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无情奈何天》二爱

56、有什么好

　　璎珞正在喝酒，忽听远处传来极为熟悉的乐音，她心头一惊，循着那乐音而来，才发现竟是兮妤和少皞。
　　她远远地看着他们，金黄色的银杏树下，少皞一身白衣靠在树上，兮妤一身紫衣在他的前面抚着那把晶莹剔透的玄冰琴，一双璧人，饮酒抚琴，般配极了，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她忍不住地又红了眼圈。
　　曾几何时，她和少皞也常常这样吟诗作对，饮酒抚琴，可惜她在诗词歌赋上一向没什么造诣，每次只会给他捣乱罢了，哪里比得上同是上古神祇的女娲？人家生来神胎，才貌双全，哪像她，只是一只来自山野的小狐妖，修炼了五千年才勉强修成了个上仙。
　　可如今，女娲已逝，她连给少皞捣乱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二人恩断义绝，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从前一向羡慕女娲，能获得少皞的真心，可如今，她反而羡慕起兮妤来。女娲虽有少皞的青睐，可终归有曲终人散的那一天，倒不如兮妤这种莫逆之交，绵长如流水一眼望不到尽头，能日日常伴他左右，她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动静兮妤和少皞双双抬头，看清来人时，均是惊讶不已，却又在意料之中。
　　兮妤虽是女娲的知己好友，却一向对这个追着少皞的小狐妖有些心疼，年少时她不懂情爱，看不懂少皞的心思，可这次历劫归来，一切对她来说已是昭然若揭，她与少皞多年好友，自然是要推波助澜一把。
　　一首曲毕，兮妤抱起玄冰琴走到璎珞面前，把琴递给了她，“这玄冰琴本就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吧。”
　　她走到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少皞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白帝可不要光会教训我，自己的事情也要处理处理才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便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兮妤！”
　　她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叫住她的少皞。少皞走到她的跟前，也笑了笑。
　　“青帝也不要光会教训我，作为一个失忆的人，恢复了记忆，失忆时的生活和你本来的生活有了冲突，你一时间无法抉择，只好找诸多的借口来逃避抉择。可有些事情，不是一味的逃避就能解决的，到底是要做兮妤还是要做幽兰，又或者二者都做还是都不做，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兮妤听闻一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换上了那副玩笑的表情，欠了欠身，戏谑道，“多谢白帝教诲，兮妤谨记在心。”
　　说完便转身离去，她的身影化作缕缕青烟，飘散在金黄色的银杏树下。

　　这边，沈离惑在兮妤和少皞那惹了一肚子气，又在禹余天转悠了许久才找了回来。他刚走进宴会正厅，便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在大厅之上飞舞。
　　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
　　想必说的便是这样空前绝后的曼妙舞姿吧。
　　只见，火裳一袭火红的烈焰长裙，长袖漫舞，彩扇飘逸。她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她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手中的扇子又在一瞬间散开，似行云流水舞清秋。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轻盈优美的绝美舞姿。
　　她纤足轻点，轻舒长袖，随着乐音而转，自地上凌空而起，衣决飘飘，她的裙摆散开仿佛一团红霞一样炫目夺魄。她手腕和脚腕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头上殷红色的流苏轻盈跳跃于她的脸颊两侧，显得格外妖媚灵动。
　　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她四周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一众男神仙为她如痴如醉。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火裳正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滋味，忽见沈离惑朝她走来，眼波一转便心生一计。只见她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身子一歪便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沈离惑见状连忙飞身上前，将她稳稳地接入自己的怀中。他们二人旋转而下，沈离惑的白衣与她的火红衣裙在空中相互缠绕，仿佛一对深爱的恋人如胶似漆。
　　兮妤踏进宴会的宴会的那一瞬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你没事吧？”沈离惑转头柔声问道。
　　火裳见自己奸计得逞，似是不相信沈离惑竟真的来救她了，不禁有些魂不守舍，被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娇羞的摇了摇头。
　　沈离惑见火裳没事，正想放下她，却突然见兮妤走了进来，正巧与她对上了视线。他怒气未消，不屑地哼了一声，撇开了头。
　　听乐音未停，他转念一想，计上心头，拉着火裳旋转起来，合音而舞，衣袖翻飞，可沈离惑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兮妤座位上投去。
　　他睨视着兮妤，心里不停地呐喊着，你吃醋啊，不高兴啊！随便说点什么，哪怕一个手势，一个眼神都好！可自始至终，兮妤却一直视若无睹，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倒是他怀里的火裳，见沈离惑不仅救了她，还在众仙的面前与她共舞，不禁喜出望外，一直痴痴地望着他，脸红成了一个大番茄，和她火红的衣裙遥相辉映。
　　一曲终了，大殿之中掌声四起，天帝与火帝连声称赞。兮妤却始终一言未发，曲终时头也不抬的拍了拍手，不知是为他们鼓掌还是在掸去手上的灰尘，之后便又专心致志地攻克着面前的一盘瓜果。
　　沈离惑放开了火裳，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越想越气，拿起面前的酒壶就猛地灌了下去。一壶不够，又要了一壶，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对面的兮妤，一壶又一壶，直到宴会结束，仿佛渴了一辈子。整整二十七壶醉仙酿下肚，没能浇熄他满腔的怒火，却让他的神志越发的不清楚。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宴会，怎么回到了他的麒麟殿，只知道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身冷汗，满脸泪水。
　　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幽兰灰飞烟灭的噩梦。自从来到麒麟殿后，他便日复一日的做着这个噩梦，几乎每日都是哭喊着醒过来。他常常在想，一直做这梦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既不想忍受一次又一次失去她的痛苦，却又担心倘若不再做这个梦，他是否还能与幽兰相见。
　　每次想想，他都轻笑自己又变傻了一些，竟担心起这些事来，就算他修为再高，也无法控制做梦之事，梦到或不梦到，又其实他说了算的，想也是白想。
　　他揉揉紧得发疼的头，坐了起来，这才发现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趴在他的床边。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火裳醒了过来，见沈离惑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禁羞红了脸，她娇羞地将头发拨到耳后，笑道，“你醒了，头还疼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宴会上喝醉了，算算时辰，已睡了三天有余了。”
　　“三天？”沈离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火裳点了点头，坐在他的床边。

　　那天，宴会结束后，天帝命人将他先送回麒麟殿，火裳不放心，便跟着一起去了，还不放心又留下来照看他。她让人把沈离惑扶上床，又命人打了盆水来，将随身的手巾沾湿，温柔地给沈离惑擦拭脸颊、脖子、手臂......
　　“......幽兰......幽兰......”
　　沈离惑满头大汗，在睡梦中还喃喃着幽兰的名字，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火裳的手将她拉到怀中，紧紧地抱着，哽咽道，“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火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有节奏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轻声道，“我就在这，我不走......”
　　沈离惑听到声音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他使劲摇了摇头，看清了眼前的人之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你喝醉了，我留下来照顾你。”说着，火裳想要将他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擦掉，没想到沈离惑却向后躲了躲，抢过了她手里的手巾，自己擦着。
　　“不敢劳烦公主，这些事情让莫然来做就可以了。”
　　火裳重新抢回手巾，低头娇羞道，“不劳烦，能照顾战神是火裳的福气。”
　　沈离惑一愣，回想起今天宴会上她的形容，大概明白了几分她的意思。火裳是个好女孩，可他的心里除了幽兰以外，再也容不下别人，莫说幽兰已经回来了，就算是幽兰再也回不来，自己和她也绝无可能，这些话还是早些和她说清楚的好，不要白白耽误了人家。
　　想到这，沈离惑再一次将手巾抢了回来，起身走到桌子旁，与她拉开安全距离，倒了一碗茶与她，“承蒙公主抬爱，可离惑心中只有幽兰一人，还请公主喝了这杯茶，便请回吧。”
　　火裳坐在床上，羞愤的看着沈离惑递过来的那杯茶。
　　端茶送客，她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她以为，经过宴会上一舞，沈离惑也是有些喜欢她的，不然为何在救下她之后，还有与她共舞？可如今她主动示好，他居然当面拒绝了她，还是因为一个早就魂飞魄散的妖女！
　　她是唐唐火帝之女，从小便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火帝对她疼爱有加，天帝更是将她视如己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忤逆她，那些被她喜欢的人或东西无不感到无比的荣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伤心、失望加上丢脸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她想都没想的便打翻了沈离惑递上来的那盏茶，起身怒吼道，“那个幽兰到底有什么好！”
　　沈离惑没有对她的大小姐脾气感到不满，反而连忙将她的手拉了过来，细心地吹了吹，“你的手没事吧？”
　　火裳的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熄了，她低头看着温柔地帮她擦手的沈离惑，一股暖流划过心田。每次她一发脾气，身边的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她的爹爹和天帝也是有多远便躲多远，偶尔还会以暴制暴，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恼也不怒，甚至关心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他真的不喜欢她吗？倘若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与她共舞，为什么要这种做出令自己误会的动作？想必，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吧？一定是的！
　　火裳这么想着，便将刚刚沈离惑给她难堪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又有些甜滋滋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刚刚发脾气的那一瞬间，她与幽兰是多么相像，一样的高傲，一样的心直口快，一样的被宠坏......那一瞬间，沈离惑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幽兰，她紫色的身影与火裳火红的身影相重合，使他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关心她，爱护她。
　　在二十七壶醉仙酿的催化下，他就这么抓着她的手，仿佛抓着幽兰的手，舍不得放开。直到莫然听到声响闯了进来，沈离惑才回过神来，像是触电了一般放开了火裳的手。
　　莫然虽然有些惊讶，可还是秉持着做奴婢的原则，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将茶杯打扫干净后便识相的退下了。
　　房间里一下子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沈离惑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劝火裳离开，没想到火裳却先开了了口
　　“那个幽兰，到底有什么好？”一模一样的句子，说出来的语气却完全变了样。她坐到沈离惑旁边，将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一脸天真。
　　沈离惑叹了口气，又到了一杯茶给她，不过这次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笑道，“我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她霸道又任性，还是个小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