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李大愚

14、事与愿违

　　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挑好了时间，周日的大清早，左孟煮好了早饭，安安稳稳的坐在客厅里，等着原木从房间里走出来。
　　原木很好，真的很好，可是，她不爱啊。
　　如今她有了心爱的人，纵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这样拖下去，只会伤人更深。
　　她做好了受千夫所指的准备，承担一切，就此坦白，还他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也还自己一颗干净的心。
　　可满桌子的早饭从热气腾腾一点点凉透，牛奶上凝了一层厚厚的奶皮，毫无食欲可言的时候，左孟才隐然发觉自己等得似乎有点久了。
　　难不成，原木不在这里？
　　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静候电话那头滴的一声接通的响声，不等她开口，左爸爸响亮的嗓门就急急的亮了出来，
　　“小孟啊，你妈妈扭伤了腿，现在正躺在医院呢，我们联系不上你，好在原木来得及时啊，你不要担心，没什么大问题....”
　　左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爸，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周日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如潮涌，一路上，开车向来守规矩的左孟把喇叭按得差点奔溃，终于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赶到了医院。
　　呼吸都不敢太慢，一路狂奔到了病房，抬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医院里，原木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左妈妈躺在病床上，一只腿高高的吊着，脸色看起来还好，同原木聊得喜笑颜开。
　　眼前那一幕，好像一把锤子直接砸在了心口上，很闷，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究竟在做什么。
　　最先看到左孟的是左妈妈，眼神一亮，笑着喊了一声“小孟，你怎么来了啊，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担心嘛....”
　　原木也随之抬眼望了过来，微微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左妈妈手边的果盘里，站了起来，
　　“你来了啊，我正好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你来陪着妈，我就先回去了。”
　　“哎，怎么孟孟来了你就要走啊.....真有事吗？”左妈妈眼神直直的望着。
　　原木走过来，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左孟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原木脸上原本礼貌性的微笑也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从未有过的尴尬。
　　直到原木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左孟放下了包，径直走到了床边坐下，拉着妈妈的手，关切道，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左妈妈看着她，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在眼底闪着微光，面上在笑着，可左孟知道，妈妈的心是严肃认真的。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左孟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摁了摁，“妈，你还伤着，我们先不说这个吧。”
　　左妈妈一如左孟的固执，祥和的声音丝毫不曾放松，
　　“小孟，妈知道你，一颗心里藏不住任何事情，坦白告诉妈，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左孟不回答，左妈妈就紧追着不放，
　　“是他出轨了？”
　　“还是...你出轨了。”
　　左孟的眉心陡然一跳，心好像在那瞬间被人一斧子劈成了两半，惊慌，疼痛，手足无措，无处可躲。
　　看着一脸雪白，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的左孟，左妈妈长长的叹了口气。
　　岁月使人变得智慧，而智慧让人变得宽容。
　　左妈妈的腿是轻微骨折，打上石膏，再观察个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去了。
　　夜深之后，左妈妈连哄带赶的将第二天要上班的左孟从病房里赶了出去，
　　“空了过来看看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赶紧回去忙你的去吧。”
　　左孟沿着医院甬长幽暗的通道一直走到底，感觉自己像是走在通往地狱的黄泉路上，若不是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牵引着她的神经，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走得到门口。
　　左孟这么些年，也算不得顺风顺水，家境普通，学历更是普通，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拼尽了青春，暗夜里也曾无数次哭湿了枕头，才有了如今看似安稳的日子。
　　她曾以为，苦尽了，总是会有甘来的。
　　可现实告诉她，不，还远远没到，或者说，永远也不会到来了。
　　医院门口的灯也是一样的昏黄，看起来如秋风扫落叶般凄凉，左孟出了门，就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站在门外抽烟的原木。
　　他没有走。
　　看到左孟出来，原木立刻站直了身体，将烟在垃圾桶上方掐灭，扔了下去。
　　左孟不喜欢他抽烟，主要是对双方都有害，原木一直没有戒，但很少很少在她面前抽。
　　看到了原木近乎条件反射的动作，左孟只觉得一口气卡在了心肺之间，堵得无比的难受。
　　妈说得很对，原木是个好男人，少有的好男人。
　　在病房里，左孟濒临瓦解的埋头在左妈妈的身前，“我有喜欢的人了，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左妈妈轻揉着左孟的头，有些心疼，有些惋惜，“这没有错，小孟，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情之所至，一往而深，本就是人性里存在的最美好的情绪，谁都不能否认。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已经结婚了。
　　她有家庭，她需要承担责任，有些东西就只能藏在心底，见不得天日。
　　“若是在心底藏不下了，那就说出来吧，如果你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准备好失去一切了，你就说出来，至少我和你爸还在你身后的，你总不会是一个人。”
　　左妈妈叹了口气。
　　“你们结婚时间不长，这么几年下来，原木是如何待你的，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妈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会不会对你更好，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接纳你，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全部都是未知，妈妈希望你开心，可更希望你能好好的，原木啊，虽然算不得很好，事业稳定，收入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性格那么好，你的性子那么犟，换做别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忍得下你……小孟啊，如果还有可能的话，你再好好想想啊…人啊，旧的还是比新的好。”
　　妈很喜欢原木，在她眼里，再容不下别的人了。
　　冰冷的空气经过鼻腔闯进肺里，把滚烫的血液冻结成了冰，左孟在闭目间，心腔发出一声狂吼，她怨，恨，却最终都化作一口气，雾雾了了的消散在了夜空中，犹如透明的烟花，午夜梦回时还会时时想起那样盛大的灿烂，可终究，还是归于了平静。
　　“原木，我有话想跟你说。”
　　承担，是一个人本该做的，哪怕代价是万箭穿心，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不付出就能得到的事呢。
　　在上海的那个夜晚，左孟如今回忆起来，恍若隔世，好像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场有关风月，令人无尽回望，百般流连，却无法实现的梦。
　　原木沉默的站在车旁，抽完了一整盒的烟。
　　烟雾缭绕间，原木的眉目第一次变的有些看不清楚。
　　浓烈的尼古丁味道被吸入肺里，左孟呛得生疼，硬生生的一声不吭，静候着结果的到来。
　　空了的烟盒被原木紧紧的捏在了手心里，发出干涩的索索声响。
　　良久，良久。
　　背叛，本就是人最不能容忍的，不管什么理由，左孟很平静，不辩驳，不解释，她宁愿承受一切，只愿带来的伤害能减轻一些。
　　却没想到，天光渐渐泛白的时候，深冬的凌晨，渐渐弥漫起了浓浓的白雾，白雾里，原木伸手，轻轻揉了揉左孟的脑袋，
　　“我们回家吧。”
　　跟以前一样温和的嗓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太凉，而有一些颤抖。
　　左孟无声的点头，只是那一刻，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也但愿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就不会再觉得难受了吧。
　　原木选择了原谅，至少看起来是，而左孟选择成全所有人，唯独不是自己。
　　驱车回了家，已经是早晨，简单的梳洗过后，两人很默契的分道扬镳，在小区门口各自去了各自要去的方向，极细微的车胎痕迹，在那里划出一道极细微的悲剧的起始符。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前台的珠珠笑着冲她打招呼，
　　“孟姐姐，这个月的全勤奖要泡汤了哦。”
　　左孟近乎勉强的勾了勾唇，算是回应，便朝着位置走去。刚走到可以看到林闱办公室的位置，粱姐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之后，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林总说年底还未解决的事情还很多，让你少偷懒，这里面是他分派给你的任务，你先看看吧。”
　　一夜未眠，左孟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何况，此刻她的心头还藏着一把双刃剑，还未出手，自己就已经重伤。
　　沉默的将文件夹接到手里，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总监办公室，
　　“林总呢。”
　　“请假了，梨絮也请假了，好像是家里的长辈生了重病，很着急的样子，匆匆来了一趟就走了。”梁姐自以为智慧的推了推眼睛，肯定道，“我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若真是那么急，为什么还偏偏要回公司一趟呢。”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处理，谢谢梁姐，你先去忙吧。”左孟半点跟人闲聊的心情都没有。
　　“你没事吧，看你的脸色很不好....”梁姐还打算好好关心关心，奈何左孟一脸不想再说话的表情，讪讪的住了嘴。
　　左孟回到了位置上，打开了文件夹粗粗看了眼，眉头便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这周一至周五的工作内容，去浙江杭州出差。
　　在杭州，他们有一个办事处，主要是市场推广与售后服务，
　　下周一至周五，山东分公司。
　　下下周，深圳分公司。
　　也就是说，直到过年总结大会之前，她基本上都要在外地了。
　　为什么呢，营销部明明有那么多人，这些外派偏偏都分给她？
　　不过也好，这段时间，她可以好好的冷静冷静，告诉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眼不见，心也就不烦了吧。
　　深深吸了口气，左孟拎着包就准备启程开始这庞大的行程，目光在桌面上一扫而过，然后停了下来。
　　黑色的电话机下，压着一张字迹俊逸的纸条，
　　“若是再敢不接电话，我会扣光你的工资。”
　　林闱，是林闱。
　　想想他写这张字条时的表情，左孟弯了弯唇，想笑，鼻子却突然一酸，红了眼眶。
　　梁姐说，他家里的长辈生了重病，很着急，却偏偏匆匆回了趟公司。
　　左孟从包里拿出手机，视线朦胧的摁了好几下，才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
　　眼泪在眼眶汹涌，左孟只能紧紧闭着眼，抬起头，老天爷啊，这样的一个人，叫她怎么舍得下。
　　可是再不舍，也要舍啊，哪怕要把心生生的从心腔里挖出来。
　　哪怕就是表面上的舍，也终究还是要做的啊。
　　“梁姐，帮我订一张11点出发去往杭州的机票，对，今天，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