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劉煢生

4、夜空

　　离枝算了算日子，她来到这儿已经九个月了。卫叔的身体虽不见完全痊愈，但也好了不少。泠秋已经十六岁，是个大姑娘了，个子也长了不少，如今已经比离枝高了些。赵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看望卫煦，她和赵意也比原先熟了不少。
　　日子过的简单平淡又太平，唯一算得上是大事的，大概也就东边有人想吞并其他小国，自建成一个大国，其他国家自然不同意，便一直为了领土，时不时爆发战争。战火蔓延到四处，百姓四处逃难。离枝有偷偷问过赵意，西章王可有什么想法，赵意只随意了些话，简单回复。离枝想着他也只是在皇宫当差，也不会时不时见到西章王，不会知道他的举动。如今她已经在汩晞，回到了两千多年前，西章王是她从十二岁便喜欢的人，当了她十几年的偶像，若说克制住自己这颗想慢慢去了解他的心，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应该没有表现的太明显，只是偶尔问一问赵意罢了。若是他好奇了问起，就说一个百姓关心自己国家的君王，这有什么问题。又是一个月过去。
　　虽然西章王是她的偶像，可是她对于这时期的历史并不熟悉，再加上年代久远，关于两千多年前的史料很少。离枝是个喜欢历史，却也不深入了解，想保持一层神秘感，往往不主动更多的了解。她只记得大约是这时候，东边的战火已经威胁到西边，临界的百姓已经受了难。虽然国与国之间距离远，但是没有什么隔着，西章王只是派了几万人，和两位外臣，去了东边调解，他的意思便是，若是能调解成功，免去战争和百姓受苦，是最轻松的，若是还有人想争着领土，他也不介意把东边全收归于他。
　　离枝知道这段历史，后来自然是有人接着闹事，西章王只是又派了两三万人，便将闹事的两个国家攻下，后派了位将军驻守东边，东部他没有动，也没有纳入自己的领土，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似乎只是为了维持战乱年代不易得的和平。西章王是两千多年来，所有的君王和帝王中，第一位以仁、德、法著称的明君，他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千古明君，只他一人。
　　离枝正在与赵意闲谈，说到此事，脸上的夸赞之情根本抑制不住，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还和赵意说了好久的闲话，离枝歇了会儿，喝了口水，又接着说起话来。
　　“一直都是我在说话，我话是不是太多了？”离枝捂着脸，只露出眼睛，看着赵意。
　　赵意偏过头，面到笑意，“没有，你的话不多。”
　　此时还未出兵，还在外臣调节时候，离枝也不好意思一直问赵意有没有西章王的消息，若是一激动，嘴快，把历史说了出来便不好了。
　　“听别人说，北边有位神医，医术高明，我想以后有时间带卫叔找他看看，看能不能治好卫叔的病。”
　　“你如此的照顾他，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卫叔是我的恩人，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我。”
　　“他也算是我的恩人。”赵意笑道。
　　“我原先猜想他是不是你的家人，没想到他是你的恩人。”
　　“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
　　离枝进屋拿了件披风 ，“走吧，我送你。”
　　皓月当空，星月交辉，离枝一边看路一边看着夜空的月亮和星星。
　　“我小时候，总想着自己能飞到天上去，坐在弯弯的月亮上，看着旁边的星星，吹着晚风，又可以跨步到云上，在软软的云朵上翻滚，累了就睡觉。”孩童的世界，是美好又天真的，富有乐趣和想象力。越长大，越限制了自我。
　　离枝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低头就发现赵意已经走开了一段路，便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小跑着跟上他。
　　“慢点跑，当心摔着。”
　　赵意话刚落，便看见已经跑到他身边的离枝脚滑了一下，伸手拉住了她，离枝半蹲着，紧紧抱着赵意，清香袭来，赵意扶着离枝，离枝站稳后，没有回神，心跳的很快，没有松手。听到赵意的声音后，才松开了手，不敢直视他。
　　“下次一个人，当心着点。”赵意握着离枝的手腕，拉着她，走着山路。
　　离枝拉住赵意，走到他面前，他个子高，离枝就又后退一步，站到台阶上，“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听着。”
　　离枝清了清嗓子，说的普通话，“遇见你，正如春风吹过百华。”
　　赵意听不懂，笑着问离枝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离枝哼着歌，任由他拉着她走下山。

　　宫里只准每两个月，家人进宫探望一次。离枝带了双新鞋和一些吃的进了宫。进宫之后，没人带路，离枝只好自己找路了。
　　前面是花园。离枝伸着脖子往里看。路痴了这么多年，现代好歹有路标，有手机，可这古代什么也没有，虽然建筑风景都很美，可她连原路返回都做不到。
　　花园边有座长长的走廊，离枝在走廊拐角撞到了一个小女孩。离枝蹲下身扶着小女孩，上下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抱着小女孩坐在栏杆上，拿出点心给她吃。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也没人看护着。小女孩坐了一会儿，和离枝摆了摆手，自己小跑着往前。离枝仍然在自己摸着路。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这里看样子比王宫任何一处地方都要庄严，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离枝被身后的鸟起飞时扇动翅膀的声音吓的脚一扭，趴在地上。还好只是手上破了点皮。离枝被不远处的大树吸引，顺着树的方向，走走停停，拐了几个弯，走错几次路，终于找到了那棵大叔。树高跟粗，枝干像张开的伞一样，往四处伸展。离枝坐在树下，弯着腰，愁眉苦脸的。
　　“赵意！赵意！”离枝的叫唤声惊起几只停歇的鸟。
　　离枝提着东西跑到赵意身边，“我可算是碰着熟人了，这宫里也太大了，只是走了一边就走了大半天，要是再见不着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迷路了？”赵意笑着，语气温柔。
　　“你知道泠秋在哪儿吗？我就是来看看她的，这些东西也都是给她的。”
　　“我带你去。”
　　“那就麻烦你了。”离枝拉着赵意就往门口走。
　　“手上怎么回事。”
　　“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我回去拿布包着就好了。”
　　离枝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就被人拉回去。
　　“你要去哪儿啊？不要乱走，这边不知道是哪儿呢。”离枝往反方向拉着赵意，可是她劲太小了，没挣扎几下，就被赵意拽着走。
　　到了屋内，离枝四处张望，“看这屋子就知道主人身份尊贵，我们随便就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伸手。”
　　离枝乖乖伸出手，结果自己吓了一跳，手心上蹭了几道伤口，手臂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沾到了衣服上，看不清伤口在哪。离枝只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或者发现屋内的两人，心根本不在伤口上，就随着赵意清洗伤口，上药和包扎了。
　　“走吧走吧，这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吓得我，心一直提着，早知道一个人都碰不到，我也不必心提在嗓子眼。”
　　“我带你去见泠秋。”
　　“对对对，我再不去时间就晚了，还要回去做晚饭呢。今天谢谢你了，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没碍着你办事吧？”
　　赵意摇头，“回去也要记得上药。”
　　离枝紧跟着赵意，转个弯她就不认得方向和路了。这一天走的脚也疼，又困又累，她悄悄打了几个哈欠。等走到泠秋待的地方，她已经擦了一次又一次的眼泪。
　　“你回去吧，等会儿让泠秋带路就行了。你在哪儿呀？下次进宫我也来看看你。”
　　“我怕你迷路。”
　　“你回去吧，我到这儿了，别一会儿有人发现你不在，又要怪你到处乱走了。”
　　离枝走了几步又喊住赵意，“你可有……娶妻生子了？”
　　赵意笑着没说话。
　　离枝却是明白了。
　　“你也早点回去吧，我走了。”离枝转过身，才拉着脸，无奈地扯出笑容。
　　从那次之后，离枝很少再与赵意有过接触，除了遇不到的情况外，也是能躲就躲。大概是赵意也猜出几分意思，也就不常来了，两个人是你有分寸我有把握。就算是现在在宫里碰到了，要么两个人都不打招呼，要么只道个安，便说不出什么话了。离枝又一次迷了路，上次泠秋带路时，根本没记住，又是两个月过去，依然走到哪算到哪。
　　“前面左拐。”赵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离枝道了谢，匆匆离开。走在路上，她总在想，在古代要待到什么时候，她是不是在古代多久，现代就也是同样的时间。她想着这些，脚步也变快了。只是离枝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这儿生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