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花扇抄

7、第七章

　　顾海希四人回到宫中，先去皇后那里复了命，便开始忙活着太子刘琮迁入东宫的事宜。

　　不仅是东宫，中宫那里也是忙得团团转。皇后那里，又是给添派人，又是从坤和宫搬东西，生怕忘了什么。

　　东宫那里一切安排就绪，果然不出几日皇上的圣旨便下来了，大意为太子为国之根本，秉承天意迁入东宫，望日后勤勉谦逊学习治国之方法，继往开来早日承接大统。

　　顾海希听闻圣旨的只言片语后唏嘘不已，按道理来说如今圣上正值盛年，谁会想着把江山早早地拱手相让，看来开元帝是真真正正宠这个儿子。

　　太子迁入东宫后不久就到了年下，皇上和皇后那里不间断地往东宫赏东西，顾海希四人也跟着享福。因为他们四人是皇后赠与太子的贴身近侍，于是东宫的奴才们都分外有眼力见，平日里都对四人毕恭毕敬。到了年下，前朝也休了朝，太子读书的大本堂也放了年假，整个宫中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因今年是太子入主东宫的第一年，因此太子赏下来的东西格外多，不仅是太子伴读和幕僚们，就连他们这些奴才也有。

　　日子还没清闲几日，突然宫外传来消息，尉迟家出事儿了。

　　尉迟家三舍人尉迟恭卫因与刘琮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于是小时候便时常被皇后接进宫中。后来太子到了读书的年纪，皇后请了旨便招尉迟恭卫为太子伴读。这一代尉迟家的家主是大楚的廷尉，手里掌握着京畿的司法大权，为人稳重。大少爷和二少爷分别为虎篪营、鹰扬营带刀侍卫，在京中禁军中也是有不小的分量。

　　再说那尉迟恭卫，虽说是家里的老小，但是性情温和，小小年纪不仅写得一手好字，更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与刘琮打小一同长起来的，皇后看待尉迟恭卫自是与其他官家的孩子不同。

　　那日刘琮在窗前画雪景，听到消息，撂下笔带着天域玄阳就往坤和宫跑。到了坤和宫却吃了闭门羹，刘琮一时情急便跪在了殿门外，天域玄阳也跟着跪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皇后命人传话道，后宫不得干政殿下这是知道的，此时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殿下惦记的事情娘娘已经命人去办了，殿下若是还不放心，也要等两天到了该请安的日子再来。刘琮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没有知觉，浑身冰凉，听了几句，顿时感觉头发懵，眼前一黑，沉沉地栽了过去。幸亏天域及时扶助才没有摔在地上。

　　刘琮昏厥过去，传话的嬷嬷也没有将三人让进屋内。天域和玄阳二人只好将刘琮背回寝宫。天域背着刘琮一路小跑，玄阳赶忙跑去太医院。且说刘琮因为风寒，吃了药之后整整昏厥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皇后那里只是托人完了病情，但是没有露面。

　　这日夜里，顾海希四人约见在天域和玄阳的屋内。

　　原来当初天域在宫外安排了几个线人，并用银子买通了西华门的侍卫。线人假装是天域的亲戚，由侍卫通传，线人隔着宫门把事情都交代给天域。

　　天域拿着做开的铜壶走过来，一人给沏上一杯茶，“尉迟家的事我都调查清楚了。事情得从大楚的两个麒麟印说起！这麒麟印分为一公一母，天子大婚后把母麒麟交于皇后，日后皇帝殡天皇后便有实打实的兵权，可见这麒麟印是类似于虎符的东西，拿着便有调集军队的权力。”顾海希不解：“尉迟家的事和麒麟印有什么关系？”

　　天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阿蛮你听我接着说！这麒麟印原本该放在皇后娘娘那里，可是不知怎么几天前朝廷有人上书说皇后娘娘勾结廷尉意图谋反。当时皇上下令搜查廷尉府，结果当真搜出了麒麟印。大公子和二公子当时还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便被羁押入狱。昨个夜里连夜审讯，一直不开口的三少爷尉迟恭卫说是他从坤和宫偷的，不知道是能调兵的东西，只是看着是金的便偷了出来。”

　　玄阳摸了摸脑门，“事情怕没这么简单！”

　　其余二人点头赞同，玄阳接着说：“姑且不说尉迟公子的人品，尉迟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而且殿年下没少赏东西。咱们还得了贵重东西，殿下和尉迟情同手足怎么会少得了尉迟的东西。”

　　顾海希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麒麟印是宝物，皇后娘娘肯定会放在隐蔽的地方不轻易拿出来。之前殿下还没搬进东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吩咐着从坤和宫搬了不少东西过来，而麒麟印就是有人故意混在那些东西里带进东宫的。”

　　天域也明白了，顺着往下说：“所以这麒麟印原本是在东宫，恰巧到了年下，太子少不了赏下去些东西，就连同麒麟印一起赏给了尉迟！”连同绯云也不禁打了个冷战，顾海希若有所思的说：“那么设计这一切的人原本是想栽赃给太子，但是没想到却能一举扳倒皇后的心腹尉迟家。”

　　绯云因为年纪小，涉世未深不解的问：“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就凭一个麒麟印怎么能栽赃殿下呢？”

　　其余三人不知怎么回答，皇家毕竟和普通家庭不一样，就算是皇帝打算把江山给储君，但是架不住祖宗礼法摆在那里。储君觊觎皇位这是僭越的大罪，轻则罢免重则处斩。

　　玄阳喝了口茶，轻描淡写道，“看来是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入住东宫有人心里不舒服了！”

　　天域闻言赶忙捂住玄阳的嘴，不让他往下说，“你有几个脑袋敢说这话！”
　　顾海希看了天域一眼道，“看来咱们都推断出幕后之人是谁了？”

　　天域叹了口气：“皇上把这事交给了刑部，结果大皇子整日向刑部施压。结果昨个夜里尉迟公子说是他勾结坤和宫宫女偷的，刑部昼夜不断地审讯，就想问出宫女是谁。这根本不是他偷的，哪有什么宫女！结果……”

　　顾海希连忙问道：“如何了？”

　　“用了刑了。皇后娘娘没少打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刑的，结果大皇子派了亲信旁听。刑部的人不傻，肯定不会因为一个囚犯得罪大皇子。线人给我的信儿是尉迟公子的手脚算是保不住了。”

　　顾海希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子，虽说尉迟和她没什么交集，但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因为飞来横祸失去手脚，但凡有点人性都会不好受。

　　四人都在惋惜之时，顾海希突然想起来什么，心想：“大皇子为什么明知结果对自己不利还要连夜审讯呢？着急定尉迟家的罪，把污水一只往太子身上引，如果太子是被栽赃的岂不是会招致嫌疑。”

　　顾海希看着手中的茶杯发愣，心想：“一切的条件都指向大皇子，只有他有条件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宫女，而且前朝也是应太尉的手下上奏告发，并且案发之后一直在给刑部施压。不是大皇子还会是谁呢？”

　　顾海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名，手里不由一抖，茶水撒了一手，顾海希吃疼地一激灵。

　　绯云也跟着吓了一跳，赶忙拿帕子给她擦，“阿蛮姐你怎么了？”

　　顾海希看着三人都在看自己，心想这只是自己的猜测，还是不说为妙，忙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刚刚走了神。”

　　话说四人这日夜里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翌日，顾海希和绯云照顾刘琮梳洗完毕，四人跟着刘琮来到了坤和宫。

　　一进皇后的寝殿，一群人拥着皇后再试衣服。顾海希打眼一瞧，知道这些人是尚服局的。皇后身上正穿着上个月打南诏进宫来的翠缕云绸，尚服局的嬷嬷手上还捧着几件新衣，都是上好的料子，刺绣极为精美。

　　皇后脸上堆满了笑容，刘琮上前一欠身，“给母后请安！”

　　皇后回过头，表情云淡风轻，“啊，你来了，本宫这里还要再过些功夫，就不留太子了。”皇后说完便又开始试衣服，与身边的嬷嬷和女官有说有笑，不看刘琮一眼，假装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刘琮什么也不说，站在一旁等了半个时辰看皇后还是不理睬自己，便带着四个人走到了偏厅，坐下之后什么也不说，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刘琮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从早上等到了下午，丝毫没有要回去的迹象。等到尚服局的人走后，皇后命人请刘琮进来。

　　刘琮一进门，双膝跪地，两眼通红，“求母后救救尉迟恭卫！”

　　皇后此时靠在椅子上，应付完那帮人皇后也是浑身没力气，强打起精神，“你先起来。”

　　刘琮不应，还是跪在地上。皇后见状，气道，“由你！你知道今日这尚服局的人来坤和宫干嘛吗？你以为是给我送衣服吗？若是我有一丝的不悦，若是和你说起一句尉迟家，明天前朝皇后和太子勾结臣子意欲谋反的奏折就会堆得像山一样高！”

　　刘琮的眼泪不觉地便流下来，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头，“求母后救救尉迟恭卫！”

　　皇后叹了口气：“母后自入宫这十几年，从未干涉过前朝的政事，你父王也不喜欢后宫干政。咱们母子没有刘璟和刘玚一般的靠山，靠的是你父王的偏爱，才能姑且保住安稳。如今证据已经摆在那里，只有尉迟恭卫一个人都认下，才能有更多的人豁免！孩子你到底懂不懂！”

　　刘琮知道多说无益，站起身，“儿臣哪怕不要这太子位，也要去和父王说清楚！”

　　刘琮站起身就往外走，气得皇后招呼左右，“来人把太子给我押回东宫，没有我口谕不得出东宫一步！”

　　天域，顾海希四人一只在门外守着，一听皇后招来侍卫，吓得也跑进殿内。只见刘琮被侍卫五花大绑，四人连忙跪下。

　　皇后此时气得脸色通红，“你们四个看管好太子，若是他出东宫一步，本宫打断你们的腿！”

　　刘琮被押出殿时，皇后气得浑身哆嗦，冲他嚷道，“你不要你的太子位？那你还要不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