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同是天涯沦落人(上) ...
-
周日,起了大雾,朦朦胧胧的犹如身处仙境,可街道上来来往往接踵的脚步在告诉大家,这里并不是仙境,而是充满了七情六欲的帝都,繁华得令人窒息。
步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来到了跟江山约的那家咖啡馆。
本来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的江山抬头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
“看你这副颓废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来喝咖啡。”
左孟淡淡的笑了笑,坐下,“那应该喝什么。”
“酒啊,”不过半月不见,江山身上多了一丝那些流浪歌手的气质,飘忽迷离,“那个酒保新调制的忘忧,最适合你了。”
想起那个酒吧,就想起了昨夜的一幕幕,左孟暗淡了眼神,她今天就是来道歉的,江山因她受了无妄之灾。
“我....”
“好了,人活在这世上,谁没几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呢,我这也算是得了报应吧。”
左孟抬眼看他,一个积极向上的青年,半夜在酒吧喝得伶仃大醉,除了那个姑娘,还会是因为什么呢。
“报应?”
江山眼底那曾经耀眼的神采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他垂下了头,长长的吐了口气难过像是窗外那无尽漫延的白雾一样浓烈,
“她说,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
拥堵的高架桥上,左孟有时间听完了整个故事,其实很简单。
江山喜欢了十年的那个姑娘,有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喜欢背着吉他四处流浪的小众调歌手,前段时间被迫流产的姑娘出了院,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就在家里等着她。
江山一怒之下,用那个人的吉他打断了他的手臂,换来的结果就是那姑娘与他绝交。
“或许,她只是一时的气话,你这样优质的备胎,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左孟道。
江山没有在意她的黑色幽默,依旧垂着头,
“我知道她的,说出的话,就不会再有回转的可能,左孟,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左孟看着车窗前面缓缓冒着烟雾的车屁股,以前,她说出口的话也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的,可是现在呢。
同样的悲剧,她不想在江山身上再看到。
左孟陡然伸手,狠狠一掌拍在了喇叭上,刺耳的鸣笛声惊得江山抬起了头看着她,而左孟只是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前方,
“万事无绝对,这还是你教我的,走吧。”
江山怔怔的看着她,“去哪?”
左孟回看他一眼,“医院,反正事已至此,总不会更坏了,不是吗。”
车子如游龙般驶入了车流中,认真起来的江山,还是很靠得住的,左孟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着眼睛想,如今唯一一件可以安慰的事情,就是发现这世上还有一个跟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吧,那些伤口不用露出来,就能得到安慰。
再次进到医院,为了一个素未平生的人。
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上,左孟和江山靠在雪白的墙壁上,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
长久的沉默。
手臂骨折的男子闭着眼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麦,一动不动的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听歌,只是那样一副颇具忧郁王子气质的脸,闭着眼都能看出来薄情的意味。
而那个忙前忙后的姑娘,左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过这样干净清透的女孩子,黑色柔顺的长发散在背后,顺着白皙的脖子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清目秀的脸,可就那样一个侧脸,轻易的就让人想起人最青春最美好的时候,一如初升的日光,初开的花蕊,而那湿漉漉的像山涧小鹿一样的眼眸,里头的认真与固执更是让人如沐春风,这样如画般美好的姑娘,难怪能让江山执着这么多年,至今还要死要活的放不下。
大概越是痴情的人,就越是会遇到无情的人,这就是劫。
姑娘小心翼翼的削了一块苹果,递到了他的嘴边,有所感应的忧郁王子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侧过了脸去。
姑娘似乎早就已经习惯这样冷淡的待遇,放下了苹果,又凑上去,
“不吃水果,那你要不要喝点水。”
作为一个旁观者,左孟此刻对江山的痛苦感同身受,她走出走廊,看着在浓雾之中沉默的抽着烟的江山,叹了口气。
“我问过医生了,治疗得很及时,好了之后不会影响到他再弹吉他的。”
江山说,“我常常想,如果不是他,郑央央爱上的人肯定是我,越想,就越难以自控,左孟,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左孟站在台阶上看他,就像是看着自己,片刻之后,她走下台阶,拉着江山的手臂,径直走向停车场,
“走吧,我们喝酒去。”
愈是混乱的生活,既然无法保持清醒,那就随它一起混乱去吧。
可他们都忘了,借酒浇愁,只会愁更愁。
此刻,林闱家中的客厅里,迎来了一位许久未见的人。
Solomon是一个金发碧眼却操着一口东北口音的德国人,此刻翘着二郎腿,简单的看了几眼手中的资料。
“原木,北京人,跟两个合伙人经营着一家电子商务公司,上年度纯利润在一千万左右,啧啧啧....才一千万,小公司.....”
林闱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
Solomon很无聊的扔了资料,躺倒在了沙发上,“我还以为你叫我来是有什么大事呢,这种小人物...随便找个私家侦探不就好了嘛。”
“我要知道这个公司里所有的漏洞,任何一方面。”林闱丝毫没有在意他的牢骚。
“怎么,要整垮他吗。”在东北呆久了的Solomon,一腔热血很容易沸腾。
林闱再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一针见血,
“Solomon,你确定还想要移民到中国来吗。”
因为有过一些不太好的记录却一心想要当中国人的Solomon,一听到这句话就立刻变乖了,安安分分的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三天时间,一定给你搞个水落石出。”
谁让现在能帮他的会帮他的只有林闱了呢。
“哦对了,”应下这件事的Solomon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前几天在飞机上遇到了你的老婆Bessie....她现在已经很红了吗....明明都看到我了都没有跟我打招呼....戴着个墨镜靠在她旁边那个男人的身上...啧啧啧...”
Solomon从相册里找出了那几张偷拍的照片,手机都伸到了林闱的眼皮地下,却惊讶的发现他并没有要看的意思,
“你不好奇吗?”
林闱家的客厅,有着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到大片被雾霾笼罩的北京风景,虽然基本上除了雾霾也看不到别的什么,林闱望着窗外,云淡风轻,
“Bessie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老婆了。”
“啥?”Solomon懵了懵,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再想了想,嗯,他好像是懂了。
“没事,改明儿我给你介绍漂亮的东北姑娘,身材又好又贤惠的那种...肯定比Bessie更好....”
林闱没有理他。
一刻也闲不下来的Solomon变着法的自以为的来安慰着自己的好友,“对了,你以后就不要叫我Solomon了,我现在已经有中文名字了,叫王建国...怎么样,是不是特霸气。”
林闱:.................
再一个周末的时候,左孟跟江山来到了北京有名的戒台寺。
天气仍旧不是很好,浓浓的白雾笼罩着一切,就跟庙里那座高大的佛像一样,周身雾雾了了,弥漫着浓浓的香火气息,扬着巨大的慈眉善目,看着底下信众虔诚的拜服,好像随时都会显灵,降下无边欢喜,来拯救这些正在受苦或即将受苦的凡人。
两人坐在僧侣之中,听他们念了半日的经,左孟不知道江山是是不是真的在听,反正她是没有的,那些细细密密洋洋洒洒的充满了禅意的经文在一遍遍的回响,左孟确实觉得安宁了许多,所有的担忧杂念在这一刻都如石头沉到了河底,安静下来的心里,便清清楚楚的现实出了本相来。
她很想林闱。
就是纯粹的想,想想他的眉眼,想想逗他生气时的样子,想他手心里的温度,想念所有有关于他的一切。
其实,回过头看看,在这样繁华的都市,人来人往潮起潮落,她能在人海中遇到这样一个放在心底珍之重之百念千回的人,其实是一件幸运的事吧。
纵然有缘无分,能相识,就很好了。
这个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下午,左孟坐在这个寺庙里,听着这些根本听不清楚念的是什么的经文,几乎都要看破红尘了,将她拉回红尘浊世的,是庙里下课的钟声。
叮铃铃的一声响,四周的僧侣们一个个的起身,排着队出了门,朝着半山腰的一个地方依次走着,低着头肃穆的样子,左孟肃然起敬的问了问经过身侧的一个小和尚,
“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小和尚有些奇怪的看着左孟甚是期待的目光,“什么做什么?去吃饭啊!”
和尚也是人,自然要吃饭的。
江山毫不吝啬的嘲笑着看着她,“你以为他们是去做什么?念完经了去看佛祖显灵吗?”
左孟觉得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