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情》白说

49、第四十八章

　　“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青莲扣了扣门，听见里面应答，便端着茶水入了室。摆放整齐之后，并未急着离去，踟蹰之余，仍不乏望着赵清之纤瘦的身形。见他放置下笔墨，才缓缓抬头见她。
　　“公子最近似乎又瘦了一些。”
　　赵清之见她神色有些担忧，便耐心一笑。知她这几日必定也未曾安稳度眠，日日早起，夜里却时有烛光闪烁。
　　“你自己不也是如此。你我都需要多吃一些，若是就这样消失了，可就得不尝失了。”
　　见他心情不差，青莲放松了心情。
　　“前几日，青桃说从白芍的屋子里翻出一个盒子，她想说不定是白芍姑娘落在烟雨楼里的，便给她送了过来。因为盒子一见便知定价值不菲，青桃不敢随意打开，所以就托人给了我。我想交给公子吧。”
　　赵清之接过盒子，细细打探了一番，见并无任何机关或是暗格，也并未打开，小心置于储物木盒之中。
　　“嗯，我会转交给她的。”
　　“其他没有什么事了，我先下去了。”青莲转身便退出门去。
　　“上回，那个老婆婆处，你可有打听些什么回来？”
　　青莲停住自己的身形，回头对清之说道：“我去迟一步，那老婆婆说是已经死了，入殓许久了。”
　　仍是婷婷一礼，退出外去将门缓缓移拢。

　　还是迟了一步吗？
　　赵清之倚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司徒褚渊是青莲的生身父亲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萧鸾真是狠毒，不仅让自己的亲女儿去杀自己的亲身父母，还顺便嫁祸给他的生前挚友。真是有趣。而凤凰手里的关于萧鸾的秘密现也已下落不明，不仅凤凰死了，连王俭现也已死，这样一来，更没有人能知道了。那秘密到底是什么呢？值得王俭大人涉足至此而最后连命也丢去？
　　还有...白芍。有谢朓在你的身边，应该，比待在我身边更加安全吧...

　　此时的白芍已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且摸透了谢朓府上的角角落落。尽管身上仍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但这一点也不影响白芍的热情。修养了几日卧躺在床上已经把她憋坏了，再加上这几日王爷府上有些繁忙，只能在吃饭时瞧见谢朓，而他匆匆吞咽了几口，又忙忙的离开了去。白芍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不过，她最近爱上了做一件事情就是：调戏下人。
　　就是那日在门外拦住她不让她进来的阿虎。最近阿虎见了白芍就躲，只要有白芍在，就必定找不见阿虎。可白芍总能轻易的找到他在哪儿，只因赵府后院厨房边旁有株参天红杉，着实粗壮宏大。也不知是之前哪位主人家种植的，恐怕是有数十年了，之后不知在这里兴建与销毁了多少屋梁，而它仍旧耸立于此。
　　只是白芍还是想念烟雨楼与赵府的梧桐树，梧桐肢干结实，不易动摇。所以只有寻找阿虎的时候，白芍才会爬上那棵红杉，眺望府里的大小角落，细细找寻着他的身影。
　　阿虎也真是怕了这位姑娘了。就是给她赔礼道歉了，她仍旧是日日找他玩耍，还总能找出他的踪迹，神奇之至。于是在白芍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能无奈的佩服她的神通广大，默默扫着他的地，而不去看她。
　　白芍坐在后院小门的门槛上，托着腮，一边瞧着他用力的扫着地。好像与这土地有着不共戴天之深仇大恨一般，扫帚上的枝叶都快折尽了，他仍是不肯作罢。她当真觉得今天阿虎今天心情不好，便想是不是这两天自己老是玩弄他，所以惹的他不开心了。白芍心里一转念，连忙跑进了隔壁厨房里。
　　阿虎见她一走，连忙直起腰来，心内念叨，哎呦我的祖宗啊，可总算走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她便从厨房中向外走仍是朝着门外的方向来，吓的他连忙又装出一副认真模样，笃定的扫着面前早已一尘不染的地面。
　　“你冷不冷啊？”
　　早已是初春光景，但连日的寒风直吹，仍是让人冷的从心头打寒颤。即便太阳当照，仍旧需穿的厚实，才不至于被这早春之风所伤。听得她的温声柔语却有些胆战心惊，阿虎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身来，老实的回答道：“不冷。”
　　“喏。”不由分说便把手中的那碗鸡蛋桂圆汤塞在他的手里，陶瓷火热却不炙烫，温度迅速渗入手掌心底，瞬间似乎连人带脚底都暖和了起来。
　　“喝吧。”白芍向他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的看着他。“放心吧，我没下毒。真的，我发誓！”
　　见她一脸诚恳的乖巧模样，阿虎端起碗碟仔细确认，青底白花瓷内气味香醇，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还未到喉咙，只听见噗的一声，阿虎向着另一边全然喷出那口中之物。
　　“呃啊——！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辣！”
　　“哈哈哈！”转眼收起笑容，白芍站在那门槛上高他一等，斜视而冷漠的向他说道：“给我喝完...它！”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给惊愕而措不及防的阿虎。这姑奶奶，以后还要让我逃到哪里去...难道这谢府真的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
　　“怎么了？”谢朓刚从后门回来，见阿虎一脸悲痛欲绝又大义凛然的神情，好奇的问道。
　　“公子...”阿虎哭丧着脸，眼角似有泪珠凝结，大抵是被辣呛的，“白芍姑娘欺负我...”
　　不问大概也知道只有她了，谢朓早已忍不住抿住了嘴，笑眼如繁星闪烁，明亮光源从中散出。他装作严肃脸，对阿虎正义言辞道：“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帮你去好好教训她。”
　　“谢谢公子了！”阿虎深深的给公子鞠了一躬，目送着他进入庭院内。不知是哭还是笑，泪眼婆娑。
　　不知为何，已经进了内庭的谢朓又走了回来，绕去了厨房，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俩酒坛子。

　　“你怎么能又欺负阿虎呢？多么老实的一个孩子呀人家。再说，人家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我看他也怪可怜的，你就饶过他吧。”谢朓推开门，见白芍一脸无趣的拨弄着茶桌上的水果盘。
　　“其实我的心里已经原谅他了，但是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并没有原谅他。只是因为，在我捉弄他的时候，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就是因为...他太老实了...哈哈哈！”
　　是谢朓的声音，白芍马上振奋了起来，两眼放光。谢府里虽然人丁兴旺，但干住着也实属无趣，她又不会女红，又不愿看书写字。只有在院子里逗逗阿虎的时候，她才比较开心。因为每天可以变着法子的去戏弄他，多有趣啊。
　　“你呀你，”谢朓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见他从身后拎起两壶酒罐掷于桌上，大抵有些分量，听得咚的一声。“这两天事务有些忙，这酒就是来补偿你的。”于她对面坐下，翻起覆掷的茶碗。
　　“没拿杯子，将就一下吧。”捧起酒壶咕咚咕咚的倒入碗中。水流汩汩坠入茶碗之中，清香气味四散开来，甘甜凉爽竟无任何辛辣刺鼻。淡淡菊花香气跌宕于酒中，一股秋意扑面袭来，惹人醉。
　　“哇，真的好香啊。”白芍睁大着眼睛，抬头看看谢朓，低头又嗅嗅茶碗里的菊花酒。喜悦之情真是溢于言表。
　　当真是喜酒之人，眼神如同赤兔铜铃般热烈，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试究竟。谢朓单挑眉毛向她这边伸探了一下头，“不是在你手中了吗？喝吧，就别顾着我了。”
　　“谢过玄哥哥。”
　　讨到好处了她便卖乖，捧起茶碗，先小酌一口。菊之细腻全然浸入甘甜泉水，醇厚清爽竟未相矛盾，舌尖畅快质感，融为一体。香气萦绕，甚是妙。白芍闻着这味便要醉了，更何况这酒之味。顺流入喉，方觉辛辣，白酒之冲，全然在口腔回荡。
　　白芍啧啧咂舌，放下酒杯，畅快淋漓之余，双眼放光的望着他说道：“这真是人间极品啊！这是你自己酿的吗？”
　　谢朓举止优雅，缓缓放下酒杯之后，对她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不是我酿的，是府中一位老嬷嬷酿的。我已经向她请教过方法了，我知你肯定会忍不住要问。”
　　“你怎么知道的？对，我想知道！”
　　白芍好奇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若是我学会了酿酒的方法，那么以后再也不用愁酒喝了。只消采菊便是，真是深得我心。白芍一人痴痴的笑，全然不见谢朓偷笑的神情。
　　“就算你学会了，也不一定酿的好喝。你若无糟蹋粮物就已是幸运，若还能下咽，简直是神迹。”
　　“你！”白芍瞪大了双眼狠狠的盯着他看，“我学会了以后，可，以，让，青，莲，做！行了吧，哼。”
　　她虽一脸不愤，手上仍停不住的往自己的茶碗里倒着酒。香气潺潺，瞬间又如小馋猫般被酒勾了过去。
　　谢朓笑了笑她的模样，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那日你说的那个酒楼，已被王爷修整了，也算是帮你出了口气吧。大抵你所说的那名男子与女扮男装的女子便是去探查此事的。”
　　“真的吗？”未曾预料他提及此事，白芍终于肯放下手中酒壶，认真的望着对坐男子，见他眼神确信不无假话。白芍喜上心来，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善恶终有报，只是时机未到罢了。那些姑娘也便不再受那样的苦了，凌辱于人下，日夜心酸何人知晓。
　　只觉这杯中菊花之味，更为清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