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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月京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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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城总是阴雨连绵。
这会儿正是酉时,天色却阴沉沉的,仿佛已经到了夜半。
外面小雨不断,街上静悄悄的,雨滴滴落在屋檐声音都听得清楚。
雨下的多了,这京城里便连空气中都带这股泥土的清香,氤氲缠绵。
从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脚步轻且闲适,让人听了便觉是在雨中漫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从街角走出了一个少女。
少女年约二八,身着水青色衣裳,那衣裳样式,料子普通,穿在她身上却极为好看。
少女手上还打着把青色油纸伞,眉眼看不真切,隐约中只见雪肤墨发,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着,仿若在云雨中从天上走向人间。
她慢慢走着,直停在一座高门前。
她抬起头,看着高高挂起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贤王府”三个大字。
少女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触门环。
“叩,叩,叩。”
三声轻响,里面便有人开了门。
“姑娘要找何人?”
开门小厮年龄不大,面容清秀,可目光明亮,脚步轻快,明显是个习武之人。
少女唇角含笑,清亮的眼睛清晰的倒映出小厮的身影。
她看着小厮,伸手递过去一块碧绿色的玉佩:“这位小哥,请问师却姑娘可是在府上?”
她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声量不大不小刚刚好,听进耳朵时只觉得舒适,恨不得让她多说几句。
小厮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问道:“不知姑娘是......”
少女微笑着:“早年间师却姑娘曾在杨榆岭救过家母一命,一直感激师却姑娘,今日特意前来送上薄礼。”
说着,又拿出一封信递给小厮:“劳烦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剩下小厮在原地嘟囔了句“师姑娘怎么又送人玉佩了”,便也老老实实的把信送了进去。
贤王府并不大,可环境雅致,幽静。
此时,后院竹林里,一男一女正端坐着对弈。
男子年岁不大,面如冠玉,眉清目朗,只是偶尔的轻咳却能看出他身体不佳。
他对面女子的打扮怪异,一身橘色长裙倒是与季国平常少女所穿样式相差无二,只是她手腕上戴了许多腕饰,不大像季国所有,倒是与季国附近的,以蛊毒闻名的西漠所出的饰品有异曲同工之处。
师却皱着眉,似乎在认真的下棋。
其实她的确是在认真的下。
只可惜她来到季国这么多年都没学会下棋。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了究竟该下哪。师却索性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把棋子放了下去。
对面一向好脾气出了名的贤王难得的一僵,苦笑着摇摇头,这已经是师却第三次把她自己堵住了,他实在是没办法再帮她了。
师却看出了贤王的意思,撇了撇嘴:“我又下错了是不是?”
贤王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一男子走来。
“殿下。”季朝将从小厮那收到的玉佩和信都交给了贤王。
贤王一见玉佩就乐了,连看都没看就把信递给了师却。
“瞧瞧,又是你的。”
师却皱了皱眉头,她几年前曾周游季国,帮助过许多人,其中她给她认为可能会有价值的人都送了这个碧绿色的玉佩,倒没想到惹回了些麻烦。
这几日拿着玉佩来找她帮忙的可不少。
谁让她那是嘴欠的说了句有事就来找她呢,倒是没想到还真有脸皮厚的,想必又是一个。
“送玉佩来的人呢?”
季朝一板一眼的回答:“走了。”
“走了?”
“是。来人是个少女,只说是来送礼的,送完信就走了。”
“这可是怪了。”师却嘟囔着,“难不成还真是什么礼物?”
贤王看着轻飘飘的信,笑道:“莫不是银票?想来是了,孤身前来,年纪不大,若真的只是为报恩,约莫也只有送银票了。”
师却不理他,自顾自的拆着信封。她倒是很放心,若是有毒什么的,季朝根本就不会拿来。
“若真是银票那也是一番心意,也不枉我救她一场。”
“那倒是。”贤王点头,目光悠然的看向竹中池塘,一点也不在意信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左右就是个小姑娘,还能送出什么来。
师却救过的多是当年饥荒时的穷苦人家,能送出银票已经很不错了。
师却也是这么想的,可当她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
“这是——”
师却瞪大眼睛看着手上的那张手绘的地图:“这......”
“怎么了?”贤王看着她:“送的什么值得你大呼小叫的?”
“你看。”师却把图纸递过去,神情难掩激动。
贤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图纸,定睛一看,瞳孔瞬间缩起:“这是......匪山!”
杨榆岭位于洛阳附近,它四通八达,是很重要的商道。
只是杨榆岭有一座匪山,上面全部都是土匪,也不知都是哪来的,在饥荒前那里也是零星有几个土匪,可饥荒一过,土匪就多了起来,而且个个骁勇,再加上匪山易守难攻,因此这块大肥肉至今还被土匪霸占着。
当今皇帝守安帝昏庸荒淫,从来不管朝事。
现在位的只有三王。
贤王康王乃守安帝胞弟,另一个则是异姓王镇南王。
先帝去的急,只留下传位诏书,立当时的守安帝为太子。
当时太子已是治学之年,可其母章皇后仍把持朝政,直至太子弱冠,章皇后忽染疾症,于靖合二十年殡天。
至此,守安帝登基。
三王本各有封地,可贤王身体虚弱,早年间被断定活不过弱冠,守安帝为表仁慈,特召回贤王,允其久居京城,以便医治。
这么一番折腾,贤王的命已不久矣,还是多亏了江湖中有名的神医--梁公搭救,这才熬过了弱冠。
当时他身子弱,自然没什么心思夺权,如今有梁公的二徒弟,小神医言芊时时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好,自然就起了心思。
只是没想到土匪窝确实有些本事,他几次试探都没有结果,正想着计划呢,结果就有人把土匪窝的地势都画好了!
贤王仔细看着图纸,上面画的清清楚楚,就连土匪放哨的时间,规律都有!
“怎么样,这张图是真的吗?”
师却看着贤王,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礼送的可就太大了。
“恐怕是真的。”贤王放下图纸,轻按着眉心:“有了这张图,匪山唾手可得。”
“只是不知,这张图,究竟是不是那个姑娘所绘。”
师却眨眨眼:“要派人去找她吗?”
贤王暗线遍布京城,找一个人并不难。
“不。都别动。”贤王抬起手:“若真是那姑娘所绘,那咱们更要以礼相待。那姑娘绝不会只是为送礼而来。”
师却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还是不太相信这张地势图是那姑娘所绘。
“随安。”
小厮应声上前,正是之前开门那位。
“那姑娘面貌若何?”
师却好奇的问道。
一旁的贤王捡了颗棋子,随手摆弄着。
小厮随安看了眼贤王,见他如此,才回答:“那姑娘年约二八,面容貌美,容光盛极。瞧着眼生。”
“她衣着普通,只是通身仪态不似平民。声音清越。”说着,随安的耳朵不自觉的动了动,有些迟疑的说道:“至于口音...属下听不出。”
贤王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随安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苦着脸说道:“那姑娘身上也并无香料,手中唯一拿的油纸伞也是随处可见。属下辨认不出究竟是何方人士。”
师却听后皱起眉:“这可真是怪了。就是不知那姑娘是无意之为还是行事向来如此滴水不漏?”
贤王挥退随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语,手心微攥。
师却知道他在思考,也闭上了嘴巴,安静的待在一旁。
良久,贤王抬起头,并未提其他,只对季朝说道:“召集羌元军,十日后我要拿下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