尚书之子王昌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们可有耳闻书院中有人买官?」
文轻看着他冷笑的嘴角,心中知了答案,却没有做声。
余人感兴趣地追问之,答:「谢墨昇。」
众人不屑哄笑。
「就他那斤两还想升官发财么?」一人嗤鼻。
「就算买了官,今天还不照样没他的份。」张公子品着茶冷嘲。
文轻微笑地看过各人神情,既不附和也无反对。桌上数人唯疏林与吴小王爷不漏声色。疏林以单手扶茶盏,静听旁人言论同不表态,文轻却知他心中两方皆不一定以为然。
一者心中无德律,一者言中无德律,而亦是,口从心出。
小王爷倒和座中人尽不同——他心不在此。这人痴痴地盯着戏台上纤腰花旦,只恨不能同台相依唱一曲《鹊桥仙》,看似早已把先前青楼之事忘诸脑后了。
文轻冷笑着顺他目光去看台上,一蓝衫白面小生与粉裳红面花旦站于杏树下眉目传情,那男子掐着兰花指提气正把衷肠诉。
好一出郎情妾意愿做比翼双飞鸟。
而主座那边,众官在与新人劝酒,杯过三巡,槙云两颊已布红晕,聂相依然真人不露相,看不出度量深浅。
就在厅中气氛正酣,一声尖细的高音打断了众人:「圣旨到。」众人忙放下手中事物准备接旨,仓促中,文轻感到聂相似乎向这边看了一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听闻中奉大夫聂槙云喜结连理,朕心甚慰,特赐琼玉貔貅一对以表恭贺,愿有缘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钦此。」
徐公公言罢合拢了绸书交与聂相,从跟班小太监手中取过礼盒给槙云,笑着言道也要陪酒沾沾喜气。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厅中央时,有丫鬟从厅侧进来与文轻说老爷有急事请他去办,文轻转身与同桌众人告辞,后两人悄然无息地从小径出了前阁。
只是不料阁前主路上还有一邻国贺团正等待通报,远远见有人出来,某看衣着是主要使令的人好奇地细看了眼,随即满脸震惊地愣在原地。
文轻随那丫鬟走回了自己院里,见她福了福声音清脆地娓娓重新道:「老爷请公子回房休息。」
果真是「急事」,文轻不由苦笑,还要感谢爹没有当众明说,好歹顾了自己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