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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不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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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杭州,笼罩在一片雾雾朦朦的浅雾里,当地的人说这是雾霾,可左孟觉得,这是烟雨的江南,给那些不善于隐藏的人最好的伪装,你看不见我的脸,看不见我的脸,自然也就看不清楚我说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去办事处报过道,这里的年终总结也统计到了最后,仅剩一些需要扫尾,而左孟只需将他们登记上报的一应事件一一核实,再等着最终结果就好了。
办事处的一个新来的小伙子,笑得一脸憨憨的,在周四这天下班之后,非要拉着左孟去游西湖,结果因为雾太大,两人在景区里面,迷路了。
“实在抱歉,左经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都研究了一天的路线图,也不知道这实际上的路会跟地图上的不一样。”小伙子叫明青,是个彻头彻尾的当地人,自幼就生活在这里,这样都会迷路,左孟觉得今天刚刚核查完一边的账务还是很有必要再核实一遍的。
眼下也只能笑笑安慰着明青,
“没关系,打电话给景区的保安,让他们来带我们出去就好了。”
明青有些急了,“这就回去啊,左经理,我跟你说,咱们杭州的西湖十景可是世界级名胜景区,而且你没听说过吧,在杭州,晴西湖不如雨西湖,雨西湖不如夜西湖,夜西湖不如这雾西湖,今儿才是西湖最美的时候,咱们就随意逛逛也好啊。”
听了明青的话,左孟扬目四望,朦朦胧胧间,山山水水隐隐约约,却是颇有人间仙境的美名,比起北京的恢宏壮丽,这里则是是酝酿在心尖上的那抹柔情似水,无端的惆怅与情苦,纠纠缠缠间,再也分不清你是谁,我又是谁。
“那就随意逛逛吧。”
左孟迈开脚步,明青默不作声的跟在身侧,没一会还是忍不住轻轻说上几句话,
“左经理你看起来好像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是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左孟回答,明青又自顾自的道,
“俗话说的好,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凡事无绝对,总是会有希望的啊,何况,不开心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左孟侧目望了他一眼,大概是刚从象牙塔走出来,那双眼睛里还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激情,一如当年的她。
“明青,你有喜欢的人吗?”左孟问。
“有啊,”明青眼角都飞扬了起来,“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四年了,只是她没在杭州,我们每个月只能见上一次。”
左孟的目光再次望向前方的雾雾了了,白茫茫的一片中,露出一座精致的茶楼的檐角,问得漫不经心,
“异地恋的话,很辛苦吧。”
“当然辛苦啊,可是还是觉得很开心的,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大,能有一个心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的,对吧.....哎,前面有茶楼,西湖龙井的味道很好的,左经理要不要去尝尝看?”
世界这么大,能遇上一个人,爱上他,真的很不容易。
左孟看着明青,浓雾进了眼底,湿漉漉的,这么不起眼的小伙子,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这么伤人呢。
她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决定了啊。
加快了脚步的明青在前方朝她兴致勃勃的挥手,“快来。”
左孟揉了揉眼睛,恢复了情绪,缓步走了过去,明青已经跟迎宾姑娘说了好些话,见她过来,一张脸笑成了花,
“左经理,你先上去坐坐,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那样突然变得刻意又有些太过强烈的笑,左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对,念头一闪而过就散了,无所谓了,喝喝茶也好,她朝明青点点头,就随着迎宾姑娘走向了楼梯。
哪知道都走出一半的明青忽然又跑了回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左经理,幸福就在前方等着你,加油啊。”
不等左孟开口,就此一溜烟的跑得没影了。
左孟的心口,忽然就一声咯噔轻响。
漂亮的迎宾姑娘面带着饱满的微笑,“女士,这边请。”
左孟下意识的迈开脚步,踏上了木制的台阶,脑海里忽然间一片空白,好像灵魂脱离了躯壳,飘在半空中,看着仅剩的那具身体在茫然的登着楼梯。
早在从北京到杭州的飞机上的时候,她就预料了一件事,可直到这一刻之前,都没有任何征兆,明天就是周五了,上午去将所有的资料打包好,赶上中午的飞机,下午就能回到北京,至少,这一周,还能是破灭前可以安享的宁静。
漂亮的迎宾小姐引着那具躯壳,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面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轻轻的拉开了门。
左孟眼睁睁的看着木制的门一点点张开,露出了古朴雅致的茶席后边,安然端坐的那个人。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只小巧的墨色竹杯,已经靠近了唇边,热热的茶水使单薄水色的薄唇变得有些殷红的颜色,听到门响,林闱抬眼望了一望,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左孟,随即低下了眼睑,尝了尝杯中茶水的味道。
“既然会怕,为什么还敢不接电话。”
来杭州的那一天开始,左孟的手机就没开过机,上市集团的优势就在这里,重大的事情会分电话与邮件两个联系方式,这几天,左孟仅靠那台电脑完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事宜。
那样午夜梦回时想念刺骨的声音,让左孟瞬间回了魂,下意识的答道
“手机坏了。”如果,没电也算是坏了的话。
林闱勾了勾唇,“你只有在说谎的时候音调会变得急促尖锐,”把玩着竹杯,目光流转,“站在门口做什么,我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理智的,不会真的把你的工资扣光。”
这就是林氏独有的黑色幽默,左孟想笑,眼前有些朦胧的噗次笑了出来,笑得像是光滑的鸡蛋壳上裂出的一道道花纹,破碎前的美艳。
她想,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当一个世界破了一个无法填补的口子,与其等着它一点点崩塌,还不如伸手,彻底把它打碎吧。
聪明一如林闱,看着左孟步步走近,看见她面上的神情是镇定里透出一些悲哀,早就收起了眼角眉梢的那一丝浅藏的笑意,看起来有些严肃。
这样的表情,是他认真的时候,觉察到危机的时候,就会有的神色。
“梨伯伯还好吗。”左孟故作轻松的开口。
能让他和梨絮一同请假的重病的长辈,就只有梨絮的爸爸了吧。
“早上背着护士偷偷抽了支烟,在ICU抢救了一上午,好在救了回来,没让梨絮把那个给他烟的病友连人带床从医院里丢出去。”
梨絮的暴躁性子,是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情的。
左孟笑了笑,林闱伸手给她倒了杯茶,声音冷冷清清的,像是风吹竹叶响,扰人心弦。
“说吧,这几天不开手机,什么原因。”
手机坏了这种借口,只能骗骗那些发育不全的三岁孩子。
左孟盯着那只小巧精致的茶杯,竹子的质地,上头用墨漆写着“西冷”两个字,古色古香,韵意十足,一点也不适合用来说那样伤心的话。
逃避,从来不是办法,一件事,总是要面对的。
林闱看着左孟盯着杯子出神,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我的话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直接忽视的地步吗!”
左孟缓缓抬起了头,看着林闱,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电视剧里的苦情角色,盲目的,背着那些早就写好的台词。
甚至还要带着微笑。
“领导,”左孟微微抿唇,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满满的真诚,是歉疚,是悔过,那样认真,“经过了这几日的反思,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觉得,我需要跟你进行一次慎重的道歉。”
林闱的眼眸逐渐深谙,他仿佛已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
左孟承受不住那样浓烈的目光,她微微垂首,看起来更是愧疚得深刻,
“对不起,林总,是我经受不起诱惑,对你做出那样厚颜无耻不道德的事情,我知道自己错了,希望没有对你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以后,我会恪尽职守,分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再也不会越雷池一步,从现在开始,...”发音开始变得艰难,好像有刀子顺着喉咙一路刮来,她能尝到血腥味,“你是领导,就只是我工作上的领导了,我会好好工作,请林总....原谅!”
这是第一次,她叫他林总,这么长篇的一段话,唯有这两个字,刺他最深。
希望对他没有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呵。
林闱紧紧握着的杯子早已经凉透,透着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
寂静如死的室内,只有极细微的呼吸声回响。
脚下如采着尖刃,心口如坠重铁,左孟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呼吸不下去,却没忘记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唱戏,总要有个完美收场不是吗。
“林总,没什么要交代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不等林闱回应,左孟几乎是立刻,转身,散乱的长发在半空划出一道纷乱的弧度。
噔,噔,噔的脚步声出了屋子,到了走廊,沿着楼梯,一直到了门口,迎宾的姑娘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一句“需要什么帮助吗”还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左孟已经出了门,不见了身影。
“怎么回事?那么急,跟逃难似的。”姑娘小声的疑惑。
直到离了茶楼好远,左孟觉得心肺都憋得生疼,才终于停下来,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都说了,终于都说了,结束了。
一直坠在心上的那只重铁忽然间不见了,整个心变得轻飘飘的,甚至可以弯唇笑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就流了眼泪。
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睁睁看着有人从自己身体里取出了一根骨头来,不疼,也没有流血,甚至都没有伤口,她可以照常的吃饭,睡觉,工作,喝咖啡,逛街,只是她知道,那里缺了一个东西,空空荡荡的,令人无止尽的心慌,更令人难以自处的是,她清楚的知道那根骨头,再也补不回来了,此后,她只能如此心慌的过着,终此一生。
第二天,照常到了办事处上班,明青极为兴奋的过来迎接她,两眼里是控制不住的激动,自小在西湖边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走丢呢,那日接到林闱的电话,安排给他这个私密任务时,他策划了一整个晚上,而且圆满完成,这让他简直满足感爆棚。
他凑到左孟面前,“左经理,昨夜过得如何,林总看起来是那样严肃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竟然还是如此浪漫的呢,你们可真是....”
左孟打开电脑,漆黑的屏幕上映衬出她一夜未能入眠的气色,难看到了极致,她的手指落在了开启健,同时,头也没抬的打断了明青的臆想,
“明青,”
“嗯?”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一些不对,明青住了嘴,等着左孟开口。
“你若是想在职场上有个很好的发展,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少参与的好。”
明青愣住了,茫然的站在左孟身侧看着她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看了好一会,才渐渐醒悟过来,默默的离了她的身侧,走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
十二点的飞机,到北京下午两点十分,刚好赶得上周末总结。
她就不用单独去跟林闱汇报了。
在飞机上,漂亮的空姐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毯,笑意温柔,
“小姐,我看您脸色不是很好,需不需要喝点热水,或者其他什么。”
左孟看着空姐,她想问,你们这有没有绝情丹?或者忘情水也行,她现在很需要。
好在理智尚在,她只是惨淡的笑了笑,“谢谢,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