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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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双手，从身后出现，捂住了我的双眼，我的嘴，扼住我的喉咙，钳制我的肩膀。
紧紧地，紧紧地，让我动弹不得。
突然，有人凑到了我的耳边。
不——我无法确定，因为接下来响起的那个声音似乎距我极近，像耳侧呢喃的低语，又距我极远，仿佛只是虚无缥缈的风声。
但我听到了，她，他，它，祂，他们在说：
“他们来了。鲜血已洒，兄弟已叛，母亲哀哭着，看孩童们逃离哈迪斯的殿堂。”
声音越来越远了。
“他们来了。”
——！
我猛地睁开眼，惊醒过来。
我捂住心口，双眼放空地望着那渐渐变亮的天空，大脑还是一片混乱，但那句“他们来了”却无比清晰。
近破晓时分，越靠近日出处的天幕越呈洗过无数次的丹宁布料般的淡蓝，洁净，开阔，一如托斯卡纳的每一个夏日，没有一丝云迹。
进而，越发像一个过于虚幻的美梦。
与我的梦正好截然相反。
这像是生怕我的人生还不够糟糕似的。我不禁苦涩地想。自从阿罗声称我的梦境并非大脑睡中的产物，而是真实发生的记忆之后，我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尤其——三天前凯厄斯提到了吸血鬼小孩，然后询问（更像是命令）我是否愿意旁观沃尔图里的审判，我说了好。
这大概是我这场噩梦的来源吧。
因为我跑了一趟图书馆，在吉安娜的帮助下，查阅了一些关于吸血鬼小孩的资料，比如，发生在三百年前的匈牙利乡间的一起事故。
太可悲了。
被迫转换为不死之躯的孩子们，在嗜血的本能的驱动下屠戮了生养他们的整座村庄，并以此为乐。
更可悲的是，在沃尔图里的卫士赶到之后，记录者只简短地写了一句：事故解决，但该村庄隶属的教区已向梵蒂冈汇报此事，仍需处理。
口吻冰冷，公事公办，仿佛被毁灭的一个个家庭从未存在过一样。
当时我忍不住问了吉安娜，沃尔图里是不是如凯厄斯所说，处决了这起事故中的所有人？
她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甚至，我感觉她有些畏惧。
沉默了片刻，吉安娜只告诉了我沃尔图里的法律是吸血鬼社会的基石与护盾，与人类社会无二，只要它不被违背，沃尔图里自然不会无故惩罚任何人。
这听起来非常合理，但我还是有一丝胆寒。
我已经答应了凯厄斯我会出席他们的审判，现在肯定不能反悔——我也不敢反悔。
他当时并没有说明是否现场会有吸血鬼小孩，只用了几个非常模棱两可的词：“文明的方式”、“公正的审判”。
怪我太喜欢胡思乱想，或者说，算我运气好吗？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未亲眼目睹过吸血鬼究竟有多么强大——多么可怕。
即使客观上知道凯厄斯几乎将整个欧洲的狼人全都赶尽杀绝，我还是不能想象那个英俊到非凡世所有的吸血鬼能做出怎样暴戾的举动。
如果他（或者沃尔图里的其他吸血鬼）直接在我面前杀死一个人、一个吸血鬼，甚至一个吸血鬼小孩，我该怎么反应才不会被……
虽然我是凯厄斯的歌者，他说他不会杀了我。
但……
我叹了口气，强行停下进一步的想象。
现在还是清晨，我不想因为自己脑补了一堆类似的血浆B级片的血腥暴力场面而失去吃早餐的胃口。
薇奥莱特，打起精神来！我拍了拍脸颊，从床上跳了下来。
反正事已至此，还是不要自寻烦恼好了。
这么安慰自己，我打开了iPad，随便播放起了萨蒂的玄秘曲，直接走进了更衣室。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有着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审美的青春期少女，我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群活了至少上百年（以凯厄斯为例，三千年）的吸血鬼在公开审判时应该如何着装。
我只能想到《律政俏佳人》或者其他律政剧里那些脚踩三寸尖头高跟、身着圣罗兰西装套装的气势汹汹的职业女郎形象。
嗯，放在曼岛或是波士顿的法庭里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一想象我自己穿成那样出现在沃尔图里城堡那古老恢弘胜于碧提宫的大厅，还挺幽默的。
“唉。”
我光脚站在更衣室地上厚厚的羊绒地毯上，环视着四周满满当当的衣装和珠宝，突然又想联系吉安娜了。
但总是麻烦她让我不好意思极了。
不如我直接自由发挥吧……反正到时候把沃尔图里那华美厚实的斗篷一披，穿什么都无所谓。
我走向挂满了裙装的那方衣柜，想随手拿一件端庄的日间长裙。
而就在这时，有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忽地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也只是转眼，我就意识到来人绝不会是凯厄斯。
他从来都是直接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毫无预警，从不敲门。
会是谁呢？
我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是阿罗——
每次面对他时那种微妙的错位感，那种直觉和理智上对他的高度警惕，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自然的对他的亲近和喜爱，同时产生的两者总是让我对他感到畏惧和不安。
再加上他对我的那种亲昵而又熟稔的态度。
我根本不想独自面对他。
小心翼翼地，我走到门边，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是谁？”
想来有些可笑不是吗？我被凯厄斯就这么直接从福克斯掳走到沃特拉，已经过了快两周，我却只和他、阿罗和吉安娜有过称得上交流的互动。
其他吸血鬼，比如马库斯、德米特里、亚历克和切尔西，于我都只是一面之缘。
应该没有人会敢擅自杀了或转换我……吧？
门外的来人先轻笑了一下，像是被我拙劣的掩饰脚步声的企图逗乐，然后答道：“薇奥莱特小姐，我是切尔西。阿罗告诉我你也许需要一些帮助——为下午的审判而做的准备。”
噢。
切尔西，那位替我打开车门的金发美人。
等一下——她说是阿罗遣来了她。
我微微皱眉，不禁有些提防，但她提到了下午的审判。
我咬住了下唇，一时很想大喊凯厄斯，可这又显得我太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作。
哈……
“……请进。”我退了几步，等她自己打开门。
“多谢。”她回道，倒算得上彬彬有礼。
出现在我眼前的金发丽人与我印象中一样夺目，甚至还要更加光彩照人。
她没有披沃尔图里的斗篷，只着轻便但剪裁优美的裤装套装，面料是暗红色的丝缎和铅灰色的精纺羊毛。她全身上下只有耳垂上有两点和她的双眼一样鲜红如血的宝石，比黄金更纯粹的金发被高高盘起，让人只能看到她的美丽。
切尔西似是早已习惯他人对她的美貌的惊叹，对我这不知长短的怔忡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直接关上了门，然后站到了我的面前。
“早安，薇奥莱特。”她先是颔首致意，再向我微微一笑，露出了珍珠般洁白的牙齿，“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点点头，一时之间好像没办法组织好语言，只蹦出了一句：“早安。”
“可爱的睡裙，不错的选择。”她的笑更深了，而我终于回过了神。
我带上警惕心再去看她，谨慎地问道：“切尔西——你刚才说是阿罗让你来的？”
切尔西点头，全然友好的样子：“阿罗猜测你大概需要一些帮助，薇奥莱特。毕竟，想来为吸血鬼的审判挑选着装应该不会在人类的教育范围之内。”
我轻轻挑眉，不太敢就这么顺着她放松下去：“凯厄斯知道阿罗的猜想吗？”
“他现在应该在回沃特拉的途中。”她耸了耸肩，又冲我笑了笑，“别担心，我的殿下，你是凯厄斯的歌者，我可没活腻了。”
说完，切尔西径直看向了不远处那敞开着门的更衣室，然后看回了我，有些狡黠地朝我眨了眨眼，伸出手，示意我走过去：“不如让我们先开始吧？美丽女孩如你，应当也穿得美丽才对，薇奥莱特。”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却还是忍不住自我唾弃了一下——那似乎加快了一秒的心跳。
切尔西行走时的姿态像狩猎中的狐狸，轻盈，优雅，但危险异常。
像是配合我的人类速度，她慢慢悠悠地保持了仅先我半步的距离，一直到我们走进更衣室里。
我盯着她那不见一丝褶皱的衬衫，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你只需要告诉我dresscode是什么就好，切尔西，没必要亲自为我挑选衣服。”
“为什么不呢？这会很有趣的。”她愉快地说道，顺手拿起了一条一字肩的拜占庭紫色长裙，对准了我，细细地审视，“凯厄斯应该让你外出活动活动的，你看起来快和我们一样苍白了，薇奥莱特。”
她居然在开玩笑吗？
我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自我来到沃特拉之后，接触到的所有人，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都没有一个会用这么轻松的口吻和我说话。
切尔西居然是第一个。
“……那么不如你去劝劝他吧。”我干巴巴地答道，接过了那条紫裙子，“我也想晒黑一些，毕竟现在是托斯卡纳的夏天。”
话音未落，她便笑了起来，笑声沙哑但悦耳。
“噢，薇奥莱特，如果我能的话，我会的。”切尔西一边示意我去试穿手中的长裙，一边说道，“不过，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你的愿望呢？你是他的歌者，就算是凯厄斯，也不会忍心拒绝你的。”
她认真的吗？
从我被他带来沃特拉起，凯厄斯的态度始终是“选择转换，或是——没有或是”。我像一只笼中鸟般被他变相囚禁在这座华美的城堡之中，锦衣玉食，但毫无自由可言。至今为止，我和外界唯一的接触有且仅有三天一次的发给黛米与罗米欧的短信，还只是为了安下他们的心。
我强忍下讽刺的欲望，走到一面帐幔之后，褪下了睡裙。
大概是从我的沉默中猜到了我的真意，隔着天鹅绒的帐幔，切尔西的声音变柔了些：“真是个倔强的女孩。或者说，这就是出生不久的人类少女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我想反驳，但一想到她那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实际年龄，我还是没有说话——对于她而言，我确实是出生不久吧。
（更何况我根本不敢激怒她。）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谁又能想到呢？就连最强大的吸血鬼也逃不过爱的魔力。”她感叹道，“而爱可是最可怕的武器——爱诱发欲望，而欲望生出贪婪，贪婪则会让人软弱。只是，唯一的问题在于——你愿意先舍出一些代价作为诱饵吗？”
这时，我拉开了帐幔，走了出去。
这件更衣室里的所有衣物都是根据我的身材数据量身定制的，所以这条裙子能如此完美地包裹住我的身体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镜子里那个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倒影正注视着我，暗紫色的丝绸好似日落黄昏时即将坠入深夜的天空，上面细密的银线绣成的花纹是时隐时现的银河，美丽，深奥，一如本应该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和虚构中的吸血鬼。
我看起来像个三十年代的老照片中的人物。
“看……”不知不觉间，切尔西站到了我的身侧，比社交距离更近，却也不至于让我警铃大作。
她带着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柴郡猫般的微笑，诱人但危险的红眼睛亮得出奇，也注视着镜中的我。
“看吧，多么美丽，多么……令人着魔。”她柔声说道，举起了手，手中是一串镶嵌着色泽艳丽的紫翠玉的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彩光，“他怎么会忍心对这样的爱人说不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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