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坎》不迟先生

5、第五章 旁人纷纷让

　　一般可以？李幸已经不相信一般了。今天她已经得到足够多的一般了，内科门诊的时候说那几个检查一般可以检查出来，挂针水时说一般可以好······来来去去说的都是“一般”、“可能”，结果全都是不一般，不可能！
　　李幸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次的不一般。要到了专家会诊的地步了吗？难道她真的得了罕见的病例？从病理上来看，罕见绝对不是个好词，因为往往意味着治疗史上的空白，治疗艰难和死亡。
　　不管是罕见的病例还是其他，这种地步了都不会是能够轻松解决的问题了。
　　李幸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从，任其安排。
　　应对医生的时候她是勉力打起精神的，松懈之后，头就歪在一边，上半身缩靠在轮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任由人推着走过长长的过道。
　　吊瓶已经摘下来了，推轮椅的人快速跑动起来，盖在轮椅前面的薄被往下落，李幸浑身发冷，双手发软无力，还是把它给扯回来。
　　旁人纷纷让路，目光投在轮椅上的人，有好奇，有惋惜。
　　这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本来是说CT结果要半个小时才能出来，结果十来分钟之后就有人拿着检查报告出现在原来那间病房了。
　　李幸被人推着转移了阵地，复检，B超复检。
　　为李幸做检查的医生疑惑地嘀咕道，“之前Ｂ超怎么会没有检查出来？”
　　虽然说得很小声，李幸还是听到了，她也想问问呢。
　　一群实习医生围着那位医生，眼睛盯着电脑上出现的图像好奇不已，指指点点。
　　“这里有一个黑块，还在动哎。”
　　“原来是在这个部位。”
　　······
　　医生终于下了确切的结论，“左侧卵巢有一个囊肿，大约是10.8cmX11.3cm。今晚可以安排手术，你决定好我们可以马上帮你转到住院部。”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知道可以治了应该心落了些，但这个结果还是给了她当头一击。
　　10.8cmX11.3cm，一个普通女人拳头般大小，在身体里面长成这么大，外面看却一点也没有鼓起来，之前毫无征兆，竟使她无从察觉。
　　后脑勺重重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李幸闭着的双眼重新睁开，问道，“手术费大概多少钱？”
　　“整个治疗下来要两万块左右。”
　　不够啊，钱不够啊。
　　过了好一会儿，李幸才开口道，“可不可以药物治疗，不手术？”
　　“你这个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囊肿很大，我们必须手术把它取出来。”
　　陈佳的手抓着李幸的手，似乎要把身上的力量传递给她。
　　她弯下身贴着李幸轻声说道，“阿幸，住院吧。不要怕没钱，钱不够我们大家可以凑一凑，再不行我们弄一个轻松筹也是可以的？”
　　李幸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睫毛根湿湿的，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底滑落，定在腮骨处。
　　又是钱，钱，钱······
　　贫穷的生活就是这么让人无力。
　　医生以为李幸是在医院的选择上犹豫不决，遂说道，“你最好还是在我们这里手术，去别的医院还要重新拍片，钱花得多不止，而且你这个病情也耽误不得。”
　　李幸点头了，她倒是希望能拖一拖，过些日子再过来医院，可是这个身体回到宿舍绝对撑不过一个晚上。
　　医生要联系家属，李幸报了二哥的电话，她知道他手里应该还有一些钱。而他也是唯一的一个和她在同一个城市的家人，余下的都在千里远的家乡。
　　“李先生是吧？我们是省中医院大学城分院的，你妹妹李幸现在在我们医院，准备动手术，需要家属过来签名······”
　　李洪没有听完就挂了电话，心里想着自己挺聪明，这样的低级诈骗也想骗得过他，真是白费力气。
　　李幸用自己的手机打了电话给他。
　　“我在医院，要动手术，你过来签名。”
　　“要紧的吗？你找别人签吧，我要上工。”
　　李幸后来偶尔会想起他是怎么说下这番话的，说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神情姿态。后来她还是保持着同一个想法。二哥只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使得他以为这次就跟个小感冒差不多的。
　　“我在医院，要手术，你是家属要过来签名。”李幸固执地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清楚她的处境，然后就会丢下工作过来似的。
　　“我要上工啊，哪里过得去。”
　　李幸死心了，直白道，“我的钱不够付手术费，你过来帮我出一些钱。”
　　向人开口拿钱很艰难，即使对方是家人也让她觉得难以开口。她已经很多年不开口问爸妈拿钱了，十几年了。二年级开始自己攒学费，没有攒够最终自费了大半，三年级直到小学毕业学费、衣服、零花完全靠自己，初中高中靠自己打工还有姐姐的资助。
　　“哦哦哦，多少钱啊？我再给你吧，我现在要上工。就这样吧。”
　　忙音。
　　陈佳很生气，“你二哥怎么这样子的？”
　　李幸心中的苦涩只有更多没有更少的。
　　陈佳只是随便发表一下自己的愤慨，并不是真的要李幸回答这个问题，她又开始想别的办法，“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亲戚在这里？”
　　李幸摇头，不是没有，而是没有指望得上的。她知道有一些表亲在这个一线城市打工，不过都没联系过的。还有一个姑姑多年前就全家人定居在这个城市，但她直觉一直在她面前哀叹自己日子过得有多艰难、生活有多难维持的人不会很乐意为她垫付手术费，也许不会为她签名担责。
　　在二姑第一次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懒得去猜测真假，还会这样想道：“哦，二姑也不太容易。”第二次第三次记不清多少次说的时候，就很耐人寻味了。也许她纯粹是在发牢骚，也许她是在表明自己的有心无力。
　　李幸是个敏感的人，该懂的人情她也懂。姑姑经常请她去家里吃饭，开始时偶尔去，后来就很少去，推不过了她就会买一袋水果或是其他东西过去。
　　离开的时候二姑有时会问她：“我给一百块钱你当生活费使，好吧？”她从来都是快速拒绝走人。也许人家只是为了人情客套，但她这样做也许会使二姑好下台些，“你看这孩子，姑姑的钱都怕，走那么快干嘛？”不是她没有心，而是人走得太快她没法给。
　　陈佳询问医生，“书记签名也是可以的吧？”
　　“也是可以的，能够负责的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