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劉煢生

3、泠秋

　　东边小国之间战乱不断。东边和北边一样，都是小国，没有大国，于是总免不了三天一闹，五天一打。
　　虽然当初来到这儿，离枝说自己是逃难过来的，但只是个谎言。离枝没有经历过这种苦难，不过却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了泠秋。
　　离枝在大街上看见泠秋在乞讨，许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几许华怿的身影，又或是人之相似之处，便将她带回了家。她的家人都死在了逃难的路上，好不容易从东边逃到这儿，已经是大半年过去。
　　“这些衣服都是我穿过的，你不要嫌弃。”离枝将衣服拿出来，挑了几件适合泠秋的。
　　“我怎么能嫌弃呢。”
　　泠秋不过十五的年纪。离枝十五岁的时候，还处于正在多愁善感，感叹世界毫无留恋的时候。
　　今日是个好天气。一连下了数日的雨，终于出了太阳。脱离了高科技所展开的天气预报的现代，离枝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汩晞，已经慢慢学会了看大自然给出的讯息预料天气。
　　离枝带着泠秋出门，准备为她做几件新衣服。她比泠秋高了半个头，泠秋身子很瘦弱，大概是经常吃不饱饭，有这顿没下顿，离枝的衣服并不合身。离枝选了几个素色布料，付了钱，又拉着泠秋选了几个简单的头饰。
　　置办完新衣服后，离枝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赵意。泠秋在山下的凉亭玩耍，没有和离枝一同上山。若是她在，她可以和她说着话，不用像现在这样，怕尴尬，又找不到话题。
　　离枝走的累了，就靠着旁边的树歇息，虽说山脚离半山腰肉眼看着不是很远，但若要走上去，则要沿着山路直走一段路，再盘绕一圈。
　　离枝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胳膊响了一下，离枝哎呦了一声。脚踏到石板上，刚要往前走，就看见他正回头看着她。
　　离枝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人。
　　“怎么了吗？”离枝扯了扯衣领。
　　“听见你的声音，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离枝提着裙角，小跑到他身边。
　　“公子看起来不像是寻常人家，不知道公子是做什么的。”
　　赵意沉默片刻，看着她叉着腰，豪放地站着，视线才从离枝身上移开，缓缓开口：“在皇宫当差。”
　　离枝一听，跨步走到他面前，“你既然在皇宫，可有见过王上？”
　　赵意偏头看着离枝，离枝也看着赵意。
　　“见过。”赵意开口。
　　“那看来，公子的官还不小。公子不必防着我，我只是随口一问。”离枝长呼一口气，手撑着膝盖。
　　“姑娘多虑了。”赵意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离枝，轻笑出声。
　　离枝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离枝的喘气声，他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离枝的节奏。离枝很少运动，走几步就喘的身体，到了古时候就更别谈了。虽说有石板路，上山不是件困难的事，只是离枝的体力跟不上。走几步停一停，喘口气，如此反复，等到了住处，便是身上一层汗。叉着腰看了眼赵意，他似乎仍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脚步轻快。
　　到了厨房，离枝就烧了一锅水，准备擦个身子。虽说她想要锻炼身体，但这事急不得。她才来了两个月，别说是锻炼身体了，光是平时上山下山，就够她受得了。
　　已经是秋天了。
　　离枝背着水桶，走到搭的小木屋，放下水桶，关好门，脱下衣服，简单冲了个身子，换了贴身衣物。洗完衣服后，才见泠秋上来。泠秋比她瘦弱，但论体力，离枝是最弱的。
　　“等会儿你也冲个澡，把衣服换下来。”
　　“我刚刚在山脚下看见几个人，就坐在那儿，我在凉亭看他们看了好久。”
　　“一个人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管别人的事，不要冲动。”
　　“我知道。他们也没看见我，没事的。”
　　“卫叔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这天又一天比一天冷了。”离枝坐着，面色发愁。
　　“卫叔会没事的。”泠秋走到离枝身后，帮离枝捏着肩膀，“前几天上街玩，我听说宫里头需要人。我想去试试。家里如今也没有金钱来源，都靠着你上山采药得的钱。我也想尽份力。”
　　“宫里？若是去了宫里，难免有诸多规矩，还不能时刻回来，若是犯了点小错，说不定就要受罚，你真的想去？”
　　泠秋点头。
　　“你若想去我也不能拦着你。你在这等我。”离枝起身，走到卫煦的房间。卫叔正睡着。
　　“我有点事想问问你。”离枝拍了拍赵意的肩膀。
　　赵意走到屋外，带上门。
　　“你在宫里当差，应该认识不少人吧？泠秋想去宫里，你看能不能帮帮她。我也知道让你帮这个忙不太合适，只是可怜泠秋这个孩子，想让她少受点苦。”
　　“我知道了，我会帮她安排好的。”
　　“我……”离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感谢他能帮这个忙。
　　“赵公子若是不嫌弃，便收下这个红绳吧。我自己编的，不值几个钱。日后我会好好谢谢赵公子的。”
　　赵意从离枝的手上拿起红绳，戴在了他的左手。
　　“我送你吧？”离校问道。
　　“天色也不早了，你待在这儿，别下山了。”
　　“那公子住哪儿？下次我好带点谢礼给公子。”
　　“我不是汩晞人，住在朋友那，怕是有些不方便。”
　　离枝轻声应下，露出遗憾的神情。不过赵意走的时候，离枝还是送了他半程。两个月的相处，离枝也与赵意熟悉了不少，赵意话不多，第一眼看着他会觉得这个人清冷不好相处，但是接触过后，就会发现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离枝甩着手里的枝条，一路上哼着歌。赵意开口问她是什么歌。
　　“这是我们那儿的歌，怕是汩晞没有过。不过我唱的不好听，要是我能唱歌，我一定唱给你听。”
　　“你哼的很好听。”
　　离枝仰头大笑，又想起古时注重仪态，便止住了笑。
　　“我唱给你听？”
　　赵意笑着点头。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喔喔喔他们唱，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离枝唱的是两千年后的普通话，赵意自然是听不懂的。两千年前的话她本来应该是听不懂的，不过她既然都能穿越到西章王的年代，语言自然不成问题。
　　“这是我们那儿的家乡话，好听吧？只是我唱的不好听。”离枝本想解释一下歌词，想想又作罢。
　　“挺好听的。”
　　“真的？那我再唱首给你听。”
　　走了一半路，赵意让离枝回去。离枝转着眼睛， “方便和我说一说王上吗？我就是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离枝满脸都是笑意。
　　“他……我也不是很清楚。”
　　“没事，我也就随便问问。不过他一定是很好的人，也是位好君王。”离枝傻笑着。
　　赵意看到离枝低头憋笑的样子，转过身，无奈地摇头轻笑。
　　一个月过后。
　　泠秋到了宫里，赵意也帮她找了个好差事。离枝在家照顾卫煦。天气冷了，离枝也不愿上山采药，借着王婆婆对她的照顾，她每隔几天便下山收一次衣服，帮人家缝缝衣服，洗洗被子，打扫屋内，都是些杂活，不过能维持生计。泠秋每月的铜钱离枝没要多少，大部分都让泠秋自己收着。日子不好不差的过着，卫煦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冬天的山路上都是积雪，宫里每两个月才能出宫回家一日，离枝算着日子，估摸着这几天泠秋便能回家，就提早准备好饭菜。泠秋回来，双手提着点心和衣物。
　　“这都是我早上买的。”
　　“快坐下歇一歇，别累着了。在宫里可好？”
　　“我很好，姐姐不必担心。”
　　“那就好。”
　　日子总是慢着当下，飞速于往昔。
　　眨眼又是两个月。
　　离枝一大早醒来，就觉得身体不大对劲，昨日淋了雨，古代沐浴不方便，更何况是一般老百姓。离枝只是就着剩余的一点热水，擦了擦身子，就钻进被窝睡觉了。脑袋沉的很，摸了摸额头，有些热。今天要把五家已经缝好的衣服还回去，好收铜钱。又去帮别人家收拾干净屋子，拿了钱就回去。离枝走了一上午，腿已经没有力气了，收好铜钱，又去王婆婆那儿坐了会儿，走在山路上，头是晕的，眼是花的，腿是软的。
　　离枝做了很长一个梦，梦见她回到了现代，却在上着课，学校里有逃窜的犯人，她和几位小伙伴一边逃亡，一边躲着犯人。后来又到了长大的时候，和华怿在一起，房子已经拆掉了。下一秒，她就站在病床边，自己正躺在床上，闭着眼，旁边是她妈妈和华怿。她的灵魂在空中飘着，却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又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缩着，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身体，极力挣扎着，于是就醒了。醒来第一眼，看到是她的房间。她还在古代。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离枝张着嘴，又舔了舔嘴唇，嘴唇干的有些刺痛。
　　离枝还在想着之前发生的事，赵意端着茶杯，扶起她，喂她喝水。
　　“你受了凉，倒在山路旁的树林里，我正好过来看看卫叔，就看见了你，身体在发热，吃了药睡了一天。”
　　“对，我想起来了。”
　　“幸好被我瞧见，平日里也没有人会来。”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治病的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了，安心休养。身体坏了就不好了。”
　　“我没事了，你也早些回去，耽误你办事就不好了。”
　　“没关系。肚子饿了吧？我带了吃的。”
　　“卫叔他？”
　　“你放心，他已经吃了，也睡下了。”
　　“对了，卫叔身体好多了。”
　　“你也要养好身体，别再病倒了。”
　　“不会了，这次是淋了雨。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还没告诉泠秋，我不方便去看她，也不想她担心你。我想，你也不愿她知道。”
　　“那我就放心了，本来我还担心万一她知道我生病了，就急着要回来看我。她在宫里可还安好？宫里就她一个人，总是担心她要是照顾不好自己，要是被人欺负了，她该怎么办。”
　　“她很好，不要太担心她。”
　　“我之前听别人说，东边出事了？”
　　“和以前一样，本来只是两军交战，只是有一方联合了别的小国，一起吞并了战败国，有了新的势力，本来平衡的局面便不复存在。”
　　“可是受苦的从来都是百姓。”
　　“是啊。”
　　离枝望着窗外，“冬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