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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若欲用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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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科举一案逐渐审理,其中牵扯的官员也越来越多,张廉不得不停止继续调查。守安帝受制于朝臣,就算查出来也没什么用,他也管不了,且若是现在将那些毒瘤拔出,朝中也未有能替代的官员,到时候还是一团乱。只好都推在了礼部尚书身上,撸掉一个谢知遇,一个赵探花便匆匆了结,算作对仰着脖子等着的百姓做个交代。
只是虽然如此,可右相仍是受了他侄子的牵连,也失去了一个臂膀,在朝中也沉寂下来。
而其中看似最得意的左相却也跟着安静下来,后宫受到牵连的姝贵妃也整日待着嘉懿宫,一时间朝中平静的诡异,每日人心惶惶。
只是朝中后宫安静下来,守安帝却不怎知么的,天天往嘉懿宫跑。
其实以前守安帝也每日都去嘉懿宫,只是他向来爱美人,在看完姝贵妃后也有可能去别的宫里,临幸妃嫔。
最近却是去都不去了,每日恨不得黏在嘉懿宫里不出来,已然把嘉懿宫当做自己的寝宫一般,与姝贵妃过着同吃同住的夫妻般的生活。
这后宫的妃嫔或威逼或利诱,只要是有用处的,全部都是姝贵妃的人,可即使如此,眼见姝贵妃一家独大,她们还是难免嫉妒愤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你却独占皇上,也不和大家分一分。
后宫如何,姝贵妃心知肚明,只是她也不知晓皇上为何忽然独宠于她,若不是知道守安帝没那脑子,姝贵妃都要怀疑守安帝是不是故意在给她招恨呢。
“嬷嬷你说,皇上为何会忽然独宠于我?眼下已经有妃嫔不满,再长此以往,我们的同盟势必不稳。”
姝贵妃今年二十过半,观其面容却像是少女一般。
此时她正斜倚在榻上,蹙眉若仙子,勾唇却能摄魄,无论什么表情都叫人移不开眼。
烦躁的将手中开得正盛的牡丹揪个稀巴烂,姝贵妃狠狠的将它扔在地上,又不解气的上前踩了几脚,这才撇过头不再去看。
她身后的刘嬷嬷面容沉静,年岁不大却已鬓有白发,脊背也佝偻着,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大得多。
她使了个眼神,示意丫鬟将地上打扫干净,却不接姝贵妃的话。
“怎么,你也不知道?”姝贵妃斜睨着她,原本只是随意一说,却见刘嬷嬷一副犹豫的神情,便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刘嬷嬷福身,低头在姝贵妃耳边说道:“回娘娘,前几日,公主殿下来过,与陛下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该死。”姝贵妃一听便知又是她女儿做的,那孩子不知道宫中情况,整日都在瞎玩胡闹,还总撺掇皇上独宠于她。
一手挥倒一个瓷瓶,姝贵妃仍是不解气:“珠儿那孩子就不能老实的待在她宫里,她要杀几个宫女便也杀了,还总出去给我惹祸,现在倒好,居然还去找皇上嚼耳根,她以为独宠就是好事吗!”
听听,这叫什么话?她们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了?
刘嬷嬷眼神又一瞬的冷意,却又很快隐去,在她身后安慰道:“公主殿下年龄尚小,想必此事也是无意而为。”
“年龄尚小?她今年都十六了,马上都要嫁人了还小?”姝贵妃乒乒乓乓的摔了不少东西,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又雍容的坐在榻上,看着满地狼藉冷笑:“我看她是打着要我被独宠,没时间看着她,她好仗着章印不敢忤逆她而胡作非为的主意。”
刘嬷嬷不语。
姝贵妃则头痛的揉了揉脑袋,挥挥手让宫女收拾寝宫。
“她可真是本宫的克星,若是照她这么放纵下去,只怕最后我也保不住她。”
“还是要早早把她嫁出去才是。刘嬷嬷你去,叫人查查右相那边有哪家公子还未娶妻。”见刘嬷嬷领命退下,她又说道:“要脾性好些的。”
“是。”刘嬷嬷福身,正巧皇帝下朝赶到,见姝贵妃皱了皱眉,却还是笑着迎了上去便也悄悄退下。
刘嬷嬷步子不大,一步一步仿佛测量过一般,一举一动都堪称宫女典范,她一路走过,四周路过宫女也都屈膝向她行李。
穿过嘉懿宫不远处就是苑殿,是丽妃的地方。
丽妃容貌美丽,再加上曾是户部尚书伊舟的女儿,刚一进宫时颇得皇上宠爱,只是后来伊舟被处决,虽然丽妃没受到牵连,只是没有了靠山,也鲜少再出来走动。
现今也是靠着姝贵妃才得以维持原来的生活。
“嬷嬷来了。”
丽妃温婉一笑,眉眼没有一丝其他妃嫔想象的黯然。
刘嬷嬷也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顺着她的手坐下。
“娘娘看起来心情大好,这苑殿可是比以前要冷清得多。”
“是啊。”丽妃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毫不在意的笑道:“如今伊舟已死,我作为他的女儿自然是会受些牵连。只是这牵连对于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刘嬷嬷微微点头:“这宫里奉高踩低可是最为寻常之事。若是娘娘又和不便可以来嘉懿宫寻奴婢。奴婢虽说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总归能让娘娘生活的更好些。”
“多谢嬷嬷。”丽妃也不拒绝,随后又说道:“只是虽然明面上我是姝贵妃的人,可嬷嬷也不好总来寻我,毕竟眼下我已经没有价值,若是来的次数多了,我怕她会起疑。”
“奴婢省得。”刘嬷嬷点头,将手中之前写好的小纸条递给丽妃:“这是姝贵妃进来的打算,就交给娘娘了。”
丽妃郑重的将它收起,从一个不起眼的黑匣子中拿出一只发钗,那发钗样式普通,上面只有一朵芍药。
轻轻转动那芍药,再用力一掰,那芍药花就被分成前后两面掰开,露出一块空心的凹处。
将那纸条放了进去,再将芍药盖上,上下两面合二为一,任谁也看不出内有玄机。
丽妃和刘嬷嬷小心的放好发钗,这才送了一口气,对视而笑。
匆匆回了嘉懿宫,刘嬷嬷站在殿外看着嘉懿宫人来人往,有些疑惑,便拦住了嘉懿宫的一个丫鬟:“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的凤撵怎么也在?
丫鬟福身,小声说道:“皇上来了不久皇后娘娘便也赶来,在房内说了几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大怒,打了皇后娘娘一巴掌,皇后便晕倒了,正在里头让太医瞧着呢。”
刘嬷嬷听后皱眉,皇后来做什么?专门来挨打的?
她心里想着,却也不敢耽搁,进了嘉懿宫中。
刚一进内,便见皇上阴沉着脸,姝贵妃面脸不屑。
见她回来了,姝贵妃便招招手,刚要说话,从里面走出一个太医,见守安帝便跪在地上,面脸喜悦,高声说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乃是滑脉,已一月有余。”
“什么!”
守安帝猛地站了起来,一旁的姝贵妃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就连刘嬷嬷也是脑袋发蒙。
....皇后有喜了?
这怎么可能!
......
赵松之年龄即将半百,若说大风大浪也是经历过不少,可从未遇到过如现在这般乱七八糟的糙心事。
先是谢知遇这礼部尚书被告买-凶-杀-人,他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任由礼部落在别人手上,只好无奈出手,他自知有镇南王世子做证人,此案难翻,便也不强求能保住谢知遇,想要赶紧找人顶替与他,可他这边刚要动手,那边便立即传出了他那不争气的侄子把科举的事抖了出去。
自从守安帝登基,朝中事物便全被瓜分,其中科举最为有用,早已被每家分摊,不再是皇家的。这些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竭力培养自家子弟,将他们塞进科举,借此入朝,好为家族出力。这下可好,一下子就被他侄子喊了出去,一下子得罪了不少官员。
赵松之见多了阴谋诡计,当即便下令去找那个和他侄子当日在一起喝酒的那个人,谁知却是一无所获,人家早就溜得没影了。
此事未完,朝中他焦头烂额,家里居然也出了事。
先是皇后被诊出不能有孕。这他也不在意,皇后没有孩子就抱养一个,更何况他又不只有这一个女儿,谁是皇后都一样,只要对赵家有利即可。
因着这个问题,他和夫人还大吵了一架,赵夫人心疼大女儿,怎么也不同意再让其他女儿进宫,夺走大女儿的皇后之位。赵松之被她吵的心烦,当即只留下句“妇人之仁”便甩袖而去。
本以为如此今年已经很是不利,没想到晚间又出了件大事。
这还和皇后有关。当日是无名诊出皇后无子,他听夫人说后一直记在心上,担心无名会把消息抖露出去,给赵家引来灾祸,便排除培养多年的暗卫去刺杀无名,一为刺杀,二为试探。
谁知第二日暗卫才回来,还带着一身伤,脑袋也不大清楚,问他们杀没杀了无名,他们也不知道。赵松之被那些傻子气得脑袋一突一突的疼,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再派出暗卫刺杀无名,只是这一次他们却连人都没找到,空手而归。
赵松之听说那无名性情桀骜且睚眦必报,便一直提防着,生怕哪日就中了毒,却没想到,无名要报复,动的人却不是他。
而是第一批去刺杀无名的暗卫。
京中的暗卫一向由毒药控制,每五个月发放一次解药,无解药者便会痛苦死去,这样便不用担心暗卫的忠诚。
赵松之被近来的事情烦的不行,见第一批暗卫回来时身上满是伤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罚了那首领延迟吃解药一个时辰。
延迟一个时辰不会要人命,却会让人痛苦不堪,受尽折磨。
赵松之原本是想要了那首领的命,好杀鸡儆猴,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还用得着暗卫,便索性只是折磨他一番。
暗卫从小被教导听主子的话,被罚了延迟吃解药那暗卫也默不作声的令罚。
只是在本该受尽折磨的那日,暗卫首领的身体却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暗卫一向愚忠,当即把这件事情禀告了赵松之,赵松之听后大惊,仔细问了问,听到暗卫说无名对着他们撒了药粉时便确定了此事是无名所为,心里又是懊悔又是愤恨,若是暗卫体内的毒真的被解了,那他们定不会再为他所用。赵松之找来无数大夫,都只想确定暗卫的毒究竟有没有被解开,只是那帮大夫摇头晃脑说了一大堆,谁也诊不出究竟如何,一时间赵松之又气又急,嘴里长了好几个水泡。
而就在这当口,宫里又忽然传出皇后有孕的消息,赵松之只觉晴天霹雳。
“老爷,是不是上次那个无名诊错了?”
赵夫人一脸希冀的看着赵松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菩萨保佑,听得赵松之不耐烦。
能解开他暗卫的毒,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怎么可能会诊错脉?
“夫人,你去趟宫中,去看看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松之扶着椅子,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赵夫人却不乐意听这话:“怎么回事,当然是菩萨保佑,不忍皇后绝后,给她送子了。”
赵松之捏着椅子扶手的手紧了又紧,额角青筋只跳,强行忍下想要打她一巴掌的欲望,从牙缝中挤出“蠢货”两字,脸都扭曲了。
“老爷做什么骂我?皇后有孕难道不是好事吗?”
一巴掌挥倒椅子,赵松之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蠢妇!她入宫那么多年都没有子嗣,怎么现在说有就有了!被跟我说什么菩萨保佑!”他指着赵夫人,堵住了赵夫人要说出口的那句菩萨保佑。
“你脑袋都长狗肚子了去了吗!啊?刚诊出了无子,她就传出有孕的消息,这是要做什么!假孕吗!那个蠢货!我尚且都不敢那么做!她哪来的胆子!”
赵松之咬牙切齿的样子明显吓住了赵夫人,也不再说什么菩萨了,喏喏的说道:“我知道了老爷。我明日就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赵松之不想再看见她,挥挥手便示意她离开,自己泄气的坐在另一个完好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