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他！救他！”
“个死肺痨，救什么救！拖出去！真他妈晦气！”
“小桥，没事的，没事的，我会给你找到药，吃了你的病就会好了。”
“嗯，我相信，哥哥……”
“唔”，金腓腓突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眼前全是小桥被肺病折磨得骨瘦如柴，躺在柴房临时搭起的床板上，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小桥比金腓腓小五岁，金腓腓还记得当年院长牵着小桥的手带他到大活动室里，把人召集到一起通知大家有新伙伴加入的场景。
瘦小的个子，说是已经八岁了，可看上去跟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高。穿着一件糊得脏兮兮的蓝布褂子，裤子上似乎是走了很远的路而溅得满是泥点子，怀里抱了个帆布包包和管理阿姨发的新被单和枕头。小桥下巴磕在枕头上，一双眼睛像两个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四处打量。
“喂，你们看，他是个断眉！”金腓腓听到身后的一个孩子悄悄说了一句。
经人提醒他才看到，新来的孩子的左边眉毛正从中间豁了一截，整条眉毛被生生断成两截。以前听打扫宿舍的阿姨说过，眉毛断了是要死兄弟的意思，不是什么好兆头，对于这种迷信的说法，金腓腓十分不屑，因为他从来没见到过眉毛断了的人。
之前那声悄悄话音量不算低，很多孩子都听到了，一时大家的目光都齐齐汇聚在那断眉上。
新来的小桥敏感地察觉到众人的打量，跟以前一样下意识要抬手捂住眉毛的时候发现自己两手都是东西，根本腾不开。这时有人探了个头进来把院长喊了出去，院长一走，众人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小桥尴尬得满脸涨红，鸵鸟心态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知是谁扑哧笑了一声，四下里都是小范围的议论声。依稀听出话题是围绕男孩和他的断眉，但是没有人打算上前跟新来的讲话。
金腓腓是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早一批到这家孤儿院的孤儿。在这里，不是所有的孤儿都能得到公平的对待，为了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关注和机会，金腓腓锻炼出了自己的一套处事哲学。首当其冲的一条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闲事的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想到此处，金腓腓斜了眼新来的，默默穿过活动室，走到他专用的书桌前，拿出作业本写作业。
其他的孩子看到金腓腓不打算搭理新来的成员，也纷纷有样学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等到小桥脸埋久了呼吸不畅，抬头一看，刚才围观他的人群没了，活动室里看书的看书，搭积木的搭积木，翻花绳的翻花绳，没有人再看他。
小桥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刚才他听到了一个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那个人走过以后，好像其他人才散开的，小桥挺感激这个人带的头，给他解了围。左右望了望，小桥看见了靠近门口的金腓腓，暗自记下了那张脸。
金腓腓最近很纳闷，新来的没事为什么老喜欢黏在自己身边，他走到哪那孩子就跟到哪，跟条小尾巴一样。
“喂，断眉毛，吴妈妈刚才发的饼干呢？”就在金腓腓想办法如何甩掉尾巴的时候，尾巴被凶神恶煞的F4拦下了。
F4是四个十一二岁的男生，小学毕业之后金腓腓继续由孤儿院资助去读初中，这四个男生却被迫辍学，开始在附近的餐馆打工，为孤儿院挣钱。孤儿院的孩子除了金腓腓大家都害怕这几个人，他们经常勒索其他孩子，搜刮他们的食物和好心人捐赠的物品。
今天F4看中了小桥的饼干，因为所有的孩子在接到分发下来的几片香香的饼干时，都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嚼碎了然后吞下去，只有新来的小桥不知从哪里摸到一张卫生纸，把饼干小心翼翼裹起来揣进口袋里。有好东西不赶紧吃了免留后患，这不是招抢是什么？
金腓腓熟悉F4的作风，可不打算阻拦，弱肉强食是新来的该学的第一课。
既然有人代劳甩掉尾巴，金腓腓悠哉悠哉地回宿舍午休，下午还要上课。
等金腓腓放学回到孤儿院，一进大门就看到台阶上坐了个人。走近一看他吃了一惊，要不是极具特点的断眉，金腓腓几乎认不出来这是新来的那个孩子。
男孩的两边脸高高肿起，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鼻子塞着卫生纸团，嘴角破了一块，血迹干涸在破口。最触目惊心的是男孩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抓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翻翻地还在往外冒血珠。
八成是被F4揍了。活该，该不会蠢到为了几块饼干违抗F4了吧？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适者生存啊？金腓腓一边走一边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金腓腓奇怪地回头，是男孩伸手拽住了自己的裤子，欲言又止地仰视着他。呵，是来找自己当他的保护伞？被揍惨了然后忙不迭地来抱他的大腿，想让自己给他报仇？该说他是识时务还是……
“给，你。”说话时牵动了嘴唇上的伤，男孩轻轻嘶了一声。
金腓腓看到他费力地用左手去掏右边的裤子口袋，掏了半天折腾出一个小纸包，迫不及待地递到金腓腓面前。
金腓腓这才注意到男孩的右手不正常地脱垂着，该不会是骨折了吧？
“你，给你。”男孩见金腓腓没动，又把纸包往他眼前凑了凑。金腓腓有些架不住男孩热切的目光，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中午发的，被F4勒索的饼干。
把拼命保护的饼干献宝似的呈到自己面前，这是什么意思？金腓腓糊涂了。
“吴妈妈说，你最喜欢，这种饼干了……”男孩见金腓腓终于接下了他的东西，高兴地说。
“就因为她说我喜欢，所以你就……”金腓腓觉得难以置信。
男孩点点头。
五块饼干早就在争夺之间碎的一塌糊涂，托着手里的一包碎末，金腓腓突然不知所措，目光也变得躲躲闪闪。他想起自己柜子里那一整条饼干，因为是孤儿院的老人了，金腓腓格外受偏爱，一般有什么东西他都能得到独一份。
“蠢货！碎成这样怎么吃？！他们问你要为什么不给？被揍成这个猪头样难看死了！”金腓腓恶里恶气地说。
小桥这才意识到自己保护了饼干不被抢去，却保护不了它们在自己挨揍的时候变得粉碎。
“我……”小桥羞愧地低下头。
“你是傻子吗？就为了这个破玩意跟他们硬扛，你是特别能打是吗？！”金腓腓心情烦躁地把那一坨粉粉团了团塞在书包边上。
“坐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滚起来！”金腓腓微弯着腰正想去拉男孩一把的时候，看到他无力垂着的胳膊，又把手缩了回去，改口头呵斥。
男孩动作僵硬地站起，金腓腓发现他一只脚也跛了，脚踝肿的老高。
“跟我来。”金腓腓没好气地说。
听到身后鞋子在地上拖行的声音，金腓腓放慢脚步，带着男孩去了后院的医务室。
“坐上去。”金腓腓指着医务室里唯一的一张床说。
小桥缓慢地把自己挪到床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问到了屋里的消毒水味，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后，小桥满心喜悦，望着金腓腓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