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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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海希与刘琮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深秋的早晨。
这日天还未亮，顾海希和其他人被叫去院中排队站好。深秋的早晨格外的冷，顾海希被冷风一吹，瞬间清醒过来。
训教嬷嬷挑出几个长相好的，平日里机灵的站了出来。顾海希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站在河边仔细地打量过自己，一张容长脸还算白净，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眼睛说大不大，却透着一股英气，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如果说稍有不足的，就是自己太高了，比同龄的孩子高上一截。
平日里，四司八局缺人手也时常来这里挑人，今日这挑人的标准明显比往日里更严格，怕是嬷嬷们在为哪一宫挑人。不想被卷进宫廷纷争的顾海希低下头，避免与嬷嬷们直视，但是顾海希还是被选了出来。
不一会儿，只见门口进来一个身着紫衣的太监，估摸着也有三四十岁的年纪。训教嬷嬷赶忙上前，“您要的人都给您挑好了，都是平日里数得上的。”
顾海希经过两个月的学习，一看衣着，知道这是某一宫的主管太监，正四品的品阶，这次若是选不上被退回来，指定是去不成钟鼓司和宝钞司了，只能去浣衣局这样劳苦费力的地方了。
顾海希还在犹豫，只听见那主管太监似有不悦，说道：“咱家看这其中还有几个年纪小的，这要是到了贵人那里，是谁伺候谁呀？”
训教嬷嬷与下人使了个眼色，只见几个个子小的只有五六岁的宫女太监被人拽着肩膀拖了下去。
训教嬷嬷赶忙颔首道：“公公说的是，是我思索不周了！”
主管太监又用阴阳怪气的眼光挨个瞅了瞅，停在了顾海希面前，没好气的冲训教嬷嬷说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长这么高作甚！”
训教嬷嬷赶忙上前附耳嘀咕了几句，那主管太监点了点头，“也罢！”
这番精心挑选之后，总共也就不剩几个人。一行人跟着主管太监绕过了宫内的长长短短的抄手游廊，来到了一个气派的宫殿门口。顾海希抬头一看，蓝底金笔写着“坤和宫”三个大字。顾海希知道，这是南瑾皇后的住处，她若是被选上，时时刻刻都会有性命之忧，若是没有被选上，不过是发落到辛者库或者浣衣局当苦力，三四年后便能出宫。思来想去还是不被选上为妙。
七拐八拐，一行人来到了坤和宫后面的小花园，依次站好颇有规矩。这一路走来，顾海希也算一饱眼福。说来这坤和宫算得上是宫中除了皇上的崇和宫最大的了，宫中布局和景致颇有一番味道，抄手游廊独具南方水乡的情趣。
坤和宫的小花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只是刚踏入园中，便能嗅到一股清香，但是比花香清淡，比草香浓郁。假山，小桥，流水，无一不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顾海希不由的赞叹古人的智慧，也由此看出皇后的情致并不在争权夺势的前朝。
顾海希和众人站好后，也如众人一样垂手颔首而立。主管太监弯腰请安：“殿下，复皇后娘娘的命，人都带来了。”忽然听见旁边石桌旁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都抬起头吧！”
顾海希这才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烟灰色外袍的七八岁的小男孩儿，顾海希心想这男孩儿可能就是太子刘琮。只见刘琮手中还拿着本书，头戴金冠，面若银盘，雪白的脸上长着极好看的五官，这般模样像极了瓷娃娃，想来是多么得父母宠爱。
刘琮站起身，腰间环佩叮当，脚着粉底小皂靴，一举一动有着说不出的可爱。刘琮看了看众人，故作大人口吻，“孤问你们个问题，答得好有赏！”
顾海希感觉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几个宫女太监跃跃欲试。只听刘琮开口问道：“若是个人生死与天下大义只能择一，你们会如何？”说完，刘琮就转身坐到太师椅上等着众人回答。
太监宫女们挨个回答，有答为天下大义而抛却生死的，有答太子殿下让奴才怎样奴才就怎样，却很少有人答选择个人独活的。顾海希知道，皇家最看重的就是尽忠，你可以平平庸庸，但是你一定要对皇家百分之百的尽忠，于是刘琮便问了这种问题。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皇家便是天下大义，为了天下大义舍生忘死才是尽忠。
轮到顾海希回答，顾海希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奴婢选择独活。”
刘琮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这么答，走到顾海希面前，“可能你方才没有考虑清楚，孤再问你一遍，你选择为天下大义而死还是苟全性命独活？”
顾海希知道自己强硬的态度有所不妥，连忙解释，“奴婢只是想着，这两者并不矛盾，活着也可实现天下大义。”
刘琮面有怒色，大声呵斥道：“你给孤跪下！孤且问你，若是敌军来犯，人人都只顾保全自己，何来国家太平？难道国家安定就不算是天下大义？”
顾海希跪在地上，虽然低着头却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婢听闻国家战时，军营的医官一日便可就几百伤兵，国内的商贾往来贸易救助灾民，更有鸿胪大儒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退敌百万，诸如此类可见活着才能为天下大义而奔走。”
谁想，刘琮突然笑出了声，面色和缓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海希回答：“顾海希，全州人氏。”
刘琮把手中洒金的扇子放到了顾海希下巴上，轻轻的把顾海希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无理搅三分，真乃顾蛮子也”，说完又回到了太师椅上。
几个人回答过后，顾海希听见一个小女孩儿怯生生地回答：“奴婢也选择独活，奴婢不知何为天下大义，奴婢只想着苟活一天天就能伺候殿下一天。”说完随即跪在地上。
顾海希侧目一看，原来是那天挨打的小宫女。
众人说完，只有顾海希和那个小宫女还有两个小太监选择了独活。刘琮睁开眼，看都答的差不多了，吩咐主管太监：“这些人都不错，都留下吧，这四个跪着的交给母后吧。”说完继续看书了。
主管太监，顿了顿，问道：“殿下可思量好了，他们可都是选的独活啊！”
刘琮随口应了声，便继续看书了。主管太监只好作罢，带着人下去了。
晚间开元帝突然驾临坤和宫，皇后带着侍女们接驾之后便和皇上一起用膳，皇后还特意命小厨房多添两个菜，把上次皇上赏下来的酒烫了。
开元帝入座后，皇后又是夹菜又是倒酒，说来皇上自从开始整顿蓝田大营，二人就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
开元帝突然拉住了南瑾皇后的手，笑道：“不忙，让她们伺候吧！”
南瑾皇后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皇上这次可要好好歇歇了，大营那边诸事可还顺利吗？”
开元帝喝了口酒，说道：“大营那边先不说，先说说琮小子吧！”
皇后突然不解：“琮哥儿？”
“他昨日没有到你这儿诉苦吗？”
“臣妾不知啊”，皇后还是一头雾水。
开元帝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将昨日在御花园的种种讲与皇后。
原来，开元帝从蓝田大营回来，忙完前朝的公文，便在御花园召见了太傅，想问问太子和大皇子和其他族里小辈儿的课业。
谁想，太傅回道，其他皇子世子们虽说没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天慧，却也是踏踏实实求学上进的。唯独这太子，心思是极活分的，有时他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开元帝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虽说太子如今不好管教委实让人头疼，不过君王本来就该有个让人敬畏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这时，就听见御花园的假山后面传来刘琮的声音，原来他正和他那个尉迟家的伴读在岸上钓鱼。就听见他和尉迟恭卫说：“太傅今日讲的论题有以偏概全之嫌，实现天下大义的方法有很多，若是人人都想着牺牲，那便是国之不幸。这世间唯有一死是最简单的，最不费力的。天下大义难道不是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吗？只有军人想着冲锋杀敌且保全自己，官吏把学识经世致用，商贾在南北往来贸易，医者治病救人，以此种种才是真正的实现天下大义。像太傅说的文臣死谏，武将死战，那才是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实际不过是希望自己千古留名而已。”
刘琮的话音刚落，从假山后面传来了开元帝的声音：“放肆！”
刘琮和尉迟吓得丢了手上的鱼竿，赶忙跪下，“参见父王！儿臣不知父王在此，是儿臣造次了，请父王责罚！”
开元帝听了刘琮这一下子说出这么一大堆，委实不像是害怕，“确实应该好好罚你！明日去太傅那里领手板二十下，若是你知道为何罚你，便不用了。”说完开元帝带着侍从离开了。
这晚，开元帝和皇后还在用膳，外面太监传话，说太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来了。
只见刘琮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黑色衣服，跨过门槛，走进屋子，直接掀起前摆，跪在地上，说：“给父皇母后请安，父皇母后万福金安。”
开元帝看了他一眼，示意皇后不要说话，并不叫刘琮站起身，问道：“今日你可去太傅那儿领了板子？”
刘琮言没有，开元帝继续问：“那你可是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刘琮言知道，开元帝双眼微暇：“那就说说。”
刘琮微微颔首，颇有规矩地说道：“于太傅而言，他是先生我是学生，纵然我有自己的见解，也不应在背后说出像昨日那番悖逆的言论。与父王而言，儿臣这番话若是传出去，父王免不了有管教不严之责。于儿臣自己，背后议论始终不是君子所为，有失儿臣太子的身份。”
开元帝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只是七岁的年纪，能讲话如此有条不紊，也不惧惮，“那你是不认为自己的言论是错的？”
“对于这等需要一生参悟的学问，历来大家大儒都是有自己的见解，大楚之所以能有如今这般强大，靠的不就是父王海纳百川的胸怀吗？”
开元帝一听，不由地开怀大笑了起来，将刘琮抱了起来，放到了腿上，笑道：“皇后啊皇后，你真是给朕生了个好儿子！”
这一幕，平常百姓家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却成为了刘琮弥足珍贵的回忆被刘琮深深的烙在心里，直到许多年后，被削了太子位的每一个寂寞难捱的夜里，他都不曾怀疑过父皇对自己深情炽热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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