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春暖花开》在今

4、初到北京第一夜（2）

　　再回到出租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这是他第一次喝酒，而且还是喝了这么多，喝醉了自己。现在，他整个人感觉都是晕乎乎的，头重脚轻，走路踏空。进到房间里，他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他大口气喘息，身体向外不断地散发着热气。他感觉他像是一滩正在蒸发的水，正在一点一点的慢慢蒸发。胃，一样烧的灼热。他开始感觉难受，而且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身体滚烫，嘴唇干裂，身体困乏无力，心也一样没有力气思想。后来又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特别的轻松快乐。虽然酒精灼烧着他的胃，令他难受，可他的思想一样感觉到了那似缥缈在云间雾里的轻松快乐。
　　夜，真的很深沉了。周遭安详寂静，没有丝毫声音。丁伟没有一点儿睡意，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大口呼吸。北京，他终于来了。明天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他又会遭遇到什么样的状况，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要去预想。预想明天会让人很累。他不想要自己累。
　　酒精吸收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他口干舌燥，潜意识里渴望温暖的水。可他却并不想动身，努力的克制着口中的干渴。现在，他渴望睡意袭来。他希望睡眠能够淹没一切。酒精灼烧着肠胃，令他感到难受，酒精吸收完身体水分以后引来的口干舌燥也令他感到难受。可是，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下，他越是急切的想要去睡，睡眠越是距离他很远。相反，他的意识更加清晰。他努力忍耐着肠胃灼热的难受感觉，忍耐着嘴唇干裂的难受感觉。最后终于，两重感觉他都再忍受不住。
　　他不得不起身，他要喝水，要上厕所。两件事都是那样的迫切。
　　他起身的时候，因为动作笨拙，又加使力过猛，身子不稳摇晃一下，肠胃跟着受到冲击，一个饱嗝打出来，伴随而来的便是一股呕吐的冲动。他上下嘴唇紧紧闭合，嘴巴鼓鼓的。他蹒跚一样的冲出屋子，冲进厕所，跪在地上，趴在马桶上，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一样汹涌而来。肮脏的秽物布满整个马桶，刺鼻的气味灌满狭小的卫生间。呕吐一波随着一波，像是海浪冲击一样，一浪跟着一浪。长时间以后，呕吐过后的他再一丝的力气都没有了，动也不想动。他就保持着原样继续跪着，任由脑袋继续装在马桶里。与此同时，就在这个时候，一股莫名其妙的难受席卷全身，突然间，他又有了一种想要哭的冲动。它来的那样莫名其妙，同时又清晰的那样莫名其妙。他不知道突然间他为什么会感觉感受，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为着什么想要哭。只是现在，两种感觉就像那样真实的清晰明了的冲击着他的思想，冲击着他的整个身心。他努力地狠咬嘴唇，让更加清楚的疼痛覆盖心里的难受和尽量抵制那股想要哭的冲动。
　　他双手支撑着马桶的边缘，双脚努力用力。最后，他终于艰难的站起身，关上马桶盖，按下按钮，“咕噜”一声，全部的污秽被巨大的水流冲走。他的心情这个时候也好了许多。他走到台盆前，看见镜子里的另外一个自己。眼圈乌黑，眼睛因布满血丝的关系，涨红涨红的，脸色则是深沉的紫红。他静静的看着镜子里面呈现出来的另外的一个自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镜子里面的另外一双眼睛。好久好久。跟着，不知道是因为眼睛盯太久困乏了的原因，还是因为心疼或者是可怜、怜悯，也或者是鄙视和痛恨自己的关系，眼睛里一时间快速的蓄满了眼泪。通过灯光的照耀，镜子里面的那双眼睛里的眼泪折射出刺眼的光。这让他怎么能够忍受得了。在这个陌生的，初来咋到的，没有亲人朋友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偌大的北京，而且又是在这样的一个时间，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他的心承受着莫大的空虚。这种空虚带给他不能言说的巨大的悲伤和疼痛。
　　他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水龙头，双手鞠满水，泼到脸上，冰冷袭击全身，他猛地一颤，生出满身的鸡皮疙瘩。稍停几秒钟，他又再一次鞠满冷水，再一次泼到脸上，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是一时间无法接受得了的冰冷。这样同一的一个动作，他反复了许多次，直到他的皮肤变得麻木，他再感觉不到冰冷。
　　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他也开始渐渐地困倦。懒得脱衣服，就那样穿着衣服装进被窝里，努力曲卷身子，让他自己尽可能的成为胎盘里胎儿一样的姿势，成为胎儿一样的状态。他渴望他能够回归到胎儿时期，渴望回到母亲的肚子里，渴望母亲拥抱他的怀抱，渴望母亲疼爱他的眼睛。现在，他是那样的想念妈妈。
　　越是想念，他就越加曲卷身子。膝盖抵着胸脯，脖子也向下弯曲到最大限度。无限的思念和无限的伤心终于带给他困乏的睡意。他紧紧闭着眼睛，聆听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渐渐地，渐渐地，他终于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