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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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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宁感冒了,来势汹汹,持续之久,史无前例。
每个人的身体机制不一样,感冒的表现方式也不同。比如衣宁,感冒了从不发烧,首当其冲的是头疼,再然后才是嗓子痛。她一度觉得自己会哪天得脑癌而死,一个小感冒就能头痛欲裂,怎么着也不是好事。
这次感冒呢,更是厉害,不仅头疼,眼泪还止不住的哗哗流。
衣宁的位置在办公室的内拐角处,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要经过她才能到达自己的格子间。滚烫的眼泪又流出来,在脸上肆意爬行,她拿着纸巾擦。
早上,掌柜刚刚步至门口,见此情景,吓了一跳,他问,“怎么还哭了?”这两天他也听到衣宁被甩的传闻,掌柜是断然不信的,舒寰看衣宁的眼神,灼灼又深情,若非不爱,怎会如此?可看到衣宁擦拭眼泪,他又有点动摇了,那些传闻莫不是真的吧。
衣宁好笑掌柜惊诧的样子,好像骤然加速的跑车给予强烈的推背感,整个身体都后仰着,她笑起来,有淡淡鼻音,“没有,我感冒了。”
“哦”掌柜放下心来,指了指衣宁红肿的眼睛又问,“那怎么还流眼泪呢?”他活了四十多年,还真是没见过哭着感冒的人。
衣宁把纸巾丢进垃圾箱,解释,“我也不知道,可能病毒性感冒,就这样。”病毒性感冒的定义还是王小玲发挥人道主义精神,搜索百度词条,截图给她的。什么甲乙丙型流感病毒是常见病因,高烧头痛肌肉痛是常见症状,她这种眼泪不断的不常见,但也是病毒性的。
衣宁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讷讷的想,有没有这样一种解释,因为病人平日里眼泪蓄积太多又忍着不发泄,身体不堪重负,寻了个感冒的档口流了出来,开闸放水,减轻负重呢?
舒寰醒来是,入目的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他有一瞬恍惚,好像在衣宁家里,他知道她喜欢白色,如果鼻息间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的话。慢慢转头,休息椅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乳白色的大衣,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泻在沙发上,静谧美好。
舒寰想,这种白色,衣宁穿是好看的。
lina听到声响,睁开眼睛,急忙坐了起来,奔到病床前,看到舒寰的睁着的眼睛,一下子就哭出来,“表哥,你终于醒了。”
喜极而泣,如是也。
昨晚接到电话时,她手脚冰凉,她的表哥轻易不生病,但凡生病都是要人命的。喝个咖啡都能中毒,更何况喝酒,还喝到胃出血。
阿ken送她来医院,她跟癔症了似的,只会问,“怎么办,怎么办?
阿ken安慰,“没事,没事,只是胃出血。”
大京城里,喝到胃出血的人,海了去了,又不是酒精肝、脂肪肝啥的。
lina扯着阿ken的衣袖,哭哭啼啼,“就是胃出血我才害怕啊,你不知道,别人胃出血只是难受,搁我表哥身上就会死。”
大姑娘吓傻了,在她的是非观里,普通感冒放到舒寰身上就成了急性肺炎,青春痘会演变成水痘,着凉也会肠痉挛。总之,太脆弱。
阿ken抚额,这姑娘咋就这么真诚呢?知不知道在医院不能说“死”这个字,很忌讳的。他忽略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安慰lina,“没事儿啊宝贝,他死了不是还有你吗?”
周围人又是一波怒视。
阿ken干咳两声,继续安慰,“你能帮他烧纸不是?”
周围人倒下去一片,这般安慰人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lina抽着鼻子,想了想,“也是。”按照国内的鬼神论,舒寰死了总不至于让他潦倒贫穷了去。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买那边用的钱去,这事还得指着阿ken,这么想着,lina觉得自己真是福大命大,运气责任一般大。
舒寰若是知道自己表妹这般“真诚”,绝对会立刻醒来。
可是,他不想。
他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中芳草萋萋,溪水潺潺,衣宁头戴着花冠坐在草地上,阳光碎碎的照在身上,明朗明媚。她发现了舒寰,朝他走过来。
舒寰有些诧异,明明自己醒着,可衣宁就像看不到他醒了一样,手中花朵在他脸上、鼻子上划过,眼中温和柔亮,笑着说,“舒寰,你要快点醒来,知道吗?”
他点头。
然后就看到他的姑娘,眼角坠着一颗珍珠,深情的吻他。
舒寰保证,即使在梦中,这个吻也是那么真实,柔软的,香甜的,苦涩的,不舍的。他沉醉其中,就像吃到了可心的糖果。突然,嘴上失去了柔软,他心头一慌,醒了过来。
情不自禁的,手指摸了摸嘴唇,又干又涩,舒寰反问,“刚才有人来过吗?”声音有些沙哑。
lina本还捏着被角抽泣,闻言顿了一下,涩涩答,“没有啊。”她来了后就让醉酒的助理回去了,后来医生说舒寰病情稳定,只需休息。阿ken晚上还有工作要做,lina便让他也回去,自己留了下来。再然后,不小心睡着,再醒来,舒寰已经醒了。
病床上的人低垂着睫毛,淡了脸色,说道,“把外套拿过来,我要去公司。”
终究,是他多想了。
lina懵了,急忙阻拦,“表哥,你现在不能动啊,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你得遵医嘱啊。你快躺下,哎哎哎...别走啊。”
lina猴子似的,上串下跳,就差抓耳挠腮了,她刚刚捕捉到舒寰的一角背影,那人就转过身来,温柔和煦,说道,“lina,你又漂亮了。”
“啊,是吗?”lina心实喜之,摸着脸陶醉。
都说素颜的女人最美丽,果真如此呢。
“嗯,真的”肯定的话语飘过来,舒寰已不见人影。
lina反应过来,望着空洞洞的楼道,空唠唠的病床... 不满嘀咕,这叫什么事嘛,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
生命诚可贵啊!
话说舒寰早上出现在公司,把一众人吓了一跳,舒总因公生病的事情不胫而走,连周沐都来了。
助理刚刚整理完资料,打算带到医院,出门撞到舒寰,吓了一跳,“舒总,您...您怎么出...院了?”
他本来想说,您怎么出来了?话到嘴边,意觉不吉利,生生改了口。
舒寰没有回话,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的玻璃门。磨砂玻璃看不清楚,只有两团模糊的影子,可他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散着头发,穿着灰色的大衣,天蓝色的牛仔裤,灰色的纽拜伦运动鞋...清纯的一如初见。
他甚至能看到她的手指紧紧蜷起,嘴唇紧抿。
助理知道舒寰和衣宁的事儿,他经常在办公室看到舒总望着书桌发呆,再靠近一点,能看到白纸上写满了各种字迹的“衣宁”二字。
用情有多深,才至这般深情;是有多隐忍,才会默默怜惜。
助理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知道您身体不适,周董都过来了。”不见舒寰答应,又补充,“现在正找财务部同事了解情况。”
“嗯,知道了。”舒寰转身,步入走廊另一侧,消失不见。
衣宁隐隐约约松了口气,晃荡在半空的心又痛了起来,昨晚还在休克,发烧输液,怎么一大早就来公司了呢?
明明脸色还那么憔悴。
心下叹了口气,转眼对上周沐莫测的眼睛,再看时,又不见变化。
周沐手摸着下巴,眯着眼睛问道,“不知衣小姐对我的建议,有何高见呢?”
“啊,什么?”衣宁懵了,天知道,她根本没听到周沐说了什么,自从舒寰出现在一窗之隔,心思早飘到了他身上。
周沐放下手臂,吸了口气,“嘿,竟敢无视本少爷。”突然话锋一转,嘻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衣宁,“...”,什么什么啊?
周沐推着衣宁,打开办公室的门,衣宁不着痕迹的错开,解释,“周董,我...”
周沐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打断,说道,“嘘,什么也别说,我都知道。”
若干年后,周沐也不会忘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问一个女孩,“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不是愿不愿意,不是可不可以,而是卑微的能不能。
舒寰进入办公室,就吩咐助理说道,“马上去调查yt的投标价格。无论如何,也得搞到。”
助理为难,说道,“yt一项谨慎,况且听说新疆项目由公司ceo亲自操作,若想搞到内部价格,恐怕不简单。”
舒寰摩挲着毛笔,淡淡道,“有办法。”
黑墨晕染在宣纸中间,渐渐散开。助理觉得此时的舒寰完完全全的是个商人,眼中精光乍现,行韵老谋深算。
周沐推门进来的时候,舒寰刚把清洗的毛笔挂回笔架,就听周沐说道,“怎样了,哥们?”
一滴慢慢汇成的水滴落了下来,在深色的笔架上滑了一个圆,舒寰微微失神,问道,“你指什么?”
四目相对时,气氛有些怪异。依舒寰对周沐的了解,不难猜出他单独见一个女人的意味,可那是他的姑娘。周沐呢,刚刚表白完,如果当事人也听到的话。
周沐挑了挑眉,笑道,“当然是你的身体。”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坐下,“怎么着,多大点事儿还值得你拼命?”
吊儿郎当,一如常态。
舒寰吩咐助理备了茶,回道,“在其位,谋其职,我不过是做好分内的事罢了。”
周沐身姿前倾,双手交握,问道,“可有困难。”
舒寰回答,“都能解决。”
周沐慢慢躺回沙发,点头,“如此,甚好。”
茶味氤氲,清香飘渺,恍惚让人忆起峥嵘岁月。
周沐呷了一口茶,赞叹,“我喝过最好的茶,还是在你这里。”
舒寰垂眉,“吓煞人香,洞庭碧螺。”
周沐点头,放下茶杯,忆起往昔,“想想在美国上大学那会儿,仿佛就在昨天。”他数着手指头,“一二三...到现在也五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舒寰神色向往,感怀道,“是啊,五年了。”
五年变化太多,他没想到会回到中国,更没想到会邂逅衣宁,原本周沐曾嘲笑他会当和尚,他也自认也会如此,却不曾想到,怦然心动如此汹涌澎湃。
思及与衣宁种种,又不免感伤。
舒寰觉得自己太不聪明,内心总想缠着衣宁,绕着她,又在变故之后,愚笨的照本宣科,书上说恋爱需要空间,他给了她空间,为什么反而觉得衣宁渐行渐远呢?
他不能否认,在看到周沐的时候,很有挥拳而上的冲动,对于衣宁的前任,他居然嫉妒的要命。若说人生有什么遗憾的话,他只恨,与衣宁相遇太晚。
周沐没有漏过舒寰脸上怔瞬的温柔,从来对女人不屑的他,没想到会遇到令他梦牵魂绕的女人,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兄弟抢女人。
两人各怀鬼胎,貌合神离。
似乎不需要在聊,周沐站起身说道,“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我的,说一声。”
舒寰望着走到门口的背影,突然开口,“周沐。”
“嗯?”周沐回头。
舒寰双手插兜,头微微后仰,说道,“新疆项目,我志在必得。”
周沐点头,新疆项目隶属国家新能源工程,未来发展趋势,若做下来可谓是名利双收,接下来的股票融资都是轻而易举,而对于舒寰的能力,周沐从不怀疑,“我知道。”他回答。
“事成之后,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舒寰笑问。
古有商纣妲己、夏桀妹喜,幽王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玄宗宠玉环,爆发安史之乱...每每读到,舒寰都觉不齿,一代君主怎会为美色牵畔,实难想到,自己也有舍弃江山为美人的一天。
不忍丢失兄弟情谊,那么,公平交易怎么样?
周沐手掌搭上门把手,掌心一片冰凉,竟有尺骨寒意,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啊。”
舒寰不依不饶,“一言为定。”
周沐笑着,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舒寰啊舒寰,男人要想成功,身上岂能有黑洞,更何况是弱点。
敢于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怪不得连你母亲也要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