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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叹人生如棋 ...

  •   靖合二十八年,户部尚书伊舟遭御史台弹劾。
      “皇上,臣冤枉啊!”
      伊舟身着朝服,跪倒在地上,高声叫怨,面上一派忠贞。
      守安帝相貌普通,身材有些瘦小,此时虽坐在龙椅上,却毫无帝王威仪,身上的龙袍也毫无灵气可言,实在让人费解,他究竟是怎么做上皇位的。
      “张卿,你说。”他手一指,指向伊舟身边站着的御史台大夫。
      张廉听命站出,对守安帝行了一礼,这才说道:“臣前几日于市井听闻,伊大人庶子于青楼一掷千金,只为花魁梳弄。”
      张廉是两朝元老,为人清廉,也是如今朝中的一抹清流。虽守安帝不怎么喜欢这个老古董,可却还是要听他的话。
      “臣听闻后心生疑虑,便着手查证,果然发现,户部账目与事实不符。”
      “哦?”守安帝直起身子,他自认天下太平,官员清廉,实在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爱卿所言可是确实?”
      “自然是真,老臣还能作假不成。”张廉义愤填膺,活像是有人偷了他家的银子。
      守安帝见他情绪激动,只悻悻的笑了笑:“张卿自然不会蒙蔽朕。”
      随即又板下脸,怒喝一声:“大胆。”
      只可惜,长期贪欢,中气不足,还因此呛了口水,守安帝拽着龙袍领子咳个不停,脸都憋红了。
      “哎呦,皇上啊。”林公公赶紧上前,给他轻轻拍背。
      下首伊舟连忙做慌张装叩头,而张廉则是低着脑袋,实在不想看守安帝那窝囊样。
      守安帝接过林公公递过的茶杯,大口大口喝起来,自然没看见林公公一闪而过的鄙夷。
      待平息下来,守安帝挥退林公公,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大声训斥伊舟,却也不敢再喊出声了,生怕再呛到:“你这个...你这个...”守安帝实在想不出词语,只得一拍桌子,做威严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舞弊蒙上!”
      伊舟抬起头,眼中含泪:“臣冤枉啊,那日小儿只是酒后胡言,实在做不得真啊。”
      说着,又期盼的看着皇帝,声音比守安帝还大:“陛下向来英明,臣哪有那个胆子欺瞒陛下啊。”
      守安帝听后,心情大好,刚要开口让伊舟起来,张廉却适时而出,打断了守安帝的话。
      “皇上,明君向来不可以偏概全,既然伊大人觉得老臣所言有误,不如让老臣叫来户部侍郎一一核对。”
      “爱卿说得有理。”守安帝正了正神色,抬起下巴让自己更显为帝威严:“朕既为明君,自然要以理服人,来人啊,宣户部侍郎觐见。”
      张廉是什么意思?
      伊舟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板,他不可能不知,艾象是他的人。难道....
      “宣户部侍郎觐见...”
      宦官尖利嗓音响起,穿过御书房,传到外面。
      一早就候着的户部侍郎艾象习惯性的理了理毫无褶皱的朝服,面无表情的进殿。
      “臣,户部侍郎艾象,参见皇上。”
      艾象跪在伊舟身旁,却没看他一眼。
      “爱卿平身。”
      守安帝说完,却不见艾象起身,问道:“爱卿这是何意?”
      艾象却是深深叩头,表情严肃的守安帝也郑重起来。
      “臣有罪。”
      艾象挺直背脊,一字一句说道:“靖合十九年,少府监少监因结党营私被抄家,其中少监和其党羽财产大多被伊舟吞并...”
      守安帝瞪大眼睛,靖合十九年时他还未登基,还是个太子呢。
      而伊舟则恶狠狠的看向目不斜视的艾象,拳头也紧握起来。
      没想到,艾象居然会倒戈。他以为出卖了自己他就会有好下场吗。
      “靖合二十一年,伊舟还是户部侍郎时,只因前任工部尚书言语训斥了他几句,伊舟便伪造假证诬陷前任工部尚书贪污...”
      靖合二十一年,守安帝登基第一年。
      守安帝不可置信的看着艾象,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治理的国家也会有此官员。
      “....皇上,臣所言皆为事实,只是一直碍于尚书大人不敢多言,可如此欺君罔上之事,微臣如何能隐瞒皇上。今日不求皇上饶过微臣,只希望皇上能彻查伊舟,还我季国一个清明。”
      艾象说完,便伏在地上,不再言语。
      伊舟刚想为自己辩解,张廉便抢先说道:“皇上!如此贪污纳贿,结党营私,排斥异己,致使吏治败坏之人实在是我季国之痛啊,便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没错。”守安帝一拍桌子,愤恨道:“来人,户部尚书伊舟贪污纳贿,结党营私,把他关进天牢,革职查办。”
      “是。”门外侍卫领命,两人上前就要架起伊舟。
      “皇上!臣有话说。”伊舟抬头目视着守安帝,挣扎着躲过侍卫的:“皇上,臣入朝多年,对陛下忠心耿耿,从不曾做过此事,这是构陷啊皇上。”
      守安帝犹豫下来,侍卫也收回手,静候在一旁。
      而张廉则是面色不变的看着伊舟喊冤,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得伊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陛下,臣既来认罪自然准备好了证物。”艾象叩首说着,抬头后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说道:“臣自受伊舟威胁后,良心不安,便记录此册,从靖合十九年至今,伊舟所有罪行皆在其中,还请陛下明察。”
      林公公接过册子,心里不愿意,可还是把它递给了守安帝。
      守安帝接过,才看了几页便忍不住将册子扔到了伊舟头上,手指着伊舟,气愤不已:“好啊伊舟,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和可狡辩的?”
      怎么会....伊舟拿起册子,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他上位后的恶行,时间地点清清楚楚,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艾象。
      伊舟攥紧拳头,回头死死盯着艾象,咬牙切齿的样子似要活剥了他。
      守安帝无意间见他眼睛猩红,便下了一跳,连忙说道:“来人啊,户部尚书贪污受贿,即刻革职,关进天牢。”
      侍卫领命,把伊舟架起,见他还紧盯着艾象,心中一惊,连忙把他拖了出去。

      糟了。林公公面色微沉,本想招个宫女去通报贵妃一声,没想到才刚挪动一下,张廉便看过了,似笑非笑的问道:“林公公这是要去哪里啊?”
      林公公一僵,见守安帝看过来,连忙解释:“奴才想着陛下早膳未多吃,便想着去那些点心来。”
      守安帝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听张廉义正言辞的训斥:“拿什么点心!这是御书房,不是寝宫。陛下身为君者,自然要以身作则,怎可在御书房议事之时吃点心!”
      守安帝虽然有些饿了,但被张廉说的拉不下连忙,便也训斥林公公:“就是,朕何时要吃点心了,要你多事!”
      林公公听后连忙跪倒请罪:“是奴才妄揣圣意,还望陛下恕罪。”
      毕竟也跟了自己好几年,而且最得心思,守安帝哪能真的罚他,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便让他起来了。

      接下来便是艾象的处置,守安帝想了想,觉得艾象也不是什么好人,便也想直接把他关进天牢。
      张廉却阻止了。
      “陛下,艾象却是有错,可迷途知返难得珍贵,不如就革了他的职,饶了他一命,也显陛下有容人雅量。”
      守安帝觉得有些道理,便也同意了。
      艾象对此也极为满意,叩了头谢了恩,便回家去了。
      只剩张廉还在殿内,有些犹豫:“陛下...”
      守安帝大发了一次威严,心情好着呢,看张廉也比从前顺眼了许多:“张卿有话便说。”
      “陛下。眼下户部尚书停职查办,户部侍郎也被革职,这户部...”
      “户部...”守安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便问张廉:“爱卿觉得户部该如何是好?”
      张廉已经习惯守安帝事事依赖别人,只提议道:“老臣也不知...只是听说户部郎中倒是个好的,只是平日被伊舟打压太过,一直不得出头...”
      “那就他吧。”守安帝不耐烦再听见户部,手一挥便同意了,只是态度有些散漫,惹得张廉板着脸看过去。
      悻悻的放下手,守安帝一本正经的解释:“爱卿举荐的朕自然信得过。”
      先帝在他做太子时便告诉他,张廉为人最是正直,非常可信。守安帝一向听先帝的话,哪怕不怎么喜欢张廉也是诸多忍让。
      不过最多的,是因为有些害怕张廉,所以不敢忤逆他。
      张廉叹口气,也知道守安帝不愿意见着他,索性今日该做之事都已做完,便行礼后下去了。

      “累死朕了。”守安帝瘫坐在龙椅上,忽然想起今日好像少了个人,便冲林公公招招手,问道:“章印呢,章印去哪了?”
      林公公迟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章印去哪了:“想必是巡视宫殿了,陛下不必忧心,这皇城啊,有陛下的真龙之气,又有卫将军守着,安全着呢。”
      “说得有理。”守安帝心情好了,也不去管他的近身侍卫去哪了,只想赶紧回去抱美人:“走,去嘉懿宫。”

      此时,天牢内。
      伊舟神情还有些怔忪,显然是还没回过神。
      “怎么会....”
      伊舟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伊闻的事他已经压下去了,怎么还会翻出来?
      而且艾象...艾象怎么会背叛他呢,背叛他有什么好处?
      伊舟实在想不明白,等了这么久也未见有人来救他,也知这是一场阴谋,专针对于他的阴谋。

      这的确是阴谋。
      一场打的左相康王,姝贵妃,谁都措手不及的阴谋。
      他们甚至连消息还没得到,伊舟便已下狱。
      “该死!”
      康王随手摔下茶盏,脸色是一贯的阴沉。
      上首的左相脸色也不大好,不过却不像康王那么外露。
      他眼皮轻撩,对康王的脾气显然已经习惯了。
      待康王发泄过后,终于安静下来时才说道:“行了。这件事却是我们疏忽了,流言之后见事情平息就不再关注,哪知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左相长舒口气:“我说怎么今日陶卞一早就上门了。原来是要绊住老夫。”
      “舅舅。”康王长相美丽,却是过于阴柔。
      “你觉得此时是何人所做?”康王凑到左相什么,小声道:“是镇南王还是姝贵妃?”
      左相摇摇头:“姝贵妃还没那么大本事。”
      “至于镇南王....”左相手摩擦这茶盏:“陶卞是兵部尚书,而镇南王掌控季国大部兵权,倒是也有这个可能是他所做,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还能有谁能说服陶卞这个老顽固。”
      “可是镇南王一向不参与党政,怎么这会儿插上手了?”康王一直认为镇南王不会参与党政,所以便也一直无视镇南王府,实在想不到镇南王也介入了这件事。
      左相看了眼康王,眼中意味不明,看得康王都浑身不自在:“舅舅,你看我做什么?”
      左相不搭理他,只说道:“没听说么,镇南王世子回来了。”
      康王一听,惊呼,眼中还有些畏惧:“他怎么回来了?怎么没死在外面!”
      说着,又求助的看向左相:“舅舅,若真是他做的我们可怎么办?侄儿实在不知,还请舅舅指教。”
      康王实在是害怕了镇南王世子,一听到他的名字腿都开始打颤。
      “没出息。”左相啐他一声,一看他那样子觉得堵得慌,每每都想放弃他,可一看到他那像极了妹妹的脸就狠不下心,只好费心费力的为他谋划。
      “你急什么,他镇南王再厉害也不是一家独大,你当你舅舅我是摆设不成?何况右相、姝贵妃也未必会愿意见到镇南王插手朝中之事,你且等着吧,自会有人忍不住,率先动手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边左相正苦苦思索如何救出伊舟,从新掌控户部。这边师却可是高兴的很。
      “姇儿真是好计谋。”
      师却手撑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正和贤王对弈的罗姇。
      罗姇手执白子,正在琢磨如何落子,听师却夸赞后也只是轻轻笑道:“罗姇并未做什么,实在是殿下行动迅速,这才打左相措手不及。”
      白子落下,罗姇转头看向师却:“只是此法一次过后,左相便有了防备,再下手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姇儿说的是。”对面贤王点头赞同:“不过此事却是对亏了姇儿,才得以绊住左相。”
      罗姇知道他问的是陶卞,不过陶卞的事的确不能详说,只看着贤王,说道:“陶卞之事,恕罗姇不能说明。只是陶卞并非敌人。”
      贤王含笑看了罗姇一眼,点头道:“如此,我便安心了。”
      说完,便继续下棋,也没有因为罗姇没说出陶卞的事而改变态度。
      发丝垂下,罗姇轻轻将它挽在耳后,唇角笑意美好而宁静。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伊舟,你倒了,就别再想爬起来了。
      白子择位而落,看似温和,却将黑子围于方寸之中,再不得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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