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情奈何天》二爱

57、流言四起

　　沈离惑说起来幽兰，便说的没完没了，说的兴起了便又让莫然搬了两坛子醉仙酿进来，与火裳对饮。结果他们二人酒量半斤八两，喝着喝着就双双睡了过去，一睡便睡了三天。
　　三天后，火裳穿着三天前的衣服从战神房里出来，一众仙婢宫娥都看在眼里。
　　于是，公主与战神共度良宵，大战三天三夜的事情便传遍了三清天。
　　神仙一活便是上万年，日子过得早已了然无趣，能够真正到达“菩提本无树”境界的仙少之又少，是以每次天上稍微有点什么鸡飞狗跳的，都能引起好一阵的风波。
　　古人云，食、色，性也。
　　虽然做了神仙，大家平日里最喜欢八卦的内容还要数，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
　　可惜仙家大都清心寡欲，所谓情爱之事无非也就是，哪个宫里的神尊多看了两眼样貌出众的小仙娥，又或者哪个殿里的仙婢给风华正茂的仙家绣了条手绢，都要被他们拿来说道一番。
　　人言可畏，怕别人说闲话，这些故事便都没了下文。所以说，这些闲的没事儿嚼舌根的仙家，暗地里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对苦命的鸳鸯。
　　自那之后，三清天上便再无情爱之事，凡是有看对眼的仙友，都得偷偷摸摸的，明明是男未婚女未嫁，却都搞得跟偷情一样。
　　上次沈离惑飞升神尊，为了幽兰要死要活的事儿，已经算是这些年来与情爱最挨边的事儿了。二十多年前倒是有一件，就是天帝的女儿洛神宓妃爱上了一位人间男子，可惜那件事儿被天帝压了下来，一众仙家再怎么好奇，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次火裳和沈离惑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似的，闲来无事便凑到一起，对那三天房里发生的事情进行激烈的讨论和想象。
　　一些年龄小些的宫娥仙婢更是激动地摩拳擦掌，尤其是在麒麟殿当值的，每每讨论起来总是要显摆一番，这个说半夜听见了神尊的低喘，那个说公主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连皮肤都红润了许多，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滋补，他们信誓旦旦，描述的淋漓尽致，说的好像真的一般。
　　不知情的人听了他们的描述，不仅更是对房里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无尽的遐想，添油加醋的编成了无数个版本的春宫戏本。大抵内容也无非就是什么，公主魅力无边，战神体力真好，他们姿势真多等等，一些让人鼻血喷涌的禁忌内容。
　　想来这些神仙是修仙时禁欲久了，到了三清天又一直清心寡欲，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才会没完没了的借机抒发。
　　流言传来传去，便传到了兮妤的耳朵里。
　　兮妤虽然并不在意战神与谁大战，他们又大战了几天，对这种流言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未当回事儿。可偏偏有人多事，总是把她也编排进这场春宫大戏里，她便不得不在意了。
　　这天，她同往常一样到瑶池旁采摘荷花煮酒，一众粉黛碧绿间，又听到一众闲得发慌的仙婢宫娥在乱嚼舌根。
　　一个轻柔稚嫩的声音问：“你们说，咱们战神什么时候跟火裳公主成婚啊？”
　　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答：“快了快了，两人都共度春宵了，还能抵赖不成！”
　　那个稚嫩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这桩婚事，焦急道，“可战神不是喜欢青帝的吗？听说他们两个在凡间的时候，都已经拜过天地了呢！那些誓言也是不能抵赖的吧！”
　　“哎呀，那是以前，”尖利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现在幽兰已经灰飞烟灭了，青帝又对咱们战神不冷不热的，哪有火裳公主这么上心啊！”
　　又一个人加入了讨论，惊讶道，“呀！那这样说起来的话，青帝岂不成了弃妇了！也是，她与天地共生，到现在都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岁了！要是我，我也选年轻貌美的火裳公主！”
　　“就是啊，公主虽然娇生惯养了一些，可对咱们战神却好得很，刚刚我还瞧见她往麒麟殿去了呢！”
　　兮妤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摘着荷花，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稍稍用力，一只娇嫩的荷花便应声而断。
　　“这些奴婢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主子莫气，我这就去教训教训她们！”兮妤身边的婢女曼陀早就听不下去了，气得牙根直痒痒，刚要上去跟她们理论，却被兮妤拦了下下来。
　　兮妤望了她们一眼，却因满池茂盛的荷花挡着，没法瞧的真切，不过瞧见又能如何，难道她唐唐上古神祇，还要跟几个小宫娥计较吗？
　　“算了，小陀螺。她们懂什么，对上古神祇不敬，到时天劫便够她们受的了。”语毕，她长袖一挥，将满池的莲花尽数收入囊中，转身离去了。
　　荷花一瞬之间尽数消失不见，三个小宫娥纷纷转头看向这边，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缕紫色衣角，和八个掌扇的仙婢，个个品阶都在她们之上。自古以九为尊，八个掌扇的仙婢，乃是只有上古神祇才受得起的仪仗。
　　在这三清天上，喜穿紫衣的上古神祇，除了青帝兮妤还有何人？思及刚刚所说的话，她们不禁面露惊恐之色，吓得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地，不停地朝着兮妤的背影磕头。
　　上古神祇与天地共生，造物育人，岂是她们这些小仙娥能随便玷污的？对神祇不敬，可是要遭天劫的，就她们这个小身板，恐怕连一道天雷都挨不过哪用得着亲自出手教训。还是她家主子想的周到，收了满池荷花，让她们看一眼青帝的背影，省的回头挨了天劫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呢！
　　曼陀看着她们这般形容，嗤笑了一声，便赶紧跟上了兮妤的脚步。
　　让这些奴婢多嘴！她家主子和战神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战神不知道有多喜欢主子，又怎么会去娶火裳公主呢？主子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战神，但身体却是很诚实。上次战神从凤鸾殿离开之后，她还看见主子一个人在玉兰树下站了好久......
　　主子虽然每次说的话都狠了些，伤了战神的心，可其实她的心里也很伤心难过吧？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不应该妄自揣测主子的心事，可她每每看在眼里，难免替主子着急，那天还冒着被主子责罚的风险上去安慰了战神几句，战神当时还很高兴呢！怎么如今又做出这番不检点的事情，下次见到战神一定要再好好提点提点他才行！
　　曼陀想的出神，都没注意到兮妤停了下来，差点没刹住车撞到她家主子身上。抬头一看，竟是麒麟殿的掌事仙婢，莫然。
　　“莫然见过青帝。”
　　莫然恭敬的行了个礼，兮妤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走。
　　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跟麒麟殿有关的人，刚才那几个宫娥说的话虽然并不属实，却莫名的燃起了她内心的一股怒火，一气之下便摘了整池的荷花，实在是有失上古神祇风范。这些事本与她无甚关系，莫名其妙被牵扯其中，还被人说成是弃妇，任谁心情都不会好的。
　　她还没走几步，却听到身后莫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近日三清天上流言四起，神祇莫要放在心上。我家战神的心思别人不知，神祇却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兮妤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脚步。
　　她怎么就最了解不过了？沈离惑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他心里怎么想的，她怎么会知晓？
　　她正想回头与莫然理论，一转头，莫然却已没了踪影，
　　不禁怒气窜上心头。好啊！今天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眼里都没有她这个上古神祇是不是？私下妄议也就罢了，竟然连当面的礼数都免了？道德天尊这些年都在干什么，怎么这些小一辈的神仙，竟都这般不懂礼数！难道真是自己老了？“尊卑有别”这四个字，如今在天界已经不流行了吗？
　　她越想越气，长袖一挥便回了凤鸾殿。
　　刚走进殿门，大门还没关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沈离惑大大咧咧的喊声，“兮妤，我来找你了！”
　　她身子一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禁加快了脚步。
　　曼陀却丝毫没有体会到她家主子的想法，她回过头去，远远的就看见殿外，沈离惑笑脸盈盈地朝殿门跑了过来，她激动地快步追上兮妤，语调轻快道，“主子，战神来了！”
　　“不见！快关门！”兮妤不耐烦地挥着手，仿佛沈离惑是什么可怕的妖怪在追着她一样，快步走入了殿内。
　　“......”
　　兮妤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里曼陀内心燃起的激动，她无可奈何地吩咐宫娥关上了门，惆怅的看着被拒之门外的战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主子也真是的，明明就气得不行，干嘛不让战神进来好好解释解释，说不定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沈离惑追着兮妤来到门口，好死不死的就差一步，那双扇巨大的殿门就这么关在了他的面前。他疑惑不解，使劲的拍打着殿门，大声喊叫道，“兮妤，你开门啊！是我，沈离惑！”
　　他拍了半天，里面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气不打一处来的点了点头，随即眼珠一转，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更加激烈的拍打殿门，一边拍还一边大声的嚷嚷着，“兮妤，你给我开开门啊！你要是不开门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便是了，不要不理我啊！兮妤，开门啊！”
　　禹余天上的仙婢宫娥来来往往，路过的没有不往这边看的，边看还边偷笑，一些胆子大的甚至还围在了凤鸾殿的边上。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想要上前阻拦，但碍于他战神的身份，又不敢动手，只能好言相劝，可沈离惑却置若罔闻，他们只能去驱赶围观的仙婢宫娥，可人家只是站在那看热闹，也没做什么危害凤鸾殿的事，他们也不能真的对她们怎么样，于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派人一遍又一遍的去禀报青帝。
　　殿外乱成了一锅粥，殿内却是一片祥和。兮妤关闭了听觉，在屋里安心收拾她摘回来的荷花。直到第四个侍卫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终于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罢了，罢了。
　　沈离惑坐在殿外，喊得嗓子都快要哑了，他靠在门上，控制着伏羲剑一下下地撞击着殿门。突然，凤鸾殿的大门被打开了，他的身子失去依靠，一下歪了下去，摔在地上。
　　兮妤一身紫色华服，从殿里走了出来，向他伸出了手，叹了口气道，“你怎么还是这般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