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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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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舒寰在阿布来提的带领下对工程现场进行了考察,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随身物品都不见了,连床铺都空了。阿不来提的屋舍有限,只能空出两间房,所以,他和所有工程部的男同事一个房间,只有衣宁一个女性,就和两个阿布来提雇佣打扫的阿姨一个房间。分完房间舒寰看向衣宁,目光恳切,衣宁很善解人意的说道,“我没事,别担心”她指了指两个阿姨,“有不懂的问阿姨就好了”然后征求的看着两个阿姨,阿姨们很配合的笑着点点头。舒寰隐忍的咬了咬后槽牙,他发誓自己表达的完全喝衣宁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此刻再看裸露的床板,舒寰突然笑起来,转身就要出门。
玛丽一脚踏进来,靠过来说道,“舒寰,你回来啦,跟我来”说完拉着舒寰的胳膊就往外走。
舒寰当然不乐意,手掌用力拂开更像是拉扯,就这样被半挟持的架到一个房子门口,“你干什么?”
玛丽适时放开舒寰,说道,“到了。”
眼前是一栋独立的房间,门前是微微发芽的葡萄藤,架子上涂抹了一层新绿,侧耳再听,还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他诧异的看着玛丽,玛丽推开门示意他进去,走进去是维吾尔风格的天花板和地毯,边角都有金边镶饰,华丽不累赘,屋内除了本族特色的斗柜、半包床还有一个半新的欧式小柜,一层柔和清浅的蕾丝铺着,能看得出主人的精心呵护,和整个房间的风格不搭但又有另一番亮点,小柜上面还放着一个规格正合适的假山布景,原来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舒寰指了指欧式小柜,“这是?”
玛丽点头,“对,就是你给我买的那个,还记得吗?”她笑开去,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哪有圣诞节送柜子的?我当时觉得你这人实在是无趣,现在我却觉得喜欢的紧,每当看到它就像看到你一样。所以我离开法国,除了自己,就把它带来了”
“真有你的”舒寰说道。人生里仅有一次的欧洲行,对久负盛名的东西并不甚感兴趣,因打扰友人,所以去超市买些东西送过去,于是遇到了角落里哭泣的玛丽,他看得出女孩并不是法国人,但是五官立体,也不好猜是哪人。他推着购物车从她身边经过,听到她用中文问,“不好意思,你能帮帮我吗?”
原来是女孩刚到法国,人生地不熟,房东提供的物品有限,她一大堆的东西无处安放,就想买些收纳的东西,到了超市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组装的,她哪里会?更糟糕的是,她的钱包被偷,不仅无法买东西连打车回去的钱都没有了,思乡、无助一起袭来,忍不住在超市里就哭了出来。刚开始是偷偷的掉眼泪,后来受到超市喜乐祥和的圣诞节氛围的刺激,大哭了起来。
舒寰帮女孩选好了物品,付了钱,又尽责的送回住处,并接受请求将柜子组装,女孩要感谢,并且无偿的在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尽责的做舒寰的向导,带他去了很多地方,女孩觉得这是一种好兆头,她才觉得困难的时候就有人像天使般一样降临,帮他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这也许是一种预兆。
所以,每天的见面、道别的贴面礼成了她最盼望的时刻。
玛丽走过去,用手细细摸着小柜,“它见证了我们两个人最快乐的时光”。她记得他穿连帽棒球衫的样子,她记得听到自己说中文他脸上的惊讶,她记得他皱眉时右侧的嘴角会扬起,她记得他站在埃菲尔铁塔最高层目光淡然的模样,她记得他总会绅士的让她先上车并用手挡住车顶...玛丽经常会想,如果当时在超市没有遇到舒寰,她会不会向另一个人开口求助?
答案是不会。
也许正是因为舒寰的出现,她才会开口。
她为了舒寰回国,因为她记得舒寰说过会回来,所以她等他。终于等到他,终于见到他,却不知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这三个字此时说来依然痛心。时间很长,她等了半年,时间不久,他已有未婚妻。
舒寰皱眉,“玛丽”。
玛丽失落一晃而散,接着说道,“你就住这儿吧,那个房间太挤了。”
“不用了”舒寰拒绝。
玛丽早想好托辞,“你就住下吧。东西都给你拿回来了,再说了,我们这儿还有个工人没地儿住呢,刚给他安排了那个房间的床位。”
言下之意就是,你再回去也没地儿了,难道你想晚上住到外面去吗?
玛丽的热情并未见减,对舒寰的照顾更是明目张胆,丝毫不在意舒寰的宣言,看向衣宁的眼光都是炫耀或者不屑,衣宁只是笑笑,她其实挺喜欢玛丽的,明艳的,像小辣椒一样生动,如果她对自己没那么敌对的话,衣宁想自己会更喜欢她。
晚上阿布来提准备了篝火晚会,所有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不远处两个架子上的烤全羊滋滋地冒着热油,香气四出飘逸。
衣宁双腿并拢端坐在枯黄的草地上,枯草有些硬,有些扎人,正要坐起来,耳边突然响起悠扬的弦声,乍听和二胡音色差不多,但比二胡声音多了一些粗旷,裹着细腻的倾诉缓缓散开,此情此景别有风味。衣宁托腮听着,竟不知道阿布来提原来是个乐器高手,弦声进行到一半,几个壮硕的维吾尔青年拍打着达甫旋转着就进了场,围着篝火跳了起来,好不热闹。衣宁笑起来,跟着节拍拍着手。
火苗热烈,小伙们的舞蹈更是锦上添花,在大自然的穹顶下,满眼星空,灵魂涤荡的只剩虔诚,跟着周围一起欢乐。舒寰侧撑着头看向衣宁,一边饮一边看,他觉得自己很有种喝酒下菜的样子,手里的碗递到衣宁面前,衣宁回头,接过来问了句,“这是什么啊?”不等舒寰回答,一碗酒就喝了下去。
舒寰,“...”这可是50度的伊力特。
衣宁把碗递过来,笑意盈盈,“好喝”。火光映照中,她的嘴唇有着柔和的水艳光泽,篝火噼里啪啦的闪出火花,舒寰觉得火确实太大了点,烤的他喉咙有些干。衣宁依然跟着节奏拍着手,呵呵的笑着,她是真开心,无忧亦无扰,舒寰觉得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要跟你跳舞”玛丽的声音飘进耳朵。看着舒寰沉醉的表情她实在按耐不住,那个女人凭什么占有舒寰所有的目光。
“我不会”舒寰答。
玛丽的手依旧执拗的伸着,周围的人起哄,“去吧”“快去吧”,阿布来提也喊道,“在我们这儿,不能拒绝女人的邀请,舒寰,去。”
舒寰回头看衣宁,衣宁淡笑着看他,嘴里说到,“去吧”。
舒寰终于站起来,玛丽迫不及待的拉着他的手往里跑,然后在火堆前面站定,四目相对,屏息之际,玛丽的声音回荡在草场上空,“抱着我”。
玛丽不想跳新疆舞,她想和舒寰跳交际舞,她要触碰到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场外适时的响起了《爱的华尔兹》的音乐,周围的人也开始成双结对的扭动起来,舒寰心急的去寻找衣宁,可是周围的人来回晃动,他看不到她。
玛丽蛮横的抱住舒寰的肩膀,撒娇,“你的女伴是我”。
“玛丽,别闹”舒寰呵斥。
原来围坐一圈的人此时只剩衣宁一人,他们都转换了场地,在更靠近火堆的地方翩翩起舞,衣宁依旧屈腿端坐着,手掌却再也拍不起来。眼前人影穿梭,她依然能看到舒寰,他正朝这边看,眼神却没有落到她身上,她看到玛丽紧紧的卧在他胸前,而他似乎没有阻止,那里的心跳她听过的。她看到玛丽的嘴唇落在他唇上,而那个嘴唇的魔力她知道的...
衣宁去过的地方很少,但是她读过书,知道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多之又多,童话故事里王子从来只能公主相陪。她承认自己胆小,面对美好的事物时,反而畏缩不敢上前,如果一件东西注定不是自己的,何必还要尝试它的美好,得到了再失去,孤单的味道她可是太知道了。可是舒寰,可是舒寰...她明知道自己无法比配他的美好,却还是靠近,如今,如今...
衣宁踉踉跄跄的朝反方向走去,草场远处一片黑暗,像是静待出击的恶兽,就等着你靠近,然后一口吞掉。衣宁的心里打着颤,连带着身体也瑟瑟发抖的,她笑,真可悲,从小到大怕黑的毛病到现在还没好,真是没出息。
衣宁确定自己知道舒寰的优秀,这也是她不敢靠近的原因,他了解她过去的所有,不但不避而远之,却还愿意靠近,本就不符合常理不是?
玛丽,火红的明艳的,她和舒寰站在一起...
眼泪没有通知就流下来,衣宁啊衣宁,吃过一堑该长一智才是啊,为何你还没有自知之明?
可笑!
可耻!
一曲毕,舒寰拉下玛丽的手,严肃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说完转身寻找衣宁,却发现人已不见踪影,他气恼的双手叉腰,低骂了一句“shit”!
玛丽震惊的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摇着头,舒寰骂她,他居然因为跟她跳了舞而懊恼,他看向她是一脸的气急败坏。记忆中的他变了样子,他开始讨厌自己了。不,玛丽不信,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啊。
衣宁早早的睡下了,被子蒙住半个头,只露出黑色的头顶,在灯光下闪着亮亮的光。两个阿姨都回来了,叽里呱啦的用维吾尔族语讨论着什么,说道动情处还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顾忌室内还有一人休息。衣宁闭着眼睛,脑子却很清醒,一如她以往的失眠,她从阿姨口中听到舒寰的名字,虽然绕嘴,但她还是听懂了。
门帘煽动,有一个脚步走了出去,似乎在同什么人说着话,她朝屋内喊了一声,另一个阿姨,立马大喊,用着生涩的汉语,“不行...脱...没有衣服了”。
再然后,屋外静了去,屋内静下来。
眼泪还是静静流下来,染湿了枕巾,沾在脸上凉凉的,不是说身体器官都听从大脑的指挥吗?衣宁不想哭哎,为什么眼泪还是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