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930列车》杨阳洋羊

1、（一）

　　钟志成大学毕业后在烟城找了一份工作轻松，工资还算高的工作，他经过了公司的层层选拔，从最后的五名侯选人中脱颖而出，虽然工作一般但由于是享誉全球的大公司所以许多人挤破头地想要进来。钟志成负责的工作是与各地的客户联络，考查公司在当地的发展情况，虽然公司给了很高的交通补贴，但他对火车情有独钟，宁愿花大量的时间转车还要冒着火车晚点的危险，也一定要坐火车。
　　烟城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城市，由于高铁和轻轨的开通已经很少人来坐火车，火车站里特别的冷清，有一两个售票员，几个警卫，侯车室就在火车轨道的旁边，由于侯车室外就是露天的站台，四周很空旷，没有什么东西遮挡，所以侯车室里也可以晒进阳光。钟志成进公司才一年多，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北方的城市，车窗外的风景大多是黄色的土地和灰色没有叶子的树，但是这一次公司第一次派他去一个南方的城市，是Ｋ930列车的第三个站，河城。列车进站，绿皮的铁盒子缓缓地驶入站台，刚入春的天气还有些寒意，钟志城拉紧身上的西服。由于人少，他选了一个正方向靠窗的二人位坐下，晨露和车窗外的风景让他毫无睡意，南方的春天真是太美了，这久违的绿色让钟志成心情开朗，南方水乡的稻田还有耕牛都像在记忆里的小时候一样，自从高中毕业从老家出来以后就再没回去过，全家迁往城市，虽然是好事，但美好的回忆都疏远了。
　　不知不觉车已经到站了，河城的空气比烟城更加的湿润，他住的酒店四周都是小小的街巷，周围是不太新六层高的水泥外墙房子。每到一个新地方钟志成都会随处走走，实际是为了感受这座城市的气息。经过两天的观察和探访，志成被这个温柔的南方城市深深地吸引了，这里的建筑朴实而又细致，景致也十分的精致可爱，一条大河贯穿整个城市，河的左岸密集分布着这个城市过往的繁华景象，而右岸则是这个城市现代的都市气息。这里的人不紧不慢，对人不温不火，勤谨多情而又克制。后来他在同学那里得知崔泽珉一直都在河城，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钟志成打电话给崔泽珉“老同学，还记得我吗？”崔泽珉似乎有些惊讶的沉默，而后就听到电话那头故作热情的回应“老同学，多年不见，现在怎么样了？”志成趁着这个时机便约他出来见面，他们约好在崔泽珉楼下的夜宵店见。
　　这里是沿马路边的一栋六层楼房，楼前有一个不算新的邮筒，一层马路边是银行柜员机和诊所，旁边拐角那一家是经营粥、粉、面等宵夜档。崔泽珉就站在马路边的邮筒旁等他，他们坐在夜宵店的露天街灯下点了几样小吃，要了两瓶啤酒。“你怎么会在左岸呢？像你这种轻年才俊应该在右岸忙事业才对。”崔泽珉打趣志成说。他从中学时期就一直敬佩志成的聪明才智，有才华的人很多，但人都不会忘记那个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给自己后脑勺看的人，钟志成对于崔泽珉来说就是那堵跳不过的墙，望其项背，心有不甘是崔泽珉最真实的内心写照。“你跟中学的同学还有联系吗？”志成微笑地问，“怎么，你想知道谁的消息？”“记得我们上中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去别人的田里恶作剧，现在好怀念小时候。”“高中毕业以后同学都出去了，大家都出去找门路了。”“来！我们喝一杯，久别重逢，你又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厚的玻璃杯不断地发现丁丁当当的声音，钟志成在崔泽珉的身上又看到了久违的回忆。
　　第二天，天空放出黄色曙光的时候，钟志成已经坐在Ｋ930的回程火车上，他脑海里在回忆中学的时光，车窗外的那条田间小路，离得很近的山丘，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她很爱笑，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温度刚好的阳光一样，中学时期他们两家住得不远，钟志成就在那条田间小路上和她嬉戏玩闹，一起度过天真浪漫的中学时光。他的名字叫秀香，秀香，这个名字真好听，是一个让钟志成能够感觉到温暖的名字，志成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竟然第一次有一种美好的感觉交织在心头。对于崔泽珉提起的下星期在河城的中学同学聚会志成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一天，天空下着绵绵小雨，在右岸临河边的一个酒楼的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同学，他们的脸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用餐临近开始的时候，一个穿白色休闲外套，卡其色布裤的女人，她化着淡妆，头发全部束致脑后，耳上戴着白色的水晶耳钉，她就坐在志成隔着崔泽珉的座位上。志成脸上浮现的笑意被这股冰冷幽暗的气息湮没了。志成递过去倒好的茶，秀香抬眼望了一眼他，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嘴角上扬保持这个神态坚持了几分钟，随后眼神又回到了忧郁的颜色。志成发现了隐藏在秀香袖口下的红色勒痕和帽缘下紫红色的瘀青，这是不是她眼神忧郁的原因。整个过程中秀香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志成的心，他虽然表现得吝啬言辞，不肯尽兴，但却隐藏不了对于再次见到秀香的激动心情。结束的时候他在走廊里跟秀香寒暄了几句，“秀香在做什么工作呢？”“哦，我在服装公司做采购。”听起来不情愿的回答，“我以后可能经常要出差来这边呢，我们留个电话吧，到时可能要找你帮忙。”秀香神情恍惚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听着志成报的数字，一个一个的输入，她手腕上的勒痕也越加地明显，虽然她有意识的回避，但仍然无济于事。
　　“喂，泽珉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志成接到泽珉的电话，“虽然你没说，但我看得出你今天一直在盯着秀香，”没等志成做出反驳，泽珉继续说：“她已经结婚了，听说婚姻不怎么美好，摊上了一个冷酷的男人，我就跟你说这些，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对……”志成话没说完，已经断线了。
　　第二天早上，河沿上捡拾垃圾的人还没工作多久，这条河有三百多米宽，中央水深80米，来往的多是运沙船，还有一些方便两岸交通的载人船，有一座四个桥墩支撑的大桥横跨河两岸，这座大桥是一座现代建筑，新桥不远有一座机动车和火车通用的旧桥，最近一段时间，志成经常到新桥上去散步，时不时看一下河面的河水流向和颜色。雨季就要来临，长时间的降水会让河水变得混浊，沿河岸的浅滩也会被淹没。那个化纤布料的行礼箱在左岸第三根桥墩的前200米处，现在只等汛期来了，那个装了死人的箱子就会随着汛期的河水被冲到别的流域，那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
　　钟志成在分公司认识的一个业务助理朱晓敏，短短的头发，说话带着一些执着的孩子气，有几次想要约志成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场看看，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大太多，志成那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卡通的卫衣，黑色运动休闲裤，跟晓敏很般配。“今天你陪我来游乐场，作为东道主，我想我应该请你去干点什么才好。”“这话没错，你想好要请我干什么吗？”“我想最好我们能一起坐在影院的椅子上看一些爱情故事。”晓敏的脸上带着她特有的天真无邪的笑，志成很明白晓敏此刻的心意，他假装没听到，沉默了片刻他说：“既然你不知道，那不如请我去你家吃一餐住家饭吧，我想快点忘掉快餐的味道。”“既然是这样，也好。”
　　晓敏跟母亲住在左岸的五层楼房里，她的父亲在她的公司担任技术顾问，由于工作原因不得不在公司附近，右岸的一栋商品楼里租了房住。晓敏的房间正对着新桥的方向，每天都能看到汽车川流不息，那天晓每带着志成回到家里，母亲看到眼前这个青年小伙以为是晓敏的男朋友，对他非常的喜欢。吃过饭，钟志成在晓敏的房间逗留了许久，他看着那些挂在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晓敏还是上学时期青春无敌的样子，笑得阳光灿烂，志成坐在晓敏的床上，上面铺的是蓝色格子的床单，他顺势靠在那床黄色印花的被褥上，晓敏已经从客厅回到房间，志成拉过晓敏的手将她一把拉进怀里，用脚将门踢过去。晓敏沉浸在志成温柔的吻里。志成望着晓敏问她：“以后我可以常来看你吗？”“住家饭吸引力可真大。”晓敏说。“没错，我每天都想吃。”晓敏感觉到志成的温柔是不可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